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深酒巷 正 ...
-
正值秋分,落了一阵雨,街面上湿漉漉的。招牌上的灯落在水里,灯光酒色,红绿相映。
男子从酒吧出来,一脸意犹未尽。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他老婆打来催他回家的。这女人就是事多,整日絮絮叨叨个没完。
他关了手机抬步走到路边,本想打个车,却又觉得雨后微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于是往前多走了几步。
鼻尖穿来酒的味道,这是种浓郁厚重的酒香,不同于酒吧的威士忌,这对于酒意正酣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撩拨。
酒香中像是潜伏了一枚无形的钩子,将他勾到了巷子深处。
除了酒香,扑面而来的还有潮湿和苔藓的味道,揉杂在一起相得益彰。
巷子尽头一盏老旧的铁皮路灯照亮了一家店的名字。古老的红木牌匾,洋洋洒洒行书四个大字,多情客栈。门面不大,像是古代大户的角门,门旁两丈青灰高墙,紧连着钢筋水泥的大楼。
男人此时的酒意被风袭走了一半,粗略一想,这应是某个小旅馆为了博人眼球故作玄虚罢,不过这酒确实香。
男人拨开袖口凑到路灯下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进去瞧一瞧也不耽误事。他看一眼半掩的铁环木门,深吸一口气,心想:谁会将门面窝在这角落里?也没个挂个招牌灯,只有个木牌匾。他意识到这地方的不对劲,头皮一麻,准备离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男人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望见一个穿着蓝灰色麻布长裙的女人。倒不是绝色的美人,但通身却发散着一件素衣难遮的气质。
她朱唇轻启,:“我家店主已恭候多时了,姜先生,请随我来。”声音轻而不浮。
姜哲上下打量一番,又看见那女人脚边的影子,松了口气,琢磨道:莫不是认识的?进去看看也无妨,遂趁着酒兴随着女人入了窄门。
这窄门一入竟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院中央一棵枯树下养了一缸荷,已然枯败。缸前便是一座大宅,飞檐反宇,雕栏玉砌。大宅两侧连着别院,错落有致。
姜哲来不及细想,他已经被眼前的景震慑,倒说不上富丽堂皇,却是别有洞天,谁曾想那小小的窄门后竟有如此光景,怎能不叫他惊讶?
女人引他直入大宅,只见宅内灯火通明,越门进去便看见对门的整面白墙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里面放着大小不一,材质不一的酒瓶。
大宅中央便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素白色矮桌,上面放了两组木质托盘,一组茶具,一组酒具。均为白瓷。矮桌下放置六张浅灰坐垫。
女人招呼姜哲坐下来,为他满了一盏茶,闻着味应是碧螺春无疑。
女人也不饮茶,而是不慌不忙又添了两盏茶,动作娴熟,举止优雅,显得十分有教养,古代深闺中的小姐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姜哲想开口说着什么,只见侧门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俊郎,没有丝毫同龄人的稚嫩和青涩,倒多了些老成和傲慢。
他端了一本茶色册子直接往酒柜去,从墙角搬来梯子一层层看,像是在找东西。
姜哲品一口茶,又将眼前的女人打量一番,也不知道她和那个少年是什么关系。此时他全然忘了家里还有他的妻子在等他。
女人端坐在矮桌前不再和姜哲说话,也不再看他一眼,全然将他当作空气。
姜哲略显得尴尬,正想告辞,便听见脚步声,是两个人。
侧门又进来一男一女。
女人走在前头,长发松松挽了发髻,发饰精巧不显累赘,额间零零散散落下来几缕短发。身穿广袖红衣,露出修长的颈和锁骨,腰间挂了金玉腰佩,她手里还抱着一把红色的伞与长裙相配。走路的时候能听见铃铛的声响,清脆悦耳。
姜哲仅一眼便想到了书上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狐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眉目如画,媚而不妖,摄人心魄。
后面的男人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却也是清秀俊逸。
红衣女子望见矮桌前的姜哲,莞尔一笑,提起长裙两三步跑到矮桌前,放下红伞,撸起袖子连饮两杯茶,长吁口气,笑嘻嘻道,:“伶娘煮茶的功夫是越来越到家了。”俏皮随性,全然失了方才所有美感。
伶娘笑着又为红衣女子添茶。姜哲对眼前红衣女子一连串的举止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
后面那个西装男人也走过来,跪坐在矮桌前,他的茶被红衣女人喝掉了,伶娘只得在为他添一杯:“你们又去哪里玩了?”
红衣女子接话:“去……”看了一眼姜哲说,:“去那边逛了逛。”哪边?显然是不想让姜哲知道的地方。
红衣女人吩咐伶娘去拿着糕点的间隙同姜哲说话:“我是有物件要赠你的。”
姜哲一听,更加奇怪,这里的人他一个也不识得,又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给他东西?
红衣女人笑着指着西装男人介绍:“他姓白,你可以叫他白先生。那边那个爬梯子的叫山奈。引你进来的是伶俜,我们唤她伶娘。”她的笑浅浅的,是一种很有分寸的表情。
过了片刻,她又反应过来还没自报家门,遂补充道:“鄙人姓花,名唤想容。我自己个儿取的,从唐朝某位诗人那里抠出来的词。”从始至终,白先生都没有言语,端坐在一边。
这时,伶娘的糕点也端来了,一方白瓷青花的小碟,上面摆了几块似圆似方的绿色面团子,卖相很一般,边边上有些微糊。
花老板双手接过捧到姜哲面前:“尝尝,我亲手做的,抹茶味。”
姜哲拘谨一笑,刚巧那边爬梯子的少年山奈拿了一茄子大的酒瓶过来,才幸免了姜哲吃上抹茶糕的苦难。
酒瓶用木塞塞住,但酒香四溢,正是方才引他前来的味道,姜哲不禁吞了吞口水。
山奈将酒瓶放置桌上,姜哲这才看见酒瓶瓶身上挂了一枚鸡蛋大的玉佩,上纹麒麟,雕工精美,色泽通透,像是古物。
花老板挨着酒瓶口深吸一口:“真香呀。”姜哲一见那玉佩便觉得从心里觉得遗憾,憾从何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问道:“这好好的玉为何要挂在酒瓶上?”这时桌上只有花老板,白先生和山奈,伶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回答他的是山奈:“挂上去自有挂上去的缘故,你何来这些许问题?”
花老板打开酒塞为自己斟了一杯,小酌一口,瞟一眼姜哲,笑道,:“你想尝尝?”
姜哲不好意思一笑。花想容道:“也罢,今日我心情好,与你共饮几杯。”
话落,花老板就为姜哲斟了一杯。
姜哲小心翼翼端起来,品了一小口,虐带着涩味。
接着一口喝下去,只觉得一股暖流刀的锋利涌入胃里,喉咙口却慢慢有了丝丝清凉,带着竹叶的清香,继而满嘴都是涩味。落杯的时候却又尝到了些许清甜。
仅饮了一口酒,竟觉得像是恍惚过了大半生,生离死别都如酒的余味涌上心头,他缓缓流下泪来。
花老板笑着问他,:“你可还要?”
姜哲又接连讨了两三杯酒来吃,这下他竟有些许醉了,这酒劲真大,恍惚间,他看见桌上只剩他与老板娘两人,红衣惹眼,只听见她说:“我这酒就是为玉佩的主人而酿,你觉得如何?”
姜哲,抬手触了一下玉佩,又饮了一口酒,一时间悲从中来,落着泪,大笑道:“好酒,真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