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守候说》朱一水

5、第 5 章

　　离过年还有几天，郝湘莉约了几个人一块逛街，邓哲礼也受到了邀请。街市上，角角落落，仍随处可见没有融尽的积雪，天虽放晴，温度却未见升高，反愈显阴冷了，但这并未影响氛围，道路上车辆穿行，人潮涌动，家家店里人满为患，搞促销的商铺及摊位前，扩音喇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促销的内容，引来满面喜色的大人小孩的围观，甚是热闹。路灯下齐刷刷悬着的大红灯笼，以及商铺门上贴着的大红对联，让年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几个人兴致勃勃的穿梭在人群中，像树丛间逐闹的群雀，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转完这个店，又奔去那个店，看来看去，评着论着，说得兴高采烈，但就是不买。邓哲礼不去凑热闹，他静静地跟在几个人的身后，她们到哪，他也到哪，唯把握住一个原则：不跟丢就成。
　　小吃街上，吃货的天下，已经人满为患，几个人也迅速加入了这支庞大的队伍中，原本紧着口袋的几个人，摇身一变，瞬间变成了土豪，那叫一个爽快，毫不吝惜，挥金如土！尝了这个，又凑向那个，邓哲礼看得是目瞪口呆，自此，邓哲礼终于明白了一句话：民以食为天。
　　“我要吃这个”“我也喜欢吃这个”“我也要，我也要”，几个人像是看到食物的鸡群，一呼百应，纷纷地都凑向小贩的车子，但见小贩刚刚做好小吃，还没递出，郝湘莉就“啊啊啊”的喊着，好似提着板斧，无人能挡的李逵，挤开了几个人，“我的，我的”的喊着，随即接过小贩手中的纸包，在一片唏嘘声中，退出人群。
　　“邓哲礼，”郝湘莉一脸胜利的喜悦，到了邓哲礼身边，把手上那刚刚抢来的零食袋子递给邓哲礼，“给你。”
　　“你抢了大半天，给我？”邓哲礼没有接，“我不感兴趣，还是你自己吃吧。”
　　“我都吃撑了，实在吃不下去了。”说着，不管邓哲礼要不要，硬塞进他的手里。
　　“不想吃？”邓哲礼满眼疑惑，“不想吃，还跟个饿虎似的，抢着要。”
　　“大家出来玩，图个热闹嘛！如果都和你一样，早冷场了，那还玩个什么啊？还不如待家里看电视。”郝湘莉说完，又奔赴战场，留下邓哲礼一个人去思考问题。
　　许多求学的人，轻易的将自己关在小小的世界里，对什么的态度都是：不感兴趣。结果，冷落了别人，孤独了自己。
　　吃饱喝足，几个人又吵着闹着看电影，一个一个的钱多，谁也没办法，邓哲礼只得舍命陪君子，硬着头皮跟上。电影院前的广场，摊位林立，进出电影院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几个人买好票，进入放映厅，纷纷落座，偌大的放映厅里，几近满座，电影还没开始，说话的，大喊的，走动的，吃东西的……甚是嘈杂，一片狼藉。邓哲礼皱着眉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等待着电影开播。
　　静了，放映厅里静下来了，一部爱国动作片，随着一幅一幅波澜壮阔的海洋画面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屏幕上，全神贯注的观看着，剧情引人入胜，所有人渐入佳境，一幕幕激动人心惊险刺激的画面，致使他们情不自禁的呐喊狂呼。
　　“邓哲礼，我想问你一件事。”呐喊声中，郝湘莉问道。
　　“怎么了？”邓哲礼看得心潮澎湃，郝湘莉问话，他头也不会的问道，“什么事？你说。”
　　“你，”郝湘莉欲言又止，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爽快，“算了，还是不问了。”
　　“到底有什么问题？”邓哲礼回头看着郝湘莉，黑暗中，邓哲礼依稀可见郝湘莉的眉目，“你倒说啊。”
　　“好吧，”郝湘莉想了想，接着说道，“那你可要如实回答我。”邓哲礼注意力在电影上，并没有回答，“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谷雨？”一阵呐喊声盖住了郝湘莉的问话。
