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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只行李在塞班岛的独立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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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第一条微博,关了手机,靠在背椅上,望着机舱外,余晖洒在湿滴滴的机场跑道,倒映出连峦的乌丫丫的云,穿着黄色制服的人在不慌不忙地走动,送餐的摆渡车驶进了看不见的停靠着的飞机后面。再见,成都,我爱你。原来不用说法语,听起来也会很浪漫。
季雨眯着眼睛,先睡了。
后来,随着后面几位乘客一起有说有笑坐到季雨的后面,机舱内的广播声、乘客的聒噪声渐渐停止,随着一阵晃动,季雨睁开眼,原来舱窗上已覆盖了一层水滴。肚子开始断断续续地刺痛,没有吃飞机上的晚餐,只喝了一点儿水,又强迫自己睡下去。辗转反侧,又被新一轮紧促的刺痛痛得睁开眼,季雨知道自己的经期刚过没多久,以前学过一点医学知识,知道这次阵痛可能与昨晚吃得火锅有关。她叫了空姐过来,抿着嘴询问止痛药,手紧紧捂在自己的肚子上,空姐微笑着望着她,笑容渐渐凝固,眉头紧锁,又联系了空乘组长,这个时候,季雨的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泛白,喘息声渐渐变得急重。她解开了安全带,试图站起来,胃里一阵反呕,飞机遇上气流,处于强烈地颠簸。手还没搭上空乘小姐的手掌,就毫无意识地重重地摔在过道上,所有的声音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人头窜动,帽子被人揭开,一些人试图靠近又被一些人拦开。“我不会要死了吧”,季雨脑海闪过一些可怕的念头,连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我是医生,我是医生,我是上海最有名的医生。季雨,季雨......”。一度昏迷又迷迷糊糊地清醒,肚子已经开始强烈地绞痛,带动着心脏在压抑的机舱极不规律地抽搐。拳头握得太紧,整个身体在做着很难看地扭曲,手胡乱地抓着一只在胸口上解衣扣的手腕,牢牢地,快要掐出血,嘴里支吾着“救我......”“用尽这一生的余力我也要拼命抓住这只手臂,我要活下去,我不要在沉闷的云里结束......”季雨用力暗示着自己,唯有拼命暗示自己,才不会痛地放弃自己......
“离上海还有多久!”
“20分钟,我们已经通知机长,联系塔台,救护车已经在等待了!请相信我们!”
“再坚持一下好吗,季雨!我们很快到家了!你只是普通地胃痛,撑过去就没事儿了!挺住!坚强点!我知道你听得见!”
季雨的手微微地握紧这只手腕,作微弱地回复。
飞机上又开始播音“从成都飞往塞班的旅客,途经上海已经到达,请上海站的旅客和塞班的旅客一起有序离开机舱,塞班的旅客将在检票口换取登机牌,30分钟后将飞往塞班。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你,子玉”,望着救护车里一直紧张盯着自己看的子玉,心里踏实了许多,自己的手上则插着针管,没有力气再说别的。“季雨,你刚才真的要把我这个医生吓死了,知道刚才飞机上你的情形多让我担心吗!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胃药!从成都起飞时我居然没有看见你是我的错”“你刚被注射了镇痛剂,我不打扰你,你好好安静地休息。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唉,你好好休息呐。我也缓一缓。”“嗯。”季雨做着最后有气无力的回复。“记得帮我打开手机,密码1106,给父亲报平安。”
盛子玉一下没反应过来,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四年第一个再见到季雨的盛家人,原来父亲和季雨一直联系,呵,这个老头,我和季雨同一个航班竟然也不告诉我。
刚一打开季雨的手机,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接通后,那边着急地喊了一声“季雨”。
“爹地,我是子玉,季雨现在在救护车上,我陪着她呢,她在飞机上昏迷了,我送她去我医院,你让禾羽开车送你来吧......喂,人呢?喂喂,老头”。
“喂!盛子玉!父亲昏倒了!季雨人呢!她严重吗?电话挂了!父亲心绞痛又犯了,快帮我联系你们科室罗主任!”
