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主》温柔易刀

4、第三章

　　还有一日便是那远澜王的寿辰，因此皇城中似乎格外忙绿，时常会见到步履匆匆的侍女从宫殿外走过，前方的女官表情严肃，后方的侍女们一声不吭，压抑的气氛在整个皇城中涌动。
　　相比之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公主回了皇城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除了王后派身旁的女官来赏赐了些珠宝玉器，再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之外，始终无人踏入渊穆宫，整个渊穆宫似乎被众人遗忘了一般。而穆渊宫中众人也很忙，赵明月忙着准备给远澜王作画当成寿礼，宫中的十几个侍女一半忙着伺候讨好赵明月，博她一个眼缘；另外一半忙着讨好绿酒，希望她能在公主面前给他们美言几句。
　　所以似乎唯一闲下来的人就只剩绿酒了，原本她每日必须做的，例如给赵明月更衣为她守夜的活都被当做美差给侍女们迅速瓜分一空。

　　在来穆渊宫的第一天早晨，看见侍女捧来繁复的宫廷服饰，绿酒一呆，然后束手无措地望着赵明月，赵明月被这般一提醒，自然想起了绿酒并未见过这些衣物，所以也自然提不上给自己更衣了。
　　赵明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道：“我都忘了你初来，还不会这种事。”
　　赵明月环顾四周，随意指了一个站在角落中的侍女，“喏，就你。”见那人一愣，赵明月强调道，“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角落的侍女面上一喜，连忙跪下身磕头：“殿下，奴婢名碧荷。”
　　“哦，碧荷啊，那就你来伺候我更衣吧，更衣你应该会的吧？”
　　“奴婢曾经在贵人身边伺候过。”
　　“嗯，那就你吧，过来。”
　　碧荷当然不用赵明月吩咐，小心翼翼地提着脚过去，经过绿酒身边时，偷偷地向着绿酒的方向扯了扯笑，眼中含着三分小心，七分讨好。
　　绿酒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是不显。

　　只见她不甘不愿地给碧荷向外让了一步，面上有些冷凝，像是被人驳了面子，但是又不得不在赵明月面前控制住自己，而赵明月见绿酒面色似乎有些羞窘，好似不尴不尬地杵在那儿，而碧荷在绿酒的“虎视眈眈”下，战战兢兢地给自己整理衣裙，面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于是她温柔口气道：“这里应该不需要做什么事了，要不你先下去休息吧。”
　　绿酒噎了一下，话入喉中又被强咽进肚子里，她瘪了瘪嘴，转身就走。
　　当然，夜里守夜赵明月觉得她怒气未消，所以没有唤她。
　　所以绿酒是真的空下来了，赵明月忙着作画也没有来得及顾上她，真的算是闲人中的闲人，她本欲重操旧业，但是又怕逮着哪位贵人的爱禽给赵明月惹麻烦，所以她用了一天的时间将穆渊宫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赵明月不管她，其余人摸不准和赵明月从小长大的绿酒在赵明月心里是个什么位置，所以也由着她。等到绿酒又将周围摸了个遍，连第几棵树有窝鸟雀都了解清楚了，她那股子新鲜劲儿也过去了。
　　绿酒兴致勃勃地在荷塘边支了把竹躺椅，往上一躺，荷叶一盖，太阳一晒，骨子里那点懒虫又懒洋洋地钻出来了。
　　所以绿酒在这里的生活比起山上，不知道滋润了多少倍了。

　　当然，如果没有令人糟心的人的话。

　　只见远处鬼鬼祟祟来了一个身穿淡蓝衣服侍女，她手上捧着几块莲花糕，小跑到绿酒面前，看着盖着荷叶一动不动酣熟的绿酒身前，面色纠结，欲言又止。她几次想开口，但仅仅是张了嘴巴，半点声音都没从喉咙里发出来，从绿酒的角度看去，她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
　　“什么事？”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正是被吵醒了的绿酒。
　　“我.......”听见声音，碧荷吓得抖了抖，连手帕上的芙蓉糕都抖散了些，白里透红的糕点小块零星地散在手帕上。见此，碧荷更想哭了。
　　“嗯？有事快说。”
　　碧荷将心一横，用尽心里唯一那点勇气将口中的话说完：“公主赏了我几块芙蓉糕，我想问的是绿酒姐姐你要不要尝尝？”简单的一句话，却愣是被她磕磕巴巴地憋完了。

