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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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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酒站在原处,耐心地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原本激动的脸上瞬间换上另外一种表情,她眼睛亮亮地望着身后的人道:“走吧!”
越喜:“......”
简而言之一句话,越喜终于在绿酒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带绿酒去捉兔子。
越喜吩咐:“你先去那边取马。他们问起来,你可千万记得说你是一个人。并且公主回来如果发现了这件事,骂你的时候你也不能把我供出去啊,就说是你一个人的主意。”
心想事成后的绿酒笑语盈盈,满口答应:“那当然了。”
绿酒不会骑马,越喜替她掌绳,自然也只用借一匹马,这样就能完完全全掩盖越喜跟着绿酒一起去的痕迹,这也是当初越喜答应绿酒去的前提。
而赵明月这边,只见她飞骑进入茂林,后方的侍卫紧跟不舍。但行了百余步,她突然放缓了步子,侧身向后方的侍卫笑道:“各位,如果待会见到白兔子,劳烦不要动箭,我准备捉活的送人。”
其余人颔首:“是,公主。”
赵明月微微一笑,并不多言,扬起马鞭继续前行。
绿酒将一匹黑马牵到无人注视的角落,看着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越喜,小心翼翼而又满怀雀跃地道:“我来了,咱们走吧?”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地点,恰好是在侍卫监视的盲区,从这里去便不会别发现。
越喜拍了拍马,侧身向绿酒再三确认:“你没告诉他们我和你一起去的吧?”
绿酒拍着胸保证:“放心吧,我绝对没有出卖你。”
听此,越喜轻松地上马,向绿酒伸手,道:“快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绿酒借着她的力,笨拙地骑上了马,然后紧紧地抱着越喜的腰身,欢快地笑道:“走吧。”
越喜带着绿酒,灵敏地在整片山上穿梭,小心翼翼地避开狩猎的众人,好几次绿酒都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颤抖不已地将头埋在越喜的肩膀上,大片大片的冷汗从身体里冒出来。而越喜放缓呼吸,冷静地等待,等待他们追随着猎物从然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绿酒带着哭腔道:“咱们回去吧,我不想要兔子了,被抓住咱们就完了。”
越喜却是没有答应,转头小声温和地劝慰道:“来都来了,现在回去难道不是太吃亏了吗?你看,他们难道不是没有发现我们吗?再等等,等一下他们就看不到我们了。”或许是她与往日相同的沉着感染了绿酒,又或许是因为绿酒对她这两个月产生出的信赖,原本情绪在崩溃边缘的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只有低低的啜泣声还不时地响起。越喜没有再说话,反而是在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然后朝着这一望无际的深林的边缘摸索着。
渐渐的,他们越来越少地遇见来往的人,四周的树木越发茂大,四周只有树叶婆娑的声响,远处似乎有滔滔流水,而绿酒的心情也越来越轻松,方才的胆怯已经抛之脑后。
这是溯源行宫狩猎的边缘地带,人迹罕至,茂密的草丛因为长期无人清理而有小腿高,百年大树苍翠茂密,枝冠沉沉地盖住了一片天。
四周寂静无人,突然之间一个轻快的女声划破了这宁静,她似乎在问人:“越喜,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好地方的,周围好像都没有人来过。”
越喜嘴角在绿酒看不见的角落扬起了迷人的微笑,她含着笑轻声道:“这当然是个好地方。”
这话回得毫无厘头,像只是在单纯地重复绿酒的问话,又像是在自我强调。
绿酒丝毫没有在意越喜的回答,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这欢喜占据,腾不开半点去思考现在的不对劲,她兴奋地探查周围,准备寻找那树林中躲藏的白色兔子。
只不过越喜突然在那玉白的巨石上停了下来。
绿酒因为这突然的停顿身体微微前倾,她疑惑地侧身往前探去:“你怎么.......”
不走了呢?
后半句还未出口便断在了喉中,绿酒眼睁睁地看着越喜极快伸手,手指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便失去了声音,与此同时,酥麻伴随着阵阵刺骨的疼痛从那几处向四肢百骸汹涌扩散开来!