“喂喂!哥你说清楚啊!爸爸怎么了?!怎么办啊?!”盛子玉快要急得哭出来了。又打了电话给家里刘阿姨,那边慌着说,盛总在书房昏倒了,司机刚走,又挂断了电话。手里的电话捏紧着,暗自咒骂自己说话从来不经大脑。心里又恐惧万分!担心地掉出了眼泪。“等到了医院一切都好了。任何人千万不要出事。”
到了医院,子玉让自己的同事照顾自己的妹妹,嘱咐等她醒了就带她去做CT、尿检。自己赶快跑到VIP室和禾羽汇合。
一见到禾羽,就被禾羽恶狠狠地瞪了两眼。禾羽本来不想理她,又着急地问了问季雨的情况。这边也走不开,听完子玉说季雨还在输液休息中,拿着手机拨打着迹宇的电话,严厉的眼神让子玉暂时别跟母亲打电话。
迹宇的电话根本无人接听。
季雨在电梯里遇到盛迹宇的时候,她腹痛刚刚缓和一点,和陪同的女护士准备去七楼做CT。她面色刚恢复一点正常的血色,见到盛迹宇时,脸色又变得惨白。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高挑的女人,很白,妆容很精致,穿着不夸张、淑女又不失个性,人很漂亮。季雨只简单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而这个女人却从在电梯口看到季雨,就一直有意识无意识地关注着她,季雨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注视。她只知道,从进电梯到自己和护士到达七楼出了电梯,盛迹宇全程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他装作陌生人那般,连招呼也没打,可能他无所谓惯了,而那女人挽着盛迹宇的右手臂,盛迹宇则低着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手机,侧颜还是很好看,只是多了一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胁迫感。季雨的胃疼极了,电梯停下,她很自然地迈出了自己的步子走了出去。四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一部狭窄的电梯,季雨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既然见了面,季雨是想问好的,或许给对方一个简单的微笑,可那个人呢,他一点都不在乎,或许是女朋友在身边,来来回回免不了多余的介绍寒暄,他受不了形式上的假装,或者是打心里决定做陌生人了吧。季雨还是觉得有些难过,步子也因为断断续续地腹痛走的慢些,她其实快坚持不了走到CT室。
禾羽在VIP看护病房的走廊上看到这一对的时候,有些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禾羽知道肯定是缺根筋的子玉打电话给的项丽丽。他知道,家事,大哥是从不会带女朋友这种闲杂人等来掺和的。项丽丽是合作公司项总的女儿,他见过几次,这个女人娇气但有才华,各方评价不错,最近迹宇和她走得近一些。可是心里总觉得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有些不合适。禾羽和迹宇简单说了些父亲的情况,子玉从病房里出来后,站到了项丽丽身边,对着自己的大哥埋怨说:“幸好我临时想到还有丽丽这个大宝贝,不然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电话打那么多通你都没接,哥你工作有这么忙吗?今晚一下出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在医院怎么应付得过来啊。”丽丽转过头温柔地关切道:“叔叔没什么事吧”。子玉把手从白大褂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摆摆手说,“没事了没事了,有刘主任在,爸爸这次没有大碍,好好休息就行了。”禾羽还在跟迹宇仔细表诉刚才刘主任对病人之后休养的建议,迹宇不时回头看着电梯那边入口的情况,那个女人还不上来?这边项丽丽看大家都没有吃饭说要去楼下买些水果和晚餐,坐电梯离开了。