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主》温柔易刀

17、第十六章 我家公主要

　　见竹婴并不理自己，绿酒坐在船中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听着齐远意为了讨好赵明月而特意弹的琴音，琴声悠扬浑厚，平心而论，他的确是其中的高手。

　　而赵明月不是。

　　她直到十二岁才开始习乐律，此时正是绿酒上山的第三个年头。

　　上山来教导赵明月的乐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授课期间呆板而又严厉，而也正是在这个老头每日絮絮叨叨之中，赵明月面对每日磨损的指甲，因按弦而乌红的指尖以及长时间僵直的手而露出了绿酒生平见过的唯二的窘意。

　　而此时绿酒正卯着心思来讨赵明月欢心，所以便每日不厌其烦地从山下买回牛乳来给赵明月浸手，当然，除了那挥之不去的甜腥味，效果甚微。后来，便是裘先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药方，唤绿酒每三日下山去抓药，所以那段时间，赵明月与绿酒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三个月后，一直仅仅只能从飞鸽传书中得出只言片语的裘笛，突然出现在了绿影寺中，阳光照着她的影子斜在庭院中，而裘笛则面色淡淡地对赵明月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赵明月有些惊讶她的到来，但她仍是极快地反应过来，令绿酒将琴收拾好。

　　两人一同跨入房门，严严密密的门将一切声音阻挡其中，使得蹲墙角的绿酒扑了个空。

　　绿酒只得百无聊赖地站起身，在院子中闲逛，恰好见到指挥小厮收拾行囊的乐师。

　　绿酒有些惊讶，她上前问道：“先生，您这是要走了吗？”

　　乐师百忙之中大度地分了她一个眼神：“小姐这几日不在寺中，我等三个月之后再来。”

　　绿酒更加愕然：“小姐要出远门？”

　　乐师皱眉反问：“你家小姐出不出远门，你一个做丫鬟的，不知道？”

　　绿酒自然是不知道。

　　她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没了再问的兴致，又转回了赵明月的院子，大门仍然紧闭，两人还未出来。

　　这谈话一直持续到晚膳。

　　绿酒与赵明月向来没有太多的主仆之分，所以两人一直是同桌同食，绿酒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举着个碗又专门去门口晃悠了几圈。晃来晃去，暮色四合，群鸦回翔，屋内燃起微弱的烛火，绿酒看了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大手一挥，不吃了，回屋睡觉！

　　然而晚上还是饿得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古旧的木床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这在寂静中唯一的响声吵得她心烦意乱，终于还是认命地披上外衣，朝小厨房走去。

　　当然，遛了个弯。

　　一不留神遛到了赵明月房间外，见烛火未灭，她此时也顾不上去拿什么馒头了，“乓乓”大力敲了两声，生怕吵不醒里面的人。

　　所幸敲声刚落，里面便传来了声音：“进来。”

　　她欢天喜地地开了门，再做贼似地溜进去，顺带重重地将门栓上。

　　她将整个背都倚在木门上，唤了一声：“小姐！”

　　赵明月此时乌发斜披，手上握着卷书，听到她的声音朝她悠悠地瞥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绿酒却直接忽略了她的话：“小姐，你吃过晚膳了吗？”

　　赵明月将书放在了膝上，抬头：“我吃过了。”

　　“啊？”绿酒的心里涌出淡淡的委屈，她直直地望着赵明月，“但是我还没吃，我饿了啊。”

　　她是真的饿到睡不着啊。

　　赵明月指着竹几道：“那边有果子，你先垫垫？”

　　绿酒摇摇头，蹭蹭蹭地窜到了赵明月身边，小声道：“我现在其实有点冷。”

　　深秋时节，寒气入骨，她从被子中卷出的那点热气早已消散，反而山中肆虐的霜寒直直地往她怀里拱。

　　赵明月毫不意外地往旁边让了让，让出能够容纳一人的空隙，然后绿酒便如流地钻了进去，拥抱洋洋的暖意。

　　赵明月问：“睡不着？”

　　绿酒掖着被子点了点头，天马行空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问道：“小姐你要下山吗？”

　　赵明月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绿酒翻身对着她：“带不带我？”

　　赵明月这次却坚决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有裘笛陪着我去。”

　　绿酒的心里升起些失落，但是这失落很快便沉了下去，她问：“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要去哪儿？”

　　赵明月回：“半个月之后，最迟三个月之后回来。”

　　啊......三个月啊。

　　绿酒觉得自己还想问些什么，但是那些话冲入喉中却是吐不出来。

　　赵明月却没了半点平日的温和，不客气地道：“夜深了，你还睡吗，不睡就回去。”

　　“睡、睡，马上睡。”绿酒连连应答，伸手挥灭了灯烛，闭着眼睛装睡。

　　山中寂静，夜色绵长，她一动不动僵睡着，连翻个身都不敢，赵明月却突然开口搅了此时的宁静：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的亲人？”

　　绿酒本是背对着，此时却被赵明月的话给吓得一抖，半晌，她吞吞吐吐道：“我已经早就不记得了。”但是下一瞬，一只带有薄茧的手却轻柔而又准确无误地覆在了她的眼上，她被吓得眼颤了颤，有点痒。
　　黑暗中好似有人低笑了一声，复又听见赵明月道：“真的？下次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绿酒梗着脖子道：“当然。”

　　覆在眼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赵明月叹息一声道：“睡吧。”

　　而绿酒则僵硬地等着身后的人呼吸平缓，气息绵长后，偷偷从被窝中伸手往脸上一抹。

　　妈的，全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