《我家公主》温柔易刀

9、第八章 我家公主去

　　时至十月，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远澜王一行浩浩荡荡地从国都出发，一路迂回而至城外四十里的溯林行宫。以远澜王为首，跟随的有太子，大臣，皇子，将军，公主，士兵以及各自的随从，共计一万两千七百八十四人。

　　秋围六日前，溯林行宫方圆十里之内便已经被重兵牢牢把守，锁了个铜墙铁壁。

　　第一日到时已是黄昏，从清晨出发，走了整整一日，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因此各自到自己的处所休息，稍作整顿。

　　绿酒此时正在赵明月处所的门外，因着今日跟随侍女六人挤于一车，虽然前期路途顺畅但是上山的路却极为颠簸，念在他们一路辛苦，赵明月便将她们早早地打发回去休息。

　　见绿酒手上捧着自己明日的衣物，探头探脑地进来，赵明月有些惊讶，她笑道：“明日还要早起，你不回去休息，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绿酒将衣服小心翼翼地放下，再将水食物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身影极快地在整个屋中穿梭，看那梨花椅，看那沉水桌，看那木质的花雕大床，看那床头高悬的铃鸾，看那打扫得尘土未染的黑暗角落。
　　等到一切都打量仔细之后，绿酒突然对赵明月嬉皮笑脸道：“公主，我明日想跟着你一起去。”
　　赵明月会参加狩猎，这是早就决定好了的，绿酒也早早地准备好了赵明月明日狩猎要用的东西，只不过当时绿酒并不想坐在马背上颠簸。
　　“不行。”
　　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赵明月的拒绝，绿酒迅速耷拉着头，原本亮晶晶的眼也失去了光泽，双眼委屈地看着她。

　　这般请求之下，赵明月还是坚持拒绝道，“你不会骑马，也没有半点自保之术，如果到时遇上了什么危险，保护我的侍卫还要分神来保护你，反而得不偿失。”
　　“公主，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来参加狩猎，我保证，绝对不缠着你，我没见过这玩意儿，我也想看一看。”

　　“你那对什么都好奇的性子该改改了，明日你和越喜她们呆在一处，也不要乱跑，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自然会看到了。”

　　赵明月苦恼地揉了揉眉心，问：“说吧，你又是看上了什么，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喜欢什么，我明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赵明月耐心地哄她。
　　绿酒态度勉强道：“越喜和我说这里有那种长不大的兔子，我想要一只白的。”她再次强调，“公主，我想要活的，公主您可千万别伤了它们。”

　　赵明月笑着答应：“好，如果我能找到的话。”想了想，补充道，“我可不保证兔子长不大，长大了你可别哭鼻子。”

　　“那当然！”

　　见绿酒面色不快地推门，门“嘎吱”一声响再“砰”一下关上，越喜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公主没有答应你明日一起去吗？”

　　越喜自己也十分惊讶，在自己印象中对绿酒简直没有脾气的公主，竟然还能有拒绝绿酒的一天。

　　绿酒努了努嘴，闷声道：“公主说带我一起去不安全，所以坚决不带我去。”
　　越喜调笑道：“我看你念叨兔子、兔子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都有些魔怔了，还以为你会缠着公主呢。”
　　绿酒哭丧着脸：“我不会骑马啊，不然我就准备偷偷跟着去了。”

　　对啊，骑马.......

　　绿酒突然生龙活虎从椅子上地蹦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死盯着越喜：“越喜姐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会骑马的，对吧？”

　　越喜：“.......”

　　我是不是不小心提醒了她什么？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我不能带你去。”被绿酒哀求了一晚上的越喜疲惫不堪，而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绿酒又如何会放弃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并且绿酒又正是个你越叫她不去做，她越想去做的人。

　　“就一次，就这么一次，我求求你了，我的好姐姐。咱们不往中间走，往边缘地带走，保管遇不上人，捉到兔子就赶紧回来，很快的，一点都不耽误时间。”越和别人相处，绿酒那股子死缠烂打的脾气便暴露地越明显。

　　越喜曾经给绿酒讲过，每年秋围是会划分区域的：较深处的是将军士兵去的地方，只要自己有真本事，将林中的猛兽杀死再拖回来便极有可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讨得王上的欢喜，封官加爵，但那种不识天高地厚的人又妄图一步登天的人也很多，所以常常出现在密林深处被咬得血肉模糊然后被拖回来的情况。

　　在外围的是皇子公主以及各家世子小姐的去处。可想而知，那些世族大家深知自己的天骄三脚猫的功夫，杀狐狸杀兔子还成，真遇上猛兽便是送死，他们也不必依赖于此来获得爵位，所以早在秋围之前，便专门派人将整个外围清理了一遍，将体块大的凶兽全部击杀，再放养些小兔子小狐狸无牙的蛇一类温和的动物，让那些天骄们过过手瘾。

