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长大，你陪我到老》Pantone444C

19、第 19 章 黝黑，瘦削

　　半个月后，梁北带着皮皮到学校重新报道，同时也报了小提琴兴趣组。
　　皮皮带来的那架小提琴被大家轮番传阅。流畅的琴身线条，饱满的音色，漂亮的釉色。还有琴身右下角，漂亮的一行刻字：梁安宁，愿你一生安宁。
　　“别碰坏了，这是我哥亲手做的。”皮皮又得意又紧张，双手在空中摆出虚扶的动作，深怕这些小鬼头一个不小心，把小提琴给摔坏了。这可是她哥哥半个月的心血。
　　“这琴是你哥哥自己做的吗？”张宇也站在人堆里，手指拂过光滑的琴面，脑袋里想着却是那人嘴角带笑的样子，“安宁，你哥哥真厉害。”
　　“那是当然，我哥哥是最棒的，他什么都能做。”
　　皮皮挺喜欢这个新老师，她的长相小家碧玉，很得小孩子的喜欢，又爱笑。皮皮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像哥哥梁北，总是很温柔。因此，恨不得把自家哥哥所有的好都说给对方听。
　　“他真的很厉害。老师可以找他帮忙吗？”
　　“当然可以啊。”

　　或许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比较大胆些。
　　隔天，张宇又去了一趟梁家。
　　她这次来有两件事需要帮忙，一件是想请梁北帮她打一条教鞭，一件是她的房间想添置一件衣橱，可市里的成品店都没有她喜欢的，便想让梁北直接动手做。
　　“我听安宁说，她的小提琴都是你做的，那可真了不起，那可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提琴呢。”
　　梁北挠头，黝黑的皮肤隐隐透出点红色。
　　“只不过是随手做的，不耽误功夫，你告诉我你想要怎样的，我给你做。”
　　“教鞭的话，不用太粗，吓吓孩子就好，也不好真打他们……”
　　两个人越聊越尽兴，到了傍晚，他们已经凑在一起把衣橱的简单设计画出来。依旧充满兴趣地讨论着该如何优化。
　　“吱呀。”皮皮开门的声音让梁北中讨论中抬起头来，看看天色，才慌乱地站起来。
　　“这么晚了，我饭都没煮呢。”他匆匆忙忙套上围裙往厨房去，转头又对张宇说，“张老师，这么晚了，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饭吧。”
　　张宇客气地推辞了下，就顺道留了下来。
　　梁北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就跟皮皮聊天。套了半天话，总算弄清楚他们家只有两兄妹，爸爸妈妈早就过世了。
　　如果说最开始对于梁北的印象，只是随和，有礼。那么现在，又再加上了顽强，努力。
　　她看着那少年人的背影，在厨房的烟火气中依旧挺拔，忽然笑着走过去。
　　“梁北，周末你有空吗？”

　　皮皮敏感地知道她哥和张老师的不一般。
　　张老师放学后偷偷地拉住她，往她的手里放一盒腊肉时候，嘴角眉梢的笑意。
　　她哥问起张老师时候，脸上挡不住的红晕。
　　“哥，你们是耍朋友吗？”
　　春城哥最近也在市里干活，来家里几次，支支吾吾地帮田三妹家道歉，转头又调戏皮皮说，“皮皮，学校有好看的女老师吗？介绍一个给你北北哥呗，这么大了还不耍朋友是要闹笑话的。”
　　她倒是不反对哥哥交女朋友，可在她心里，谁都配不上她哥。不过张老师的话，皮皮想起那人温暖含笑的样子，哥哥应该很喜欢吧。
　　“你乱说什么呐。”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下一刻，梁北砸吧砸吧嘴巴，还是选择了坦白。
　　“张老师她挺好的，她约我出去几次，我……皮皮，你不要担心，如果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啊。”皮皮伸出手去拉梁北的衣袖，大人样的顺着他的衣袖又拍拍他的肩膀。
　　“春城哥说了，村里的男孩子，到这个岁数都是要耍朋友的，还有结婚，生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才能过得暖烘烘的。张老师我觉得挺好的。”
　　“她对你也挺好的。”梁北摸摸皮皮的头，王媒婆说得对，旁的不说，皮皮快长大了，他身边总要有个女性的长辈。
　　张宇，真的挺好的。