　　“你说什么？”邓哲礼故作没有听到，欲蒙混过关。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谷雨。”郝湘莉又重复了一遍，并确保邓哲礼绝对听得清楚。
　　“说什么呢？”邓哲礼打着哈哈，“看电影，看电影，这么好看的电影。”
　　“不回答就表示默认。”郝湘莉很是肯定，“邓哲礼，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其实我早都看出来了。”
　　“好不容易看个电影，咱们能不能把心思放在电影上？”邓哲礼看得“津津有味”，随着影片里人物打斗，“激动”的磨拳叫好。
　　“说正经事呢！”郝湘莉拉着邓哲礼的胳膊，以至于邓哲礼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邓哲礼，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你能改变你的选择吗？”
　　“开什么玩笑？”郝湘莉正经了，邓哲礼倒不能正经了，他把手背搭在郝湘莉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接下来是死寂般的沉默，直到电影结束，直到逛街结束。回到家，邓哲礼想了很久，才开始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同桌，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觉间已近三年，这三年时间里，从陌生到熟识，你带给邓哲礼的，是快乐，是友谊，是关怀……你俨然已经成了邓哲礼心中最铁的哥们，最亲的亲人，邓哲礼很在乎你的感受，但愿这份情谊可以永久 。
　　编辑完短信，邓哲礼看了一遍，随即按着删除键，看着一行行字在竖杠的忽闪中，从屏幕上消失，心里想着，可能郝湘莉只是随口说说，这么一发，倒会让她难为情。
　　转眼，即是年关。
　　过年，穿新衣，吃好的喝好的，放鞭炮，拿红包……已经过时，唯一让邓哲礼感到还有点乐趣的，就是和一块长大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天，打打麻将。年三十夜，邓哲礼又和几个人坐在了一起，屋外还下着雪，鞭炮声和小孩子的呼喊声时不时响起，客厅里，灯光明亮，电视自顾自地播放着节目，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聊着天，茶几上，摆放着水果瓜子，几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散放着四周，手旁的火炉里，炭头呼呼的燃烧着，通红通过的炉膛，向外散着热气。
　　一块长大的几个人，除了邓哲礼，都已经参加了工作，在村里人眼中，邓哲礼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但邓哲礼心里清楚，他除了书读的稍稍好点，其他方面，都不如眼前的这几个人。但见几个人，手上夹着烟，脸上已经稍有成熟男人的迹象，他们嘻嘻哈哈的谈论着工作生活上的事情，真似好久不见了般。
　　邓哲礼静静地窝在沙发里，他也想融入他们之间，但他们聊的，他根本就听不懂，他时不时插上一句，但说完后，又觉得很不合氛围，渐渐地，他也就懒得说了，一个人拿着个手机，读着同学们发来的祝福短信，把好一点的，再转发给别人。
　　一阵铃声，邓哲礼眼前一亮，心中一喜，起身就像外跑。
　　“看把你急的，跟媳妇打过来电话似的。”其中一个不满的说道。
　　“你们先聊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头也不会的向院子跑去。
　　雪还在下着，放眼望去，远空的黑暗与近前的明亮，对比更加明显，大雪已将凌乱的脚印重新覆盖，但隐约还能看到踩过的痕迹，大红灯笼投下来的光，给积雪镀上了葡萄酒的色彩，灯光中，飘飞的雪花，仿似流萤，忽闪忽闪的，不觉间，隐没在黑暗中。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邓哲礼小心翼翼的接通电话，瞬时响起的鞭炮声，致使他不得不提高了声调，他手捂在嘴边，话语甚是激动，“谷雨，新年快乐。”