子玉接了电话走到楼道间又急匆匆跑了回来,挥着自己的双手,对着自己的二哥说,“别聊了,听我讲,爸爸这边已经稳定心率了,我们留一个人在休息病房,小护士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季雨再次腹痛晕倒了,情况变严重了,我要赶快下去安排做检查,你和我一起下去!大哥留在这里!”。盛迹宇惊愕地看着她闪烁放大的瞳孔,听着她信息量巨大、简短而又气势汹汹的安排,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拉着禾羽的袖子正要走,她又回头冲着盛迹宇喊:“你知道你今晚来的有多晚嘛?!”禾羽在电梯里对着外面的大哥说,“哥,待会儿项丽丽上来你让她赶快回去。我先下去看看季雨。”
盛迹宇在楼梯间掏出了烟,又塞进了盒子里,今晚烦人的思绪来不及理清。他的右手撑在墙壁上,左手还是夹起了香烟,他今天下午签完合同就收工去了会所娱乐,后来转场在ktv里喝酒和一帮哥们叙旧聚会,在烟雾缭绕的包间,他错过了十几个来自禾羽和子玉的电话,后来开包间门来找到他的项丽丽带给了他需要马上去医院看望父亲的消息,他原以为盛清平的心脏病情,早已不再是值得大呼小叫的事情,从来到医院,在电梯看到那个人,他开始紧张盛清平的病,“他真的病到这么严重?”,让那个人也回来了?可是在病房前,听了禾羽的转述,那个人没有跟上来,妹妹莫名其妙对自己发那么大火。原来,是因为今晚,真的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回来了,却病了?子玉多年来最想她这个妹妹,应该是会憧憬见面的喜悦,可盛清平也病了。这一夜事太多,他不知道楼下她的情况。
“喂,先生,医院禁止抽烟”一个医生走过来,声音严厉,眼神犀利。盛迹宇掐灭了烟头,走出楼道,刚坐下,项丽丽便提着一袋打包盒,后面跟着她的司机,手里拎着一大包保健品,项丽丽刚想问问别的人去哪了,盛迹宇低着头按着自己太阳穴,没有看她一眼,低沉而粗郁地说:“你现在回去,今晚谢谢,这里你不适合再来,让你司机带着东西送你回去,注意安全。”项丽丽安静地走开了,只是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放在他的旁边。
禾羽拿起拧开的矿泉水倒入自己的口中,坐在盛迹宇旁边,慢慢开口说,“她需要做个小手术,不要紧”。盛迹宇抬头转过来望着他,
“子玉陪着她?”
“嗯,子玉今天忙了一天了,她今天压力挺大的,打你电话你没接时,她还说你来的话要揍你一顿,她刚才没揍你估计是看项丽丽在旁边。我本来想为她打电话给项丽丽这事儿不妥而说她的,因为季雨在,子玉可能也是没办法吧。她没想到你们三个在电梯见了面?”
“嗯,见到了,我以为她跟着就上来看她父亲,没想到……”
“子玉今天从成都回来的航班上,对季雨进行过一次急救,季雨跟我们说她可能是昨天吃了火锅胃里有反应,刚才检查说其实是误吞了异物,损伤了小肠,明天做手术,手术方案今晚就可以做好,幸好那班航班上有子玉,不然她可能就要去塞班做手术了,呵呵。误吞异物,还是红枣核,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傻里傻气。”盛迹宇平静地说。
“她现在估计还没睡着,你要不要下去……看看她?……”
“不了……”
盛禾羽叹了口气,“子玉今天吃了豹子胆了,不给你面子,还不是因为当着我们的面,仗着自己在飞机上救回了季雨的命,幸好我们三个,有个人把医生这个职业做到底了。”
“季雨一直都很幸运。”
“嗯,哥你说的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下我可以好好看着我们的季雨妹妹了……那我先进去看看父亲,他是因为听到季雨的消息才晕过去的,醒来得好好安抚他一下。”
盛迹宇拿出手机,示意自己待会儿再进去看盛清平。
他打开了微博,翻到那个人,时隔四年后的第一条微博,她说,“再见”,图片里的她,“呵,这个摄影师不行。脸傻发型……一言难尽。”谨慎地点开评论……
“李二梨儿”:不想说再见,但成都……永远等你。。。。。。回请我一次火锅。
“希希泽”:我好像是因为吃火锅伤到胃,滞留在上海了……
“李二梨儿”:哈哈哈哈哈哈!恶有恶报!
“池树阳”:雨哥,多年不见,发型很出位啊,是想通了吗?