　　当然偶尔也有可能内圈的猛兽会跑出来，不过这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会专门配备五到六个侍卫保护他们，也有那种世家弟子跑去内围，最终满载而归的，这种，必定是庆功宴上绝对的瞩目。

　　当今的远澜王便是这类的人，屡屡在秋围中大放光彩，顺利从一众平庸的，胆小如鼠的皇子中脱颖而出。虽然说他现在并不参与狩猎了，但是因着这样一层背景，远澜王如今大为看重在秋围崭露头角的人，赏赐也越发丰厚。

　　这番，绿酒想去的正是外围的边缘，属于无人去但是又很安全的地方。

　　越喜麻利地开了门，转身对绿酒道：“你快点收拾，咱们还得去伺候公主起身呢。”
　　见越喜丝毫没有将自己的请求放在心上，直接离开，绿酒急了：
　　“哎---你等等。”

　　身穿着软甲，配着长弓，骑在那栗红色马上的赵明月减了往日的柔弱，而带了几分英姿飒爽，她背后是长旗猎猎，身旁是英姿勃发的士兵。
　　众人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脱弦而出。

　　远澜王赵和站在高台之上，侍从皆是匍匐在地，他满意地望着这辽远壮阔的深林，这士气高昂的“军队”。那满腔的热血将沉沉迟暮，步入老年的他都唤起来几分心潮澎湃，像是腐朽的枯木遇上一夜春风化雨，注入了几分生机。

　　他本是赵国武艺最强的皇子，每次秋围狩猎都能拨得头筹，比起最年轻勇猛的将军都不遑多让，他原本苍劲有力的手能够与野熊搏斗，能用锋利的刀刺入它厚重的皮毛，再挖出它的心脏，每次那喷涌而出的热血洒他的盔甲上，他都会心生自豪，在他本是身手敏捷，能只手逮住那山中灵动奔跑的狐狸。

　　只是岁月催人老，他苍劲的手已经蜷曲，炯炯有神的眼睛日渐浑浊，连自己都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时常力有不逮，除了每年的秋围自己能缅怀那四十年前的意气风发的皇子，其余什么都不能唤起他的热血。

　　他扫视了一周，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赵贤英。

　　往日对这个儿子自己只能算是勉强满意，学识不够渊博，胸怀不够宽广，装不下这百姓苍生，眼力不够犀利，辨不出忠诚奸佞。

　　赵累实不过比他大五岁，手段心智文采武艺，处处胜他三分。

　　自己时常遗憾赵累实那孩子不是个男子，不然自己大可将赵国放心地交给她，不必担忧自己百年之后，各国狼顾虎视的赵国将如何存活。

　　不过如今，赵和再看到了满脸坚毅的赵英贤，内心突然有些释然，往日的抑郁寡欢一瞬便烟消云散。

　　他感到了自己身体还有力量，还有时间，自己还能将慢慢赵英贤打磨成为一个贤君，不说进取，守成已足。

　　目光再一转，转到了在侍卫层层包围下，身着蓝衣银甲的女子，她的薄唇轻抿，目光牢牢地望着前方。

　　那样子让他轻易地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他做梦都不曾梦见的人。

　　渐渐的，远澜王的眼中出现了，他以往从未有过，而这次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很难想象这样的温柔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但它的的确确存在着，并且因为这一抹温柔，似水一般柔化了他对外的棱角，反而有了一丝身为父亲的温厚。
　　赵和道：“开始吧。”
　　“开始---”以赵和为中心，四周的太监呼喝，再由下方的将军传开，再传到最前方的士兵，他们每个人胸腔震震，呼声振天，硕大的回音震得树颤抖不已。
　　绿酒站在后方，激动不已地望着赵明月，只见她手挽着缰绳，背上带着箭，然后飞快地骑马跃进林中，后方的侍卫紧跟，马蹄旋起地上的落叶，落叶未着地，人已不见。她突然感觉到有一束目光注视着自己，沿着目光回溯，见到坐在马上的赵累实遥遥地朝自己望过来：在众人皆前行的，蹄声不断的时候，赵累实却是未动，她松松地把着缰绳，身体向后微仰，头往后向绿酒看来，那乌黑的眸中含着些许的笑意，还未待绿酒看清，她却大笑一声，扬起马鞭进入了林中。
　　等到众人皆是进入了林中，原本拥拥嚷嚷的地方变得空荡荡一片，远澜王在王永财的服侍下先行离开，其余家眷以及仆人也在远澜王离开后纷纷回到了行宫，哗啦啦地走了一片人。此时除了坚守的护卫，场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等到等到黄昏时分，打猎的人再次归来，此时带着自己今日一整天的猎物，出彩者定会得到远澜王的赏赐，这里便又会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