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童》老笑

1、无关痛痒之事 今宵无月，

　　今宵无月，厚实的云层藏住了所有星辰。可对于这条街来说，霓虹森林里彻夜不息的旖旎灯光，才是黑暗里最蕴藉人心的东西。
　　黑与银，这不和谐的颜色。
　　身形修长的男人在阴影里巍然不动，他拿着刀，仿佛一块无心的磐石。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打在刀身上，竟一律只反射出白惨惨的光，让巷子里醉醺醺的矮个子突然找回了理智，冷汗无声的顺着他的脖子滑入衣领。
　　今天这关怕是难过了，混迹多年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矮个子吞了口唾沫，握紧酒瓶给自己壮了胆:“你是哪边的人？谁派你来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付给你双倍，不，三倍！”
　　沉默，寒光，夜凉如水。持刀的男人恍若未闻。
　　“你想清楚了，我是圣空组的人，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尽管矮个子极力遏制了，可尾音依然颤抖。突然，矮个子向阴影里的男人扔出酒瓶，掏出内袋里的弹簧刀，快速冲了过去。
　　“死吧！”他怒吼着，发起猎物的反抗。
　　噗。
　　利器切开□□的声音。
　　矮个子难以置信的倒在了地上，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动作，只看到一瞬的绿光。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下发散，恍惚之中他想起了多年前见过的湖上之月，跃动的鳞光多么温柔。
　　捕食者甩去了刀上的血液，又没入了黑暗。

　　卡米尔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两股人流在人行道拧成一股，匆匆交错后蓦地散开。记不住面容的陌生人，和只为自己前行的步伐。
　　“卡米尔，绿灯了哦。”副驾驶上百无聊赖的佩利瘫在座椅上，一只手顺势搭在了车窗。
　　车子纹丝不动。
　　“卡米尔？”佩利疑惑的叫了一声。
　　“嗯。”卡米尔应了一声，踩下了油门。
　　佩利坐起来，把身体伸出车窗，对着后面不听鸣笛的车辆挥舞着拳头，表情凶狠的吼道:“妈的吵死了！想死吗老鼠们！哈？不服？”他退回车内，在车座下摸出了一个铅球，“哈哈死吧弱鸡！”，他表情狰狞，用力扔出了球。
　　然后卡米尔听见了后方传来的刹车声和连续的碰撞声。一脸兴奋的佩利喊住他，说“停车，卡米尔！让我去解决那些老鼠！”
　　“我认为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卡米尔看了佩利一眼。
　　佩利有些不满的说:“啧，几只老鼠而已。”说着他打开了车门。
　　“大哥还在等。”卡米尔说。
　　“啊？噢噢噢，我差点给忘了。”佩利用力关上车门，“老大要我们干什么来着？”
　　卡米尔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车速。
　　快点结束吧。

