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摊烧饼 杨柳青青柳 ...
-
有一种朋友，即使很久没有见面，平时也少有联系，但是只要聚在一块儿，不必多言，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季眠与江宛恰好属于这一种。大学的时候两人常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季眠喜欢窝在宿舍，江宛反而热衷于各种社交活动。性格迥异，爱好也大相捷径，偏偏在那个六人间的寝室里，她俩的关系最要好，连她们自己都觉得纳闷。
女孩子的友情往往很奇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会惺惺相惜。
毕业之后，季眠偶尔会和江宛通通电话，大多时候还是不会频繁联系，最多天天在朋友圈微博点个赞。但是一顿饭下来，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边吃饭边唠嗑，转身跨个包就能一起出门压马路。
吃饱喝足，江宛靠在椅子上揉肚子，好久没吃得这么撑了。
季眠简单地收拾下碗筷，先泡在水池里，休息片刻再洗。擦干手上的水，在江宛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最近怎么样？”
菠萝跟凤梨肚子吃的滚圆，这会儿有些昏昏欲睡。江宛捞起菠萝，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毛，“就那样呗……”江宛叹了口气“一直这么混着，有口饭吃就行。”
刚刚毕业的时候踌躇满志，恨不得下一秒就成为女强人，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没有经验没有背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成功的。江宛的公司规模不大，压力却不小，办公室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也没少见。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被人家拉过去当挡箭牌，吃了几次亏之后，就变聪明了，也慢慢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季眠以前听她提过几次，这下几个月没见，不免问上两句。
肯吃苦又能坚持，江宛扛过最初的那一阵，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季眠看她了脸色也放心了大半，自己如今闲赋在家，种种田养养猫，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好朋友过来吃上两顿好的，听听对方的烦心事。
真心的朋友总是想着你能过得越来越好。
三四点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季眠瞧着北方渐渐涌动过来的云层，怕是要下雨了。
“今天就睡这儿吧。”
江宛也跟着看看天色，果然不太好，像是有阵大雨，顿时有些犹豫：
“我车票都在网上买好了……”
“退了呗，我晚上在弄几个菜，吃完咱们窝在一块儿聊聊天。”
许是一个人住久了，今天江宛过来季眠打从心里感到高兴，这会儿极力挽留她住宿。
江宛想了想，给家里发了条信息，又把车票给退了。很是豪迈道：
“行吧，姐今晚就给你个面子。”
季眠很识趣地附和：“谢谢您嘞！”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不行。
晚饭照例是季眠掌勺江宛烧火，看着时间充足，季眠还特意摊了几张饼。
江爸爸是北方人，江宛口味随他喜欢吃面食，季眠以前跟她在食堂打饭，一个星期江宛能有四五天都吃的面条，兰州拉面、刀削面、镇江锅盖面、鱼汤面、重庆小面……好在食堂的饭菜种类丰富，才不至于吃腻味。
季眠中午找盘子的时候，发现柜子里还有一大袋面粉没动过，打开看看还清爽着，没生虫子也没啥怪味儿。她自己对面食的感情一般，今天趁着有时间江宛又在，干脆拿出来摊饼吃。
摊烧饼是季眠爷爷的绝活儿，轻易不动手的。以前每年清明的时候，爷爷都会摊上好几锅，采些鲜嫩的杨柳叶切碎后拌在面糊里，摊在锅里烘干，出锅后便是韧劲十足的杨柳烧饼了。
爷爷去世后，季眠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杨柳烧饼了。还记得爷爷曾说，自己这一手摊烧饼的本事要传给孙女，万一以后找不着工作，还能靠摊饼养活自己。