　　完蛋了！
　　碧荷将眼一闭，突然觉得，为什么自己方才那句话说的那么像是在沾沾自喜地向绿酒炫耀。

　　看！公主因为我伺候的好，所以赏了我芙蓉糕，再看看你，连伺候公主穿衣服都做不到，从小服侍公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冷落到如此境地，你这般猖狂不过心有所恃，等到公主耐心磨尽，就是你的落魄之时！

　　可是她，她明明，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啊，碧荷心里有些委屈，又暗自懊恼。

　　“所以你是来炫耀的吗？”幽幽的声音传来。

　　果、果然是误会了吧，碧荷有些自暴自弃。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慌不择口，“我只是，我只是......”
　　“嗯？”

　　“我是不会抢公主对你的宠爱的。”

　　绿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嘲讽道：“你如果是来讨好我的，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花半点心思，伺候好公主对你的前途比什么都来得有效，而你如果是来炫耀的.......”她顿了顿，声音高了些，“我从六岁便跟着公主，宛如亲人，公主赏赐给我的东西不计其数，这点你羡慕都羡慕不来。”

　　挑衅！

　　嚣张！

　　不识好歹！

　　随便哪一个奴婢敢舔着脸称和主子宛如亲人，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主子听到了这番妄自尊大的话定当会重重责罚，罚得她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还妄想麻雀便凤凰，做梦去吧！

　　说白了绿酒就是欺负赵明月性子软乎，看在往日的情面舍不得罚她。主弱恶奴欺,若是绿酒碰上了个稍微强硬点的主子，在说出这番话的下一刻自己便被发卖了。
　　更不要说现在成日伺候着明月公主，与之形影不离的人主动求好，绿酒不仅不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地接受，反而将来人嘲讽一顿，简直狂妄自大。若是碧荷愿意，她在赵明月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一定让绿酒吃不了兜着走。
　　碧荷突听这般“逆言”，吓得裹紧了她那宝贝芙蓉糕，抬手捂住绿酒的嘴。
　　看了看池塘四周空无一人，这才终于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她压着声音劝道：“碧荷姐姐，方才那话可讲不得，主子们都不爱听，到时候明月公主知道了，就是和你有天大的情谊也会恼得罚你，我不告诉她，你也别再说了。”做贼似的模样，蚊子般的声音。

　　绿酒沉默了一会儿，答了一声好，复又面容复杂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我？不然那么提点我干什么？”
　　碧荷听此，腼腆地笑了笑：“你和公主一伴长大，情谊非同小可，和你关系密切一点错不了。”她眨巴眨巴眼睛，面上的腼腆之色更甚，“而且，而且我觉得你挺合眼缘的。”

　　绿酒恍了一瞬，笑道：“和我有眼缘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什么意思？”碧荷有些惊讶。

　　但绿酒下次开口便换了一个话题：“你在来渊穆宫之前，曾经服侍过哪个贵人？”

　　“哎？是薛美人，就是那个长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的美人，我之前就是在她的宫中服侍她。”碧荷轻易地跟着绿酒的思路走。

　　“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一天我不小心弄错了美人的衣物，美人一生气就把我打发到浣衣院了，再然后就被带到了渊穆宫，可是我那日明明早晨才检查过的啊......怎么会出错了。”她的话语越来越含糊，到最后近乎嘟囔，含着些懊悔。

　　绿酒在心中笑笑，怪不得自己原先疑惑她这般缺心眼，是怎么在这皇城中活下去的，原来是被人打发到浣衣院了。
　　“对了，你方才说的，和你有眼缘不是好事是怎么回事啊？”很明显，碧荷并没有忘记方才绿酒随口的一句话。
　　见碧荷好奇心旺盛，绿酒也懒得给她做解释，口中含含糊糊地应，无非是“嗯”、“啊”“哦”等一类的词。
　　碧荷并没有被绿酒简单地应付过去，一直缠着她问，绿酒见她上了兴致，怕她缠上自己，所以语气不耐烦地催促她赶紧离开。
　　“你还走不走？”
　　“哎，你别推我，让我问完再走，你还没给我解释呢，对了，记得、记得千万不要在公主面前说这个了......我走，我走还不成吗，我自己走！你别推了！“见绿酒让自己离开的态度坚决，碧荷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叮嘱，手里还攥着她那不成样子的芙蓉糕。
　　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却活成了八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