“希希泽”:想通你不适合做朋友了……
“池树阳”:!朋友!谢谢大哥看得起!我昨天刚好在成都有活动……可惜你不会找我……
“希希泽”:戏太多……
“方块A的作弊者”:师姐……你终于回来微博了……
“希希泽”:谢谢关注哦……
“子非玉焉知玉之乐”:我在隔壁,有事cue我。爱你。晚安!
“希希泽”:ok,[嘘]
……
刷到最后一条,也是最新的一条评论时,盛迹宇微微眯着眼靠向后座椅,关了手机……
“什嘉琦燥起来”: 晚安。在塞班等你……
三天后,盛清平情况稳定,问了季雨的情况,季雨做完手术还需要再住院两个星期,季雨这几天食欲不振,几乎没怎么吃饭,恢复地不太理想,但禾羽没敢告诉盛清平,怕他又担心,只说手术很简单没什么大事。子玉也没敢跟季雨说父亲生病住院的情况,只说他工作还要忙几天,今天会来看她。今天,盛清平的老婆也从美国回来了,会和盛清平一起来病房看她。子玉还联系了季雨高中的朋友们,大家陆续来陪她聊天,让她不会觉得呆在病房太压抑。虽然禾羽知道季雨不喜欢太吵,但季雨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她每天都挂着笑容,所以,盛禾羽就默许了她俩在病房里闹腾。
盛禾羽站在病房阳台上接电话,季雨和子玉还在鼓捣她俩的玩意儿,接完电话,看着地下狼藉的一片,头疼地说:“爸爸妈妈快要到这儿停车场了,我待会儿下去接他们,额。。。。。。要不然哥哥我下去拖住他们,咱们换到隔壁去吧?这地他妈也太乱了。。。。。。”。
季雨和子玉同时抬起头发问,
季雨:“隔壁也是我们的?”
子玉:“这儿环境挺好的呀?不然你帮我们把地下的都捡起来吧”。
禾羽赶忙说:“隔壁不是,哦,只是右隔壁不是,左隔壁子玉那儿估计更乱”。
子玉白了她哥一眼,撇了撇嘴。拿着手里的玩意儿对着他哥就是一扫“这医院都是我的!叫你那刚出院的电工朋友把那间病房的灯给我修好咯!这儿电线路全给我改坏了!”
季雨笑着望着禾羽,“你这朋友挺逗。”
禾羽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在门外喘了口大气。
子玉望着阳台,看着外面的湛蓝的天,想起禾羽刚才站在那儿的背影,还有他出门前不经意地挠头,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禾羽已经成为他想成为的那个人,可是语气、动作、形态还是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他曾经对着18岁的生日蛋糕向众人讲,他的小小愿望是飞得一般高,但要和18岁一样轻松自在。他的愿望简单实在,确实不太像他们这个世界男孩子所想。但往往这样一个内心追求自由自在的男人,在脱离了年青时代的天顶时,把酒言欢过后,并未想和对方同舟共济,他从前的梦想或许是为了温暖别人,但现在却用一个灯罩困住燃烧地自己。
季雨望着窗户边飘动地窗帘发呆,子玉开始用微信和小男友打字聊天,除了偶尔咯咯地轻笑,她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着,那艰涩地见面。她即将和难堪往事里的人相见,却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