她的脸煞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
疼痛。
不解。
惊惧。
百般思绪被那痛楚搅得地覆天翻,所有的感官被那扑天盖地,席卷一切的疼痛所控制,像是被蛮横地剥开肌肤,拿着浓重的热汤往骨子里面灌,但是在外处却是冰天雪地的霜寒,冷热交加令绿酒神色恍惚,她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然后将蜷缩在一起。
越喜转身冷冷一笑,蓦地将绿酒推下马,看着她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发髻披散开来,几缕散在脸上,而那张脸被杂草乱七八糟地割出伤痕,浅浅地渗出血迹,她敷衍地拍了拍手:“自然是杀你了。”
绿酒听着她的话脑中却现出一丝清明,她恨恨地瞪着越喜,咬牙切齿好似要扑上去血淋淋咬下几块肉来。
越喜看着疼得痉挛,蜷在地上弯成了一只虾的绿酒,好心地安慰道:“放心吧,等会你的公主,很快就要来陪你了。”
“她可是----要来给你捉兔子的。”
她的眼眸微微发亮,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引人的魅力,脱下越喜平日温厚的面具,她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却散发着别样的美丽。
温柔与残忍,狡诈而自持,平淡和出彩。
多种原本不和的气质在她的身上表现得淋淋尽致,她看上去是一个极为矛盾的存在。
!!!
见到绿酒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而又痛不欲生,泪流满面的模样,越喜内心没有泛起半丝怜悯,她冷静地望着东北方,连地上的绿酒都不能引起她半点注意。
她很清楚,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绿酒一个人。
绿酒的鲜血不过是她杀人前的小曲,而最终令自己圆满的盛宴却还未开始。
她好似还等待什么东西。
突然之间,她的脸上终于展开了笑容,兴致高昂地望着远方。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在她遥望的方向突然出现了声音。
那是重物坠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却极快而富有节奏。
“噔-----”
“噔-----”
“噔-----”
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那速度越来越快,步伐有些匆忙,跌跌撞撞地朝这边扑来。
绿酒绝望地看清了那肥大巨物的模样----那是一头熊。
身上散发的浓重臊味在空中飘荡,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人眼泪直流,呼吸困难。那又长又粗的毛密密地裹在身上,尖厉的爪子拍在树上划出重重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响声,垂涎的牙裸露在外面,粗暴而又尖厉,它一看到绿酒,脾气愈加暴躁,怒吼着朝她奔来。
见绿酒口中发出“呜呜”的哀求,越喜微微一笑。
她轻松地从马上跳下来,低着头同情地望着绿酒:“你还记得你每日早晨准备的膳食吗?我怜你辛劳,所以给你的膳食中多加了点东西,那可是好东西。”
她欢快地大笑:“不巧的是,这也正是这头熊所爱吃的啊。”
“公主----,那处有只白兔!”
赵明月正追着一只狐狸,突然听见了自己后方侍卫激动的声音,她缓下步子,顺着那发声侍卫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抹娇弱的雪白身影在草丛中一闪而过,然后快如闪电般地朝一个方向迅速地窜去。
那护卫提醒道:“公主,那兔子往那边跑去了!”
赵明月点点头,正值众人准备策马追赶的时候,她突然扬起马鞭,然后令马朝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公主,您走错了,兔子往东北方跑去了。”方才的护卫急急地劝阻。
赵明月爽朗一笑:“我看那兔子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比起一只兔子,难道不是兔子窝更诱人吗?”说罢,她不再理会后方的侍卫,驾着马疾驰而走。
……
没有人!
没有人!
还是没有人!
越喜惊愕地发现,四处都寻不着那人的身影,若非是不时袭来的石子,她简直要怀疑那人已经凭空消失了!
再看此时的她,哪里还有方才的谈笑有度,从容不迫?
发丝淋淋地黏在脸上,将背紧贴在一棵大树上粗喘着气,握着匕首的手已经发颤,她将手轻轻地靠在树上,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整个世界像是只有自己浓重急促的呼吸声,那种被人牢牢压制的死亡的恐惧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她是谁?
是那个刚愎自用,自私无用的小宫女?
还是那个撒娇胆小愚蠢吵着要兔子的小女孩?
越喜突然荒谬地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看透她,不过是一个小侍女,原先的自己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若非是长期游走死亡边缘训练出来的直觉,自己在飞叶袭来的那一瞬间避开了那暗杀的一记,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她惊愕地往后看,却发现原本应该被啃得血肉模糊的人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她似乎很惊讶:“哎,被发现了。”
但是她的语气中却并没有半点被发现惶恐,而是那种基于实力的肆无忌惮以及毫不在意。
很强。
这便是越喜再次见到绿酒内心的直觉。
即使暗杀的手段被自己躲过,正面交锋自己也不一定会落败,但是她心中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绿酒满脸兴味地望着她,语气中恶意满满:“让我来猜一猜你的主人谁吧?王后?太子?瞿沉?还是那个现在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殷家?”
听见殷家,越喜的脸上越发冷凝,她手摸到自己暗藏的匕首,然后冷静地望着绿酒:“你到底知道多少?”