　　从省城回来后，梁北就寻思着做些什么挣钱。
　　以前是为了皮皮，这会儿还要考虑着和张宇真成了后，给张家的聘礼。
　　他用在省城打工剩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三轮车，每天一大早，搅好了鸡蛋和面糊，便骑着到一中的门口卖鸡蛋面饼。这种小吃是他在省城学来的，操作简便，器材也很好用，用一个小煤炉，上面架一个中空的铁饼，把鸡蛋液和面粉搅匀后往里倒，翻个几面就熟了。一个鸡蛋面饼2毛钱。从早上六点摆到八点。
　　在市里，条件比镇上好一些，有些孩子上学，家里每天给5毛到一块的零钱，小孩子又最是嘴馋的时候，梁北的鸡蛋面饼生意做得好，一个早上扣除成本，能挣个五六块。钱不多，但多少是笔收入。
　　下工以后，梁北便坐车到镇上，或者到村里，挨家挨户的收茶叶。
　　他在省城的时候，下午便是在一家茶叶店打工。
　　店里还有一个妹子，有空没空总爱找他唠嗑。
　　他听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认真，黑亮的大眼紧紧瞧着呢，那妹子被盯得越发来了兴致，把这些年学的一些茶叶的知识像倒珠子一样说个不停。
　　他们省是产茶大省，顶级的大红袍和铁观音，都是出口到其他国家去的，价格更是高得离奇。差一点的毛尖，绿茶，也都销往上海，广州，北京这样的大地方。可农民的新采的茶叶其实卖不了几个价钱，利润全在中间的生产环节。
　　“那可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小姑娘说，“你看我们平日里也没几个客人，我们这么大店铺怎么挣钱。其实啊，这只不过是个收茶的点，或者偶尔给老板谈谈生意。这做茶啊，真是暴利。”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梁北回去观察了一番，还真是。
　　他们镇上，大大小小的茶商不少，都是从各个村里和镇上收了新茶自己做。
　　新茶的价格很便宜。
　　采下来没来得及剥尖的一斤5-7块。
　　剥了尖的，尖15-20块，剩下的茶叶只卖3-3.5块了。
　　但因为毛尖的价格高，无论买了什么茶叶，茶商都要找人剥尖的。
　　收了原料，接着就是做茶了。
　　镇上大部分的茶商家里，都有几口大锅，专门炒茶叶用的。
　　特别定制的大锅铲，是个很考验臂力的活。一口锅配两个大臂力的男人，轮番翻炒，炒茶最怕过了火候，如果中间停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这一锅茶叶可就毁了。
　　梁北在省城帮忙送茶的时候去过老板的工厂，并不是一口一口排开的锅，而是两台连接着传送带的大机器。烘干铺好的茶叶通过传送带被送到机器的主体部分，主体机器的下半部分是烧炭火的，与上半部分用一个小孔眼的挡板隔开。上面的部分是个转筒，像是水泥搅拌机，传送过来的茶叶在这里面传动些时候，再通过传送带传送到凉席上烘干。
　　不仅省了好些人力，时间上也节省很多。
　　梁北闲聊中找老板问了机器的价钱，被告知一台机器5000多。
　　见识过5000块的小提琴，梁北这时候面上的表情倒还淡定。只是嘴巴里发苦，5000块，像是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事倒是让梁北明白了，有钱的人越发能挣钱，不是因为他们肯干，是因为他们懂得往哪里花钱，他们不会在大早上卖鸡蛋饼，也不会到工地去卖苦力，也不会天没亮就上山去采茶，同样的时间，他们能挣好几百倍的钱。
　　而靠着自己卖鸡蛋饼那几个钱，他们永远走不出去。

　　于是他决定从做茶叶开始，当然，最开始他只能用锅去炒。收来的新茶也不多。
　　好在在村里和镇上积累了很好的人脉，让他能以合理的价格收到一些特别好的茶叶。然后背回来，每天晚上开锅炒茶，隔一段时间再送到省里卖。
　　每当他弯腰炒茶的时候，皮皮就搬一条小板凳，坐在炉火边，手里拿着书，边看火边看书。
　　她今年初一，可书中的内容早就学了个透彻，这会儿拿着顾牧之留下的初二课文，细细地看着。
　　她今天读的这篇课文，是朱自清的《背影》。早上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触，这会儿读完一抬头，就对着梁北对着她的侧脸。
　　黝黑，瘦削，布满了汗滴。
　　她记得早上她念“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时并没有什么感觉，总觉得作者的经历和自己像隔层纱，不大懂得他为什么哭。
　　可这回瞧见梁北大汗淋漓挥着铲子的样子，忽然间就有了一丝共鸣。
　　“哥哥，我们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啊？”
　　梁北的手很突兀地一顿，整个人像被打了一记闷棍一般立在当场。
　　“爸爸长得想你吗？我长得像妈妈吗？”
　　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生病，抓着贵婶的手叫妈妈，贵婶边抹眼泪边对她说，“哎呦，烧糊涂了，可别对北北说这个，你哥哥要伤心的。”
　　所以她一直没问过。
　　可没问不代表着她不挂心。沉默了这么久，她想着，自己都12岁了，已经长大，可以帮哥哥分担心里的难过了。
　　“爸爸……”梁北艰涩地开口，可是这个陌生的称呼才刚刚出口，就有一股气流从心脏直冲双眼。他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皮皮慌了。
　　上前紧紧抱住哥哥，努力踮起脚尖，伸长双手搂他的脖子。
　　“皮皮错了，皮皮不该问，哥哥别伤心，我只有哥哥就好，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关系的。”
　　梁北放下锅铲，使力把皮皮从地上抱了起来，摸摸她的头。
　　“皮皮，爸爸妈妈不是故意不要皮皮的，他们很无奈。以后，要是能遇到，不要怪他们，也不要怪哥哥。”
　　“我不会怪哥哥，我只会爱哥哥。”
　　皮皮凑到梁北的眼皮上亲了亲，他哭了。
　　“别哭了。”她轻轻的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你哭了我也很难受。”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