　　自打邓哲礼动了心，谷雨的一切，都开始在邓哲礼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并无限放大，她的面孔，她的身影，她的言谈举止，乃至于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邓哲礼都迫切的想要知道，放假一个礼拜，思念从未间断，反因分隔而绵延，他期盼看到她的容颜，渴望听到她的声音。
　　“有什么想不到的？给韩希她们打完电话，闲着无聊，也打个电话问候问候你，你在干什么呢？”
　　“一块长大的几个人在一起坐坐，聊聊天。”
　　“哦哦，没打扰到你吧？我是没事，你要忙先忙着，我晚会再打给你。”
　　“没有没有，”邓哲礼急急的回应着，生怕慢半拍，谷雨会挂了电话，“你就陪我多聊会吧，我和他们没得聊，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为什么啊？”
　　“他们都工作了，就我一个人还在上学，和他们在一起，我就是一个异类。”
　　“原来是这样啊！”
　　“在学校的时候，天天盼着放假，可是放假没几天，就无聊到盼着开学，还是学校好啊，有你们在，也不会这么无聊。”这是大部分高中生的心思，更何况现在的邓哲礼，心里装了谷雨，对开学的期盼，就更显迫切了。
　　“看来并不仅仅只有我是这样想的，原来大家都一样。无聊的话，就看看书啊！”
　　“看书？这个就别想了，家里可不是看书学习的地儿，在家里，就算是无聊到死，无聊的转出转进，书也懒得动一下。”可能邓哲礼这么说，谷雨也是这么干的，电话那边的她嘿嘿直乐，“谷雨啊，都想你们了！”邓哲礼说得很轻松，就像同学之间的打招呼。
　　“一样一样，别急，快了，再有一个礼拜就能见面了。”
　　情感这东西，是可以被感知的，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样，上心的人虽然没有表明心意，心上人却心里清楚，只是故作不知，且不道破。
　　“对了，谷雨，一会我给你发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一个谜语。字谜，每一句话打一个字。”
　　“猜谜啊？我不想猜，看到谜语就头疼。”
　　“猜对了，可是有惊喜的！”
　　“什么惊喜？说来听听，让我看有没有必要猜。”
　　“惊喜现在不能说，只能等到你猜到了，才能给你。”
　　“好吧，那你发过来，我先看看。”
　　客厅里已经催了几番了，这不，又有人趴在门上喊了：“哲礼，你还玩不玩？再不玩 ，我就去睡觉了。”见邓哲礼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径直到了他的跟前，对着话筒便喊，“邓哲礼的女朋友！嫂子哎！我们玩会麻将，晚会让他再打给你。”说完，就抢邓哲礼的手机。
　　“别瞎喊，”邓哲礼把手机使劲按在脸上，不让他抢了去，嘴上还说着：“别抢别抢，你先进去，我马上来，马上来。”来人走后，才对着电话，有些难以为情的说到，“谷雨，他们大不咧咧惯了。”
　　“去吧去吧，赶紧去。”
　　“那我去玩会，收拾的早的话，我再打给你，等会我就把短信发给你，记住了，每一句话都打一个字。”挂电话前，邓哲礼冲电话又说了句：新年快乐。
　　回到客厅，桌子椅子已经摆到位，麻将也已经码好了，几个人围着个火炉，争抢的吃着刚刚烤好的包子，吃相就像爹不管娘不疼，好久没有吃饭的孩子一样，见邓哲礼走进来，其中一个说道：“等你都等饿了，我们得先吃点。”而后对着另一个喊着，“那个是我的，那个是我的。”
　　“吃吧吃吧，慢着点，别噎着，没人跟你们抢。”说完，邓哲礼躺倒在沙发里，打开手机，把早都编辑好的短信，加上了收件人，按下了发送键，一则没有逻辑，甚至没有任何水准的谜语，载着些许的试探之意以及满满的相思之意，飞向了另一个小小的角落：
　　天鹅湖边鸟飞绝，良无一点双人伴，双木非林心相连，您若无意心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