是荆栩玺荆女士先推开的门,她系着Chanel的小方巾,带着一顶黑色弯檐礼帽,拎着爱马仕的深灰色手提包,口红擦的很烈,她取下茶色的墨镜狐疑地看着狼藉的地毯,撇撇嘴,将包递给身后的盛清平,坐在季雨病床旁边,表情甚是和蔼可亲,轻声说“女女,现在怎么样了?”,想去拉开季雨的棉被,结果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声从被子里传出来,子玉的脑袋赫然耸了出来,咯咯地笑着“妈咪,愚人节快乐!”,荆女士气不打一处来,拎起她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死丫头哦死丫头你就这么想生病的是不啦”。转过头看着正在说话的两父女,“老盛啊,你看看咯,这个死丫头长这么大还是喜欢乱开玩笑地哟,什么破愚人节啦,就是不学好哟”。又严肃地看着季雨“季雨啊,是好多了吗?怎么可以下床了?”。季雨微笑着说“今天的输完了,这几天特别精神,我想我都可以不用住院了,是吧,子玉。”子玉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跌倒,荆女士赶紧扶住了她,又顺手往她后背气愤地拍打了一下,子玉说着“对啊,不用再呆两个星期,再呆一个星期就好”,又从柜子上取出来一个一模一样地包包递给荆女士“妈咪,这是季雨从欧洲给你带回来的。看来季雨很懂你嘛。”季雨从刚进门望着荆女士提着的包包就傻眼了,这下真的是尴尬死了,明明挑了一个最丑的,他妈的就这么巧,装作面不改色地说:“阿姨,刚才愚人节这个梗是我想的,我怕大家见面太尴尬,这个小礼物给你赔罪了。”荆女士笑着说:“只要你不怕尴尬,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不怕尴尬啊,女女。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还有我这个阿姨的心。”盛清平瞪了荆女士一眼,转过头拿起柜子上一把枪,这是啥哦,宝贝女儿?按下去后一连串钞票喷向了刚转过头的荆女士,荆女士凌乱了,这他妈我早上刚做好的发型,季雨在心里得意,这才是真的拜荆女士,啧啧。心里又觉得很是轻松,一直担心和荆女士见面后那些虚假又伤神的寒暄,刚才为了不和荆女士正面交锋拔掉了为输完的营养液,这下好像多亏了子玉男朋友寄来的这几箱supreme喷钞机。子玉在旁边讪笑,也拿起了两把枪,扔给了季雨一把,禾羽刚好走进门来,子玉冲着他一阵狂喷,盛禾羽心里一千遍一万遍我草你哥又喷我你他妈天天拿□□喷我是不是还是小学生啊我他妈也要喷你喷死你,一偏头抓起两把喷钞手枪。最末进来刚合上病房门的盛迹宇,不知所措地被一连串钞票风震慑到目不转睛,待在原地看着快怼到自己脸上的玩具枪和那阵风后面炯炯有神的大眼,心里滑过一丝庆幸的温暖。等季雨钞票喷完,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季雨一瞬间面色难看,不自觉举起手枪,埋下头,唯恐不及地退开了。退开前,听着她小声嘀咕一句“iamsorry”,那是季雨过去很少甚至不曾说过的一句话,她错了她从不说对不起,何况她觉得她没有错,她没有看清只晓得拿着手枪跟在子玉后头冲了过去,她害怕他听见了那声不带任何情绪的sorry。四年不见,过去的承诺无法收回,她却不想由她自己来当第一个先开口的人。那是在欧洲四年难以戒掉的条件反射性顺语,在很多个伶仃大醉的夜晚可以用来拒绝每一个善意的接近,是强迫着接受自己的最好麻醉,iamsorry对自己也对那些不明不白的时光。
盛禾羽刚送走一脸怨念的老母亲和神清气爽的盛爸爸,回来病房大剌剌地瘫坐在沙发上,望着蹲在地上从头至尾依旧捡□□票的盛迹宇,用手机高清摄像偷偷录影,一脸满足地点击发送。标题“盛迹在家撒钱玩(过一小时我就删掉)”,发在了朋友圈里。下面有个秒回的就是很有名的倒霉鬼高镐“这得多有钱要捡一个小时才删掉啊”。微信提示是项丽丽发来信息。
“这不是盛家,盛叔叔前天就出院了,这是哪儿?”
禾羽心想这是盯梢盯得紧啊,女人可不就麻烦事儿清。“这子玉的医院,亲戚生病。”
“我看有两个女孩子背影,穿拖鞋那个我认识?”