季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脑子里爷爷熟练的摊饼动作也越来越清晰。这些年，季眠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些下降，常常丢三落四，刚刚还拿在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到处找都找不到。还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年前的人和事会慢慢淡去，就像胶卷一样变得模糊不清，最后成为一片空白。但是现在，一个烧饼让季眠想起了那个驼着背的老人，他的话，他的味道，还有他的爱……
有些人路过你的世界，仿佛从未来过；有些人留在你的脑海，一直与时间同在。
“怎么了？”江宛见季眠抱着一盆面粉发呆，不由问道
“嗯？啊！我来调面糊。”季眠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准备摊烧饼。
跟外面早餐店里卖的烧饼不同，季眠要摊的烧饼薄如纸且韧劲十足。取一只大碗，倒入面粉加水用筷子慢慢搅匀，季眠还在里面加了花生碎，这样吃起来更香。锅里烧热后倒油，因为不是平底锅，需要用铲子将油在锅边上都抹一遍，防止等下粘锅。火候不能太大，季眠把手放在锅上方，感觉热度差不多了，将调的稠度适中的面糊沿着锅边倒了一圈，流动的面糊纷纷往锅底滑，季眠立马用铲子背面将面糊铺匀，面糊受热定型，变成固态粘在锅边，看上去就是再锅里放了个面糊做成的小锅。
江宛没见过这种做法，顿时惊叫起来：“眠眠，这是什么烧饼，我都没见过！”
季眠笑笑，“咱们这儿清明就要吃这个，跟中秋节吃月饼是一个道理，清明的时候还要加些嫩柳叶，就叫杨柳烧饼。不过这个时间找不到嫩柳叶了，你等下到后头摘点葱回来，撒在里面也是一样的。”
“好勒！”江宛接到任务，屁颠屁颠的跑去摘葱。
“是石板这儿的吗？”江宛见屋后长了许多青青绿绿的东西，一时有些分不清，冲屋里喊道。
“那是洋蒜头，你到井那边摘，井边的是米葱，更香。”
江宛一边摘葱一边嘀咕：“怎么葱还有好几种，都是葱嘛，干嘛不长一块儿。”
摊烧饼最重要的就是火候，需要根据锅里的面饼不断调节，季眠担心江宛掌握不好，自己分心看着灶膛。
很快第一锅烧饼熟了，季眠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沿着锅边铲下去，将烧饼揭起来，遇到稍微粘锅的地方就慢慢拨开，终于一张完整的烧饼离开了锅底，季眠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拎起饼边，轻轻一转，面饼就在锅里移了位置，转一下炕一会儿，这样做是为了是烧饼边上更脆。
等到可以出锅了，季眠指挥着江宛把米葱洗好切末，撒一些在饼上，在热力的激发下，顿时面香里添了一□□人的葱香。
小锅一样的烧饼大喇喇敞在碗口，个头盘子完全装不下，本来想折起来，江宛偏偏不让，非说这样吃有感觉。
于是江宛举着盘子，盘子上一口香气扑鼻的小锅，一口下去，锅子顿时多了个缺口，季眠看她抱着盘子埋头大啃的样子，要不是因为锅里还热着，都想放下手里的面糊，给她拍张照片了。
第二锅烧饼快出锅的时候，江宛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原来那张饼也缩水了，变得跟盘子一般大小，边上一圈牙印。
就这么边摊边吃，等到把面糊都用完了，江宛的肚子也吃的差不多了。
她抹着嘴算了算，“我一共吃了两张饼还不止。”
季眠看看她的肚子，还好没有特别鼓，“你小心别胀气了。”
有了烧饼，晚饭也不忙太多样式了，季眠担心江宛吃太多胃里难受，熬了白粥，又捞了一碗爽脆开胃的小咸菜。江宛果然有些撑了，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粥之后，肚子里就再也塞不下了。
季眠还没吃好，让江宛带着菠萝凤梨到门口转转消消食，自己吃完再来收拾厨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还湿漉漉的。江宛抱着菠萝晃晃悠悠地散步，凤梨还是不高兴让人抱，估计更加讨厌爪子被沾湿，恹恹地趴在门口的木架子上不愿动弹。
暮色渐起，村子里飘着道道炊烟。有鸟儿从头顶飞过，落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树上有个黑乎乎的窝，江宛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下，到底没看清楚是什么品种。抬眼望去，一片片的稻田连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笼着层蒙蒙的烟雾，像是失了焦距的镜头拍摄出的画面。
有女人的声音传来，大约是喊谁回家吃饭，果然，不一会儿有个粗犷的男声回应了她。
真好，江宛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摊烧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