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主》温柔易刀

23、第二十二章

　　第二日寅时，赵明月前往与霍戈绥道别时，却被告知她还未起，赵明月也不多做纠缠，谢过了伺候的少女便准备悄然离去。

　　只是未曾想，刚由下人开了侧门，那一抹静伫的身影印入眼帘-----珑姨，她安静地等待，等到在他们离去的必经之路上。

　　赵明月与绿酒脸上均有尬色，绿酒望了望赵明月，上前一步，嗫嚅道：“珑姨......”

　　“一路保重。”珑姨截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谎言，似乎早就猜到了赵明月能留在霍府的时间不多，并且离去时，赵明月打算不辞而别，她叹道，“簪微，若是我早知道你这么急着要走，昨日我便让家中的厨子做饭了，省得再来吃我做的猪食还要演戏来哄我开心。”

　　绿酒有些惊讶：“原来你......”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她欣慰道：“戈绥那孩子，以为自己演得好没露馅，还在府里面下了死命令，说谁露了馅就将他逐出府去，但是别人没有她那么高的演技啊。我做了十多年了，那鱼头做成什么样子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加了深，“她想让我开心，我也乐得让她以为我开心，其实我现在做不做都无所谓了，只要能看着你们平安就成了。”

　　赵明月想要说话，却突然被珑姨的动作给惊住了，只见她侧了身，突然向绿酒深深鞠了一礼，待直起身时，目光沉沉地望向绿酒，缓声道，“绿酒姑娘，苦了你了。”

　　绿酒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良久，她嬉笑道：“珑姨，你昨日做的鱼，是真的不太好吃。”

　　珑姨笑了笑，复道：“不好吃你还吃那么多，也不怕坏肚子。”

　　绿酒不在纠结这个话题，轻声告别：“珑姨，记得保重身体。”

　　“嗯，你们保重。”

　　千言万语不过止于“保重”二字。

　　无需多言，也不过多纠缠，因为他们相信，还会有太多相见之日。

　　待两人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珑姨终于将自己绵长的视线收回，望着空无一人的花苑，朗声笑道：“堂堂将军，拒而不见人，见而不现身，反而找个三岁小孩子都不相信的托词，莫不是想招人耻笑？”

　　这番话也不知对谁说的，只是四处寂静无人，只有晨鸟在树枝呦呦婉鸣。

　　珑姨也不在意，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往自己屋里去了。

　　半晌，霍府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声咒骂声响起，白色衣诀翻飞，似有人回去了。

　　赵明月与绿酒相伴北上，同吃同住，快马加鞭，行了月余，便到了大都城中。与第一次来到大都不同的是，两人并未往皇城的方向去，反而直奔相国府去，待绿酒递上了名帖，也未见主人，只来了一个面相憨厚的管事，领着她们入了一顶华车中，再然后，马车轮轱辘转动，驶进了皇城，以相国府的名义向三公主赵明月送上一封拜帖。
　　这一次，在宫中风头直逼往日最受宠的长公主的赵明月，在连着闭门谢客四月之后，接受了来自相国家四小姐的拜访。

　　闻风而动的各宫眼线纷纷盯着这两人的见面，却是意外地扑了空，连两人的面都未曾见到。

　　第二日，面对纷至沓来的拜帖，三公主竟然均是来者不拒，却不想，拜访的第一人竟然又是------二公主赵累实。

　　赵累实呷了一口茶，复又放下手中的白瓷盏，戏笑道：“我可算是见着你了，想要见你可真不容易，怎么，那相国家的四小姐有幸合乎你眼缘，让你这尊大佛开了口？”

　　赵明月并不在意，微笑着回：“那还得请你原谅我，我这不是第一个便见的你吗，其余人还在排队呢？”道歉的话说得极为敷衍，丝毫见不到半点诚意。

　　而赵累实则哈哈一笑，道，“宫中人皆知我极为小肚鸡肠，若是被人抢了先，事后还得去找他麻烦，所以即使你想见他人，也没人敢与我抢啊。”

　　两人谈论了一番，话题终于摆脱了叙旧，接着转向了赵明月的伤势。

　　赵累实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要紧吗，我宫中有进贡来的伤药，若是你要，我等会便派人将它送来。”

　　赵明月眨了眨眼：“一个月前便好了，只是我懒得应付人，所以干脆借着这个由头多偷一阵子懒。”

　　此时，绿酒正推开门，两人的视线转向了绿酒手中堆叠如丘的拜帖，不由地相视一笑。

　　赵累实撑起身子，道：“我还是等你哪日空了再来找你，霸占着你这个忙人，还让人在外处等这么久，我心中过意不去，怕她们一生气回去告上一状，说我就罢了，怕的是她们道你冷落了他们，反而连累了你的名声。”
　　赵明月点点头，并不做挽留，对着绿酒道：“绿酒，替我送送二公主。”
　　赵累实笑着摆了摆手，道：“我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你这渊穆宫了，你莫不是还怕我迷路，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待到赵累实离开后，绿酒上前问道：“公主，下一个见谁？”
　　“随意找一个，不要太熟悉的。”赵明月揉了揉眉心，她这段时间，似乎极为疲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她从万古山下来后，便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不是应付着各类的人，便是在各地奔波，即使像绿酒这般习武之人，都想在梓南时偷个懒，也不知道赵明月是怎么熬下来的。

　　绿酒顿了一瞬，道：“好。”说完她便在那一堆拜帖中寻找合适之人，等到赵明月与那人见面时，绿酒却兀自出了门，去了外间。
　　她得去找一个人。
　　作为在渊穆宫中人人巴结的对象，绿酒轻易地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碧荷，是那个几个月前在赵明月身边伺候的，后来又被绿酒私自调到外间的人。
　　看的出来，离开的公主的她日子并不好过，此时她趴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去地上的泥垢，约莫是木桶的水淋了出来，她裙摆以及鞋子已经被水浸得深了一大片，此时虽入了春，大都的天气却未转暖，仍是有些寒冷，这番被淋透了又趴在地上，碧荷怕是不好受。

　　绿酒想起方才自己询问那小太监时，他脸上幸灾乐祸而又谄媚讨好的神情，笑了笑，莫不是他们觉得为难了碧荷便能讨好我吧？
　　碧荷这方认真地擦着，并未注意到绿酒的到来，而绿酒也未出声惊扰，反而是耐心极好地等着。

　　等她终于擦干净了那一片角落，正要毫不注意形象地捋起袖子擦汗，蓦地便发现了绿酒的身影，她的动作突然之间顿住了，仿佛静止了一般，突然她的脸上极快地闪过纠结矛盾，痛苦恐惧的神色，红的，白的，青的，混杂在一起，绿酒好笑地望着她色彩缤纷的脸，并不说话。
　　突然间，碧荷的头突然间垂了下去，默声不语。
　　绿酒这时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公主让我来带你回去。”
　　对面的人仍是沉默，正当绿酒心奇，对面的人却开了口，语气闷闷的：“公主是好人，但是我不回去。”
　　绿酒乐了，原来这么久这丫头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她软声劝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公主已经教训我了，我这不是来找你赔礼道歉了吗？”
　　响起的明显是不相信的语气：“真的？”
　　绿酒信誓旦旦地保证：“当然是真的，你随我回去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