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者版天堂手札》子书玄汐

7、第 7 章 我捧着

　　我捧着第五天的地图。这东西——每一个点就是一位天使——还是从座天使长手上借出来的复制本。据萨麦尔说，这卷轴能显示第五天全部天使的动向，上到炽天使，下到普通天使皆无所遁形。
　　现在我看地图是天使们都聚集在四个平原里，四原是三光海分流出去三江冲积四个平原，除去以东南方山脉为界限划分出去的伊甸园，其他都是归座天使长这个第五天负责天使长管理。
　　从第六天往第五天第一站就是山脉与雪山脉脚下的平原，在这里大约有一万天使左右从地图上看灵光之盛应该是全部智天使都在这块平原里。至于智天使，按我的推想，应该由智天使长自行优先遴选。我的职权重点，终究是在座天使之中。
　　我沿着山脉徐行。山麓是泼天的绿，浓得几乎要发出声响，每一片叶子都像刚被雨露洗过，亮得晃眼。越沿着山脉走，那绿便越沉，从翡翠的艳色渐次褪成深潭般的苍青，像是一首曲子从高昂处缓缓低了下去。空气里的湿暖被一丝丝抽走，换上冷冽的薄纱，薄纱里松脂与雪的气息开始浮现。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坚硬，覆上了细碎的霜。绿意已全然败退，被一片茫茫的白吞没——那是终年不化的雪，纯净到近乎残酷，像是这山脉终于卸下了所有温情，露出本身的样子：冰冷、沉默。
　　我在山脉这边随手标了两个名字：翡翠山脉，雪高原。
　　智天使大多还聚在翡翠山脚的平原上，围着圣池在祈祷。她们一见我，眼睛就亮了起来，那眼神清凌凌的，满是期待——她们盼着我这个座天使副能带来些指引。
　　很快我就被她们一层层围了起来。我一个一个地去认她们的名字，把名字和性子对上号，在这些面孔里先记住了十来个合眼缘的。可惜手里的名额太少，只能先记下，回头再仔细挑。这一路顺着平原地势走下去，见这里矿脉丰饶，便标注了“皓石”二字。从东北到南，再折向西南、西北，我把座天使长管辖的全域走了一遍，标出了四片大平原，记下了上千个座天使的名字。将这些名字与面容一一整理在册后，我不再耽搁，径直朝着此行的终点——雪高原的最高处走去。
　　琥珀宫便坐落于此——它是司法至高权威的象征，冰冷而公正。和第六天那种立方体的宫殿全然不同，它像一只巨大的蝴蝶，伏在雪原之上。
　　宫殿的骨架不是垒起来的，是长出来的。那是一种半透明的红琥珀色晶体，贴近雪层的基部还留着粗粝的矿脉纹理——是创世时从高原深处破土而出，正要迸溅的一刹那被时间冻结，就此凝固。晶柱从地面斜刺而出，并不直立，而是以某种带着生命感的弧度朝两侧弯曲、延展，在最高处展开成四片巨大而纤薄的翼。于是雪高原的顶端便同时容纳了大地的两种面目：脚下是终年不化的雪，象征审判的冷峻与白；头顶是温热的红琥珀色，包容着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高原上对峙着，又沉默地交融。
　　宫殿因此有了对称的蝶形。
　　四翼在雪原上彻底舒展开，每一片翼都不是一整块琥珀，而是由无数层叠的晶体薄片嵌套而成的——像蝶翅上放大了千万倍的鳞片。雪原上的风卷起细碎的冰晶拂过这些鳞片，整座宫殿便会发出极轻的乐声。光从外面透进来，雪原的白光本应是刺目的，但穿过琥珀翼膜之后，被层层滤过、折转、柔化，最后在大殿里弥散成一种温润的、流动的金色，像浸在蜜的海洋里呼吸。穹顶高处的晶体磨得极薄，看得见外面飘过去的云影，偶尔还有一两只飞鸟在天边划过，模模糊糊的，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生与死，罪与赦，审判与救赎，都浸泡在这片永不冷却的琥珀色里，等着被裁定。
　　这片空间是寂寥的。我一步一步走遍了整座四层的宫殿，最后在西侧第一层给自己挑了一处办公地点——既有内部的小花园，又能望见外面白雪皑皑。
　　我整理了一番材料就打算去磨磨座天使长把这处不太符合常理的办公地点，刚踏进第六重天琥珀宫我又双看见红色短发黄金六翼的天使，炽天使副还真是够清闲这已经是第二次在琥珀宫看见殿下。
　　我很平静向两位殿下行礼，然后就自顾自得占据一块靠门的办公桌，将地图复制放大按照山脉河流分割出四大平原十二个区域，还有屹立于雪高原上的琥珀宫平面图。
　　过了一会两位殿下都围了上来，根据四原地理位置与自然条件萨麦尔和我敲定了四原地名是天使们主要聚集居住区。皓石原自雪高原到平原自然是毫无异议的行政与司法中心，我特意把蝴蝶琥珀宫平面图摆在最上面尤其是第一层西侧前翼用笔着重画出来。
　　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萨麦尔，正在措辞着要怎么开口要地方。米迦勒先笑了出来挤眉弄眼看着萨麦尔，我已经领教过炽天使长那张嘴在他开口之前得先转移话题。
　　“既然规划出四原是主要居住区，我草拟了一份［第五天行政区域分划令］您先过目”虽然只是我大致整理出来的草稿，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四原分十二郡，每郡下有区，各区下是里。按照我的考虑第五天不只有座天使和智天使居住，为长远计估算出十万天使的冗余。
　　“每个郡辖下有六个区，每区辖下十二里，预计每里居住一百至四百天使不限等级”萨麦尔算了算在第五重天的四万天使，居然一个里只居住四十个天使，实在太空了。
　　看他在算区域分划是否合理，那张俊美的脸上流露出纠结的意思。
　　我就明白拉斐尔殿下纠结于资源的浪费也信任着我以往彰显出来能力，所以他只是在纠结不是直接否决。