自己原本以为不过是请来守卫赵明月的侍卫,却意外地从她口中听到了殷家,这简直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绿酒嘻嘻一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派你来的主人到底是谁啊?”她的语气轻柔,像是从口中轻轻地喝出一口气。
越喜缓缓道:“不过拿人钱财,与人分忧而已,你说的人我可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你-----”
还是把命留下吧!
话未停而人先动。
只见她迅速地抽出匕首,运起轻功然后朝绿酒扑去。锋利的刀匕在空中利落地划出一个圆,然后直直地朝绿酒刺去。
绿酒毫不意外,身体向后扬起,轻松地避开了刀锋,她的双手灵动,然后抓住了越喜握匕首的手,往脉门迅速地按去。
越喜一惊,将手一旋,然后在绿酒双手的缝隙中脱离开来,“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一击未成,越喜改变方向,转而向绿酒的侧门攻去。
绿酒身形一变,以臂膀将她的手截开,然后就着这般密切的姿势,五指屈成爪,然后朝越喜的喉咙抓去。越喜将目光一冷,将手缩回,正欲再杀。
而绿酒却讽然一笑,身体一转便躲在身后的那颗树后,越喜紧逼不舍,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凝神一看,越喜大惊:树干后空荡荡的一片,哪里有绿酒半点影子!
就这么一瞬,人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对于自恃武艺高强的越喜来说无非是巨大的打击,正在她心神大动,惊疑不定之时,自己右侧却赫然出现了一柄飞叶!
越喜冷笑一声,轻易躲开,然后飞快地向暗器袭来之处逼近。
用刀狠狠一刺!
这一次却是再次落了空。
不可能!她的速度没有这么快!
还没有平复自己内心的波动,在自己背后便又有两枚暗器迫空而来!
只是这一次却躲得没有那么容易,那暗器从她的脸上擦过,擦出两道细小的伤痕。
痛!
这不是单纯的身体上的疼痛,而是长久的自傲被人轻易打破的心上的痛楚。
越喜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怒气,只有绿酒的血才能洗刷那份屈辱。
又没有人!
在之后,不断有暗器从四面八方从刁钻古怪的角度朝她袭来,一击未平,一击又起。
越喜大汗淋淋地靠在树上,她的体力透支,连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在愤怒逐渐平息之后,转而出现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因为绿酒真的是太快了,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和数十个精锐的弓箭手搏斗,可她只有一个人!
越喜放缓着自己的呼吸,大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果然!
预想中的暗器并没有再次发作。
越喜心中大喜,自己猜想得没错,绿酒对这件事极为在意,远远超过了杀掉自己的欲|望。
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欣喜,一面小心地舒缓自己疲惫的身躯,一面仔细观察着四周树木。
一旦发现,一击必杀!
她缓缓道:“我的主家令我必须不留痕迹地杀了赵明月,这是为什么呢?”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绿酒也很疑惑,赵明月初入宫中,虽然受到王上的喜爱,但行事却是低调,无法成为他人的绊脚石,那人又是为了什么,非得撒下如此大网还派出一个高手来杀赵明月?
越喜突然望见那绿意掩映下的一抹蓝色,眼中大喜,但是她的口气仍是波澜不惊:“那是因为十四年前啊......”
她一面灵敏地向那抹蓝色靠近,一面继续缓缓地说着,待靠近之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然后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朝那抹蓝色刺去!
又空了!
不可能!
有诈!快逃!
她惊愕地后退,此时却绝望地发现退已经来不及了,凌空的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了她的穴道,她身体中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然后软绵绵地摔在了地上。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然后一双玉白的手用了点力将她的下巴抬起来,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你难道没察觉出来吗?这可是你方才不小心挂破的衣服。”
绿酒轻轻地将那抹蓝色捡起来,朝她挥了挥,越喜这才吐血地发现,自己方才刺向的,正是自己不知何时不小心刮破的衣服!
绿酒轻易地将她抗在肩膀上,然后朝最初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这上下颠倒的错乱令越喜头晕,她惊愕地看着那越来越靠近的暴躁的熊,然后感受到绿酒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下一瞬间,越喜面前的,是遮天蔽日的巨大身躯,在被撕碎的前一瞬间,她听到了一阵悠悠的密语传音,含着止不住的笑意:“你那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怎么能够不自己尝尝呢?”
她还未来得及有半点反应,自己所有的意识便被那尖利的爪子撕得粉碎。
绿酒站在远处,面色平静地等待越喜停止呼吸,暴躁的熊已经被她极快的身影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突然回忆起当初做饭的场景,忍不住轻轻一笑。
我早就提醒过你,公主喜欢吃我的蛋炒饭,也只会吃我的蛋炒饭,你叫我做这么多,公主才不会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