　　车在富人区的一幢别墅前停了下来，这是雷狮名下的一处房产，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的，是用来临时存放一些“不安分的东西”的好地方。
　　卡米尔和佩利下了车，在门口等候的道恩恭敬地鞠了一躬，说:“您来了。”说罢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往别墅里走。
　　佩利从下车的一刻起就兴致勃勃的看着周围的部下，放大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出的人影，只有嗜血和暴躁，拳头不断的握紧又松开。
　　“怎么样？”卡米尔问，平稳的步子踩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耳边黑色的碎发衬着他苍白的侧脸，生生将一贯不着喜怒的眼睛逼出几分冷冽。
　　道恩恍然在卡米尔身上看见了几分雷狮的影子。尽管团里向来有传闻说雷狮和卡米尔是兄弟，但道恩一直没当回事，权当兄弟们闲下来没事干的瞎yy，树大招风，多少人盯着雷狮老大的位置，可现在看来也许有点道理。
　　摩拳擦掌的佩利说:“都是些老鼠。”
　　“……”卡米尔看了看佩利，随即转向了道恩。
　　道恩一个激灵，意识到卡米尔是在问他，赶忙回话:“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想到卡米尔话里指的那个人，他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没有理会道恩的神情，“一样吗……”仿佛一声轻叹，卡米尔的声音响起。
　　道恩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暗门，昏暗的楼梯向下延伸，凉意从通道内渗了出来。
　　佩利嗅了几下，裂开了嘴，说:“有强者的味道。”说完钻进了通道。
　　“……佩利”卡米尔叫住他，“现在不要和那个人动手。”
　　“哈？为什么？”这是今天第二次被阻拦，狂犬的暴躁已经无法平息。
　　“为了大哥。”昏暗的光线下佩利看不清卡米尔的脸。他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野兽的直觉拉扯他的神经——很危险。
　　卡米尔对道恩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在这里等着，然后跟着佩利顺着楼梯往下走。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在并不宽敞的楼道里反射出细腻的光晕。两个打手向他们行了礼，打开了门锁。
　　卡米尔在路上想过“和之前一样”的意思。对安迷修而言，雷狮的“小惩戒”绝不可能改变他什么。可是在漆黑的屋子里带着镣铐做单手俯卧撑，这个被关了一周的人还是让卡米尔愣了楞。
　　这个男人的眼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佩利恍然大悟道:“老大是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啊。”在卡米尔反应之前他冲了过去，一脚踹在安迷修的腹部。安迷修没有躲过佩利的攻击，一瞬间的失重后他又被镣铐拉回地面。
　　“嘶……”
　　“住手佩利！”卡米尔动了，他拦住了佩利，面无表情地看着捂着肚子的安迷修。
　　“哦，真是帮大忙了，卡米尔。”安迷修咧嘴露出大白牙。
　　“别装了，安迷修，你卸掉了佩利大部分的力。”
　　“哈哈哈哈，被发现了吗？”
　　“嘁。”佩利扭过头。
　　卡米尔让人打开了安迷修的镣铐，看着对方扶着墙站起来，破布一般的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无天日和拷问对安迷修而言也不太好过。
　　“走吧。”卡米尔说。
　　佩利打了个哈欠率先走了出去。
　　安迷修试着伸展了身体，牵扯到几处肌肉让他倒吸了口气。他移动到金属门口时，门边的卡米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件东西扔给了他。
　　安迷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手里躺着一条手帕。
　　“卡米尔，”安迷修笑着说，“我可不是一位女士。”
　　“大哥不会想看到你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卡米尔头也不回的往上走。仿佛想到了什么，他轻描淡写的说“外面的光有点刺眼。”
　　等安迷修自我挪出别墅时，卡米尔靠在车身上，佩利坐在副驾驶一脸烦躁，恶狠狠的颠着铅球。
　　卡米尔看见他出来，从尾箱拿出两把长刀。刀身绷直的线条和凛冽的寒光，安迷修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冷热流。他从卡米尔手中接过双刀，抱在怀里，如视珍宝。
　　卡米尔:“……”
　　战斗狂人佩利看见武器来了兴趣，问道:“这两把是日本刀？”
　　“不，是唐刀。”安迷修抚摸着刀身。
　　佩利肃然起敬，哦文物！
　　卡米尔:“……”

　　“现在去哪？”安迷修看着开车的卡米尔问道。
　　“……去见大哥。”
　　“唉是吗？”安迷修拍了拍皮垫。
　　“啊你们喜欢机车吗？”
　　“我一直想要一辆哈雷戴维森，虽然内部粗糙落后，材质软，应力系数差，螺丝强度低，安装位置设计不合理，螺丝英制，故障多，电路设计极其不合理，但是挡不住的帅啊！”
　　“其实杜卡迪系列和日系车也很不错啊。可惜穷啊哈哈。”
　　……
　　当卡米尔一个漂亮的甩尾接了一个急刹车后，睡梦中的小衰仔佩利哐当一下撞上了挡风玻璃，“哎哟我去！”，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和座椅靠背亲密接触的安迷修心里嘀咕这小孩看着挺靠谱，摸到方向盘就是一匹放荡不羁的小野马啊。
　　“下车。”卡米尔说，他的手仍握着方向盘，背挺得笔直。这个男孩有刀的气势，可他聪明的用狂暴的刀鞘掩饰了自己的锋芒，安迷修握住了冷热流。
　　“你们不进去吗？”安迷修问。
　　“大哥在等你。”
　　“嗯？我们不进去？”佩利疑惑的看向卡米尔。
　　安迷修下了车，向卡米尔露出炫目的大白牙，恶心帅的本质闪闪发亮，“多谢了，卡米尔小弟，车开的不错。”
　　卡米尔面无表情的将油门踩到底，GranTurismo卓越的提速性让车身一瞬间像炮弹一样射出，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安迷修看着面前的建筑物，将两把唐刀扛在肩上，眼色微沉，认真而虔诚的神情仿佛他将要冲锋陷阵。几不可闻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
　　“□□。”

　　“卡米尔我们现在去哪？去打架吗？”佩利期待的摇着尾巴。
　　卡米尔没有回答，雷狮将安迷修从地下室带出去的举动在脑中挥之不去，他从不质疑雷狮的决定，可是……他平时紧绷的表情有些松动，直到佩利又叫了他一声，才猛然回神。
　　“去吃午餐吧。”卡米尔对佩利说。
　　“吃饭？肉肉肉肉！！＼( ｀.)／”
　　“饭后甜点Sachertorte怎么样。”
　　“好好好有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