　　“殿下”我打破了沉默，指尖敲打在地图上“琥珀宫坐落于雪高原。而由雪高原、翡翠山脉、伊甸园与净河共同圈出的是钦定的天堂监狱。我草拟这份行政规划，考虑的不仅仅是居住，更是职能与心灵。”
　　我专注地看向萨麦尔，继续说道：“现在草拟的行政区域分划，即便天使再翻一番也容纳得下。”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勾勒着未来的蓝图：“以此为中心——皓石原，是毫无异议的司法与行政中枢。这里不仅需要天使的居所，还需要为那些负责裁决、监察、记录的同伴，预备祈祷、学习、交易乃至放松的一切场所。这还不包括未来各级天使前来进修、服侍与贸易所需的空间。”
　　“而这里，”我指向另一片平原，“金岸原，可以侧重能源与工业。碧练原，水系发达，适宜划为商业与居住区。烟波原，拥有最大最富饶的土地，将是我们的粮仓与资源地。”
　　我收回手，直视着座天使长让他看着我眼睛：“殿下，若想让第五重天持续发展，光靠我们现有的31415名座天使是填不满这些职能缺口的。我们需要将至少十分之一的座天使分派出去，辅助其他天使长治理天堂；同时，也须接受其他天使长派来的天使，共同建设第五重天。”
　　作为主管军事的炽天使副，米迦勒眼前一亮。那双眸子是流动的融金——不是凝固的金属，而是正在熔化的、从矿石中刚刚析出的第一道金水，在虹膜里缓慢地翻卷。瞳孔深处，一层深金沉下去，一层浅金又涌上来，像地心的金浆在地壳下交替呼吸。他盯着地图的时候，那道融金跟着晃了晃，在眼眶边缘撞出一圈极细的亮边，随即又被吸入瞳心。
　　“那我呢？殿下说过，每重天都需要军事驻扎——第五天总得有我一个位置吧？”
　　我被米迦勒的眼睛晃晕了，一时间想不起来做答。
　　“怎么？”米迦勒歪了歪头，嘴角弯着，眼底的融金色却更烫了几分，“座天使副规划了一整个第五天，却忘了给军部留块地？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里的金又晃了晃：“你看我看傻了？”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一卷地图文件从旁斜插进来，挡在我与那双融金色之间。
　　萨麦尔拿地图文件挡住我与米迦勒之间“别拿你那双眼睛晃我的副官了，来看地图我觉得雪高原与翡翠山脉之间那个峡口就很合适驻军”
　　我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撑住桌子，那融金色光芒不断在我脑海里翻滚，余热未消，这是我第一次明确感到和神所宠爱的天使长们的本质差距。不是那种不可逾越的，我能感受到再努努力能攀登上去的高峰，深呼吸了几下我在地图上找出那个峡口画出一个圈。
　　是很合适往内能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堡垒，往外可以形成一个行政区。至于怎么规划可以现在和两位殿下商量一下，我抽出关于那个峡口的地图“两位殿下准备怎么安排？可以先将这处规划出来”
　　“按照你说的驻军还有轮换的天使，至少需要居住、祈祷、训练三个地方。你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排？”米迦勒兴致勃勃数着能安排的地方，我思考了一会在峡口那个圈外画了一个更大的椭圆形，往内外都吞进了些。
　　“虽然是军事驻扎不是行政居住，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规划。可以往盆地里进行拉练，在内可以自行耕种养殖，在外需要安排补给驿站轮值。驻军内需要仓储、军械库、后勤署形成封闭的军事区”我的重点放在了行政后勤方面，萨麦尔看着那个更大的椭圆形道：
　　“不止还有医疗、行政接待处、炽天使副住处、独立公立圣池”
　　那一瞬间我怀疑了自己的听力，一个按照炽天使副规格打造的单位！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放以前肯定是让纪检委闻讯而来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按下的词语，现在我只能接受。
　　“啊？”米迦勒看着地图“我需要一个独立圣池就好至于住处不用太大规格，我也不会常驻第五重天”
　　“......”沉默是我的无言以对，不用太大规格是什么制式？“还请殿下明示军事驻地的炽天使副住处规格”这东西炽天使副可以随口说说看，我和萨麦尔可不好安排也不好向炽天使长和天国宰相交代。
　　萨麦尔依旧没有开口，米迦勒反而不太在意的问到“你们住的宫殿是什么样子的？智天使和座天使应该是什么规格？”
　　“以第六天炽天使住所是两两同居左右两侧独立生活区，各含起居室、静修室、独立小圣池、会客厅加上中庭与外围花园。智天使与座天使们目前没有安排住所只露天祈祷，具体修建还需要与梅塔特隆殿下与萨麦尔殿下商议”炽天使的独特待遇体现在方方面面。
　　“哦，那就按照你们的规制就好。不过公共圣池要多一些开口大些，拉练回来的天使，需要能直接沐浴圣光的地方。”米迦勒对待自己的住所不是在意反而是对自己手下很在意，我点了点头在峡口地图上标注出米迦勒的话。
　　借着其他天使的住所的话题我和萨麦尔米迦勒讨论开，无非是独立别墅和联排别墅的区别，除炽天使外所有天使都是用公共圣池和配套的礼拜堂，一个里按照满员四百天使算需要多少公共圣池与地皮，最后我和殿下敲定了郡里也就是主要行政区要大型圣池，每区八个圣池节点。节点与公共园林匹配不一定激活修建成礼拜堂，从礼拜堂延伸出去诸多事务米迦勒在旁加以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