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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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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炸毛得威风八面的狮子在敌军撤退后,又怂成一只猫。
顾郡手插在兜里,耸拉着头,陪着安桑沿着河边慢慢走。南方的秋天来得晚一点,河边的柳树青一半黄一半。
安桑不先开口,顾郡就眼观心心观脚尖地乱想。安桑回来那段时间,顾郡有时候觉得安桑还是幼时初遇的那个小女孩,虽然刚认识的时候有点腼腆,但是熟识了之后就发现她敢爱敢恨,活得像朵木兰花。有时候又觉得安桑在自己不知道的日子里,长成了一株荆棘上的玫瑰,成熟又沉默。
安桑眼眸很亮,突然牵着顾郡的手,像安安一样蹦蹦跳跳,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一会儿又跳起来够末梢的树叶,够不着就晃着顾郡的胳膊撒娇,还像那个初遇时没长大的小姑娘。
走着就走到河边一所中学,下课铃响了,一群孩子涌出学校,三五成群在顾郡和安桑旁边穿梭。顾郡看着安桑,看着那些小孩,突然恍惚她们也不过是刚刚那些初中生的年纪。
顾郡稍微用点力道握紧了安桑的手:“安桑,这样的你才像你。”
“像我?像哪个我?”安桑踢着一个石子,拉着顾郡走得歪歪斜斜。
“最初我喜欢上的那个你。”顾郡说完,忙不迭又补上一句。“现在的你我也喜欢。”
安桑不追着石子跑了,低着头拉着顾郡的手晃悠悠:“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还是不一样了,你还能确定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安桑,虽然以物理存在的角度,人身体组成的细胞都消失好几轮了。但是你始终是你,如果否认现在的你那就是否认过去的你的存在了。”
“二郡啊,你什么时候还去研究哲学了”
安桑还是那么明锐,顾郡确实很多年不喜欢这些有点玄玄叨叨的东西,有时候听到安桑说,顾郡就把自己放空纯应和。依以前的顾郡看,这些所谓哲学不过是借着语言的两义性投机取巧。但是顾郡在美国期间和心理学老师交流时,却认认真真钻研了一通所谓的“投机取巧”。由此可见,一切的蔑视都是因为一时的无知。
安桑不想和顾郡辩“投机取巧”的哲学,岔开了说起了其他的:“我真的确定你是喜欢我的,是你读研的时候的告白。那时候太混乱了,都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顾郡摸了一下安桑的头,抬头示意了一下到处乱跑的初中生:“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时候。”
“二郡。“安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对不起啊,其实说喜欢,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什么叫喜欢。我有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爱上人的能力。”安桑抽回了自己的手,扣着手指。
顾郡一把把安桑拢进了怀里:“别说对不起。”
安桑在顾郡怀里仰起头,不依不饶:“那二郡,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啊?”
顾郡迅速低头琢了一下安桑的额头:“不知道,大概我就是那个傻傻的慢中子,而你的吸收截面比较大吧,然后轻易就被你俘获了。”
“你骗人,初中那会儿,哪有什么人喜欢我。吸收截面大的是你吧,一堆同性异性朋友。”
“安桑,你不知道你是多少人的初次暗恋。每次他们说你多么多么可爱我有多嫉妒。班上整天花枝招展的那个姓李的男学委,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还有天天咋咋呼呼的班长......”顾郡说着就有些委屈,又啄了一下怀里小小的安桑。
”哪个姓李的天天花枝招展啊,隔壁体育委员我都记不住什么样子了,班长姓啥啊?“安桑嗫嗫喏喏,顾郡笑得很幸灾乐祸。
安桑把耳朵放在顾郡的胸膛上:“二郡,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初恋。”
顾郡摸着安桑的头,把安桑按进了怀里:“安桑,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安桑闷闷的没有回应,顾郡就接着说道:“安桑,我确实答应过你不问你过去。但是我仍然期待着你能相信我,主动告诉我,我不想这样去逼问你。可是如果我们之前隔了六年的寒冰,我们怎么去说服父母呢?”
“我妈,是没办法说服的。”安桑避重就轻。
顾郡无奈,叹息道:“安桑,你怎么这么固执呢?那些年的事情就真的对我也不能说吗?“
顾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想着要是不行就以后再说吧。
周围的孩子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躲在柳树下的顾郡和安桑,不时有人回头看她们,然后捂着脸笑着逃走。顾郡轻轻揉了一下小不点安桑的头,用坚实的臂膀隔出一个安全屏障。
安桑:“我说了,你信吗?”
“信!”顾郡毫不犹豫。
大河蚌终于开了口:”确立恋爱关系的,二郡,你是第一个。“
顾郡小小疏了一口气,没打断安桑,安桑也就接着说下去了:”安安本来是另一家领养的孩子,手续办不成,托付给我的。那个人的托付没办法拒绝,就找了一个可信的人领了结婚证,然后把安安落了户,之后就离婚了。我和那个人没在一起过。“
“最初那个歌手?”
“不是。那个歌手我都不知道真名叫什么,也就两周就各走各路了。我那天心情不好,第一次跑去酒吧喝酒,那人在酒吧驻唱。很俗套的剧情,我被搭讪他救了我,在台上又送了我一首情歌,歌词里有一句陪你去看天涯海角,然后我就问他可不可以现在就陪我去看天涯海角。”
“他答应了,你就休学了。”顾郡倒是觉得这很像是安桑的风格。
“嗯。那个时候无论是谁,我都会和他离开。”
“安桑,为什么不来找我。”
“二郡,我找过你的。”安桑有点幽怨。
顾郡闭着眼想起,安桑确实在那个时候不经意提起过,想出去玩,问她有没有时间。可是那时候的顾郡正忙着保研申请和面试,整个人忙成了被抽了好几鞭的陀螺,一通电话没听明白就打断了安桑,说自己很忙,最近肯定没机会出去,之后再说玩的事。
顾郡恨不得回去再抽那个陀螺几鞭子。
“安桑,对不起。”顾郡愧疚地心疼。
“二郡,你也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的。”
安桑把过去说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是顾郡已经不打算问下去了。
然而开始倒苦水的安桑却不打算就此打住:”顾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离学校?“
顾郡摇了摇头,安桑埋在顾郡的怀里接着说:”我其实一直想逃离,逃离我都妈妈。“
”安阿姨,那年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吗?“
”我妈,一直都给我很大压力。或者说不是压力,她想控制我。“安桑小小叹了一口气,”我妈是没办法说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