禾羽关掉手机,并不打算回复,本以为这个好歹是大家闺秀,没想到大家闺秀比明星网红还多事。这还没属于你呢就看这么紧,迟早地被踢飞。我他妈小时候追你的时候你咋不关心我和别的女生咯,我都被别姑娘强啃脖子了也没见你给我发个微信啥的。见色起义。不开心,想打死那个看上盛子玉的二逼青年,送的这破手枪把这儿搞得一团糟。
一团糟也被盛迹宇收拾地干干净净,他将钞票全一张张塞进玩具手枪里。说了第一句话“你们不要浪费他国人民币,全是脚印”。一直没有说话地季雨从阳台进来正好听见子玉特爽朗地笑哈哈“大哥,这是假的,我男朋友给我们解闷玩的。”禾羽委屈巴巴地说“是啊,假的,真的我也要揍死他。”又一下反应过来盛迹根本不懂开玩笑。从沙发上窜到柜子旁,双手大大地抱着两个箱子“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喷过我的都是我的,不用辛苦赚钱就可以好好玩两天了。”
禾羽:“我算算,100刀是659.3人民币,一把喷钞手枪100张就是六万六,一箱五把,这里两箱不就是60万?前几天喷完都扔掉了,我的天这不小学生谈恋爱嘛尽塞钱。”
子玉捏了捏这美钞,一脸淡定地,“前几天是我网上买的,这是今天他寄给我的,说是正品玩具枪送给我玩儿,这不是看不起我吗?送钱?”
禾羽:“土,真土,太他妈土了。实在不懂你们现在流行啥?”
季雨也好像是有点搞不懂了,以为是玩具结果是真钞,靠近了盛迹宇,轻轻抽出一张美金,像看怪物一样说着“7万多欧元,讲真,够我前两年的学费和生活了,真没看过这么多的现金,我觉得不土,很实用,子玉你男朋友很不错咧”
盛迹脸色橘青,冷漠道“你这张还是□□,这里一箱真的,一箱假的,假的里面全是假的,真的里面一半是假的,看起来他也没像你讲的这么实用。”
子玉冲过来搬箱子“这更看不起我了?还一半真一半假,这他妈是不是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也是一小半真一大半假啊?姑奶奶今天不去跟他说拜拜以为我这条船很好上?哦?”
禾羽暴风过境,敢情女人是这样思考问题的?这样也能猜出爱情的不忠?好可怕,我要回去找我的镐镐。
季雨一脸无奈,拍着子玉说“不啊,子玉你想,你说我们在玩这个玩具枪,他知道后,就送来了正品的,正品的不贵但比我们前两天网购的要好用,但今天是愚人节啊,他好心地给你制造了一个玩笑,因为是玩笑所以不能全放真钞,真假混用这样我们才能安心地玩嘛。很实用也有可爱的心机,我觉得他很浪漫。开心点咯。”
盛迹宇安静地看着这个脸上挂着平静笑容的女孩,她的一颦一笑卸掉了曾经地锋芒败厉,却又好像充满过斩遍万千荆棘的厚积沉淀,总会等到她真正柔软下来的那天吧,但那天她还会愿意坦诚面对彼此,卸下坚硬的盔甲,和他否?
子玉轻轻伏在季雨肩膀,对着她咬耳朵。迹宇坐在沙发上注视着正一遍遍编辑又删掉又编辑的禾羽,禾羽慌张地小手点击着脆弱地屏幕,余光注视着旁边的老总,老总望着站在阳台絮絮叨叨地两姐妹,好像两个人都掐了根烟,她的长发快要遮住她半只胳膊,烟雾衬托着她微笑的侧脸,像梦中的糯米天使。只是此刻的盛迹拧着脸,淡淡地说句,“禾羽,我都看到了,不用再理她,项丽丽”。
“有人吗?盛总好,盛先生好,这是季小姐的行李箱,我给您放在这里,那我先走了盛总”
“好”盛迹点头,季雨回头望,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人出现又掩门正欲离开了,留下了一只灰头土脸的行李箱,上面贴满了各种白底黑字英文签条。女人开心地从阳台跑进来,我的行李箱啊,终于可以穿舒服的睡衣了!她把行李箱推到阳台边上窗帘遮住,转头时,盛迹宇已经不在了,没有打一声招呼离开。盛禾羽说了今天有约会也走了。
“像谁没有约会似的,对吧,季雨!晚上嗨哦”子玉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