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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成功案例 只要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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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晨的呼吸就这样无遮无掩地喷到了天少的耳根处,天少毫无防备,顿时头皮一紧,全身发僵,好像有一座冰山自身体深处倏然炸开,又有一股岩浆从头到脚浇灌而下,令他的世界刹那之际天翻地覆,土崩瓦解。
向晨不知道天少的感受,只看到天少凸起的青筋,以及脖颈陡然的轮廓鲜明,不由一惊,“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天少下意识地避开向晨的目光,缓缓坐到椅子上。
向晨狐疑地看着他,又靠了过去,轻声道:“不行的话跟他们说一声,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我说了没事。”天少呼吸几口气,稍稍缓了过来,“交给你什么,一杯酒下去你就归零了。”
向晨:“……”
人齐上菜,主题也渐渐展开,照例要先走一段前/戏,互相吹捧一番,酒过三巡,对方才透露真正来意——他们看中了可道文学某一IP,觉得大有潜力,想谈谈影视改编的合作空间。
“能合作当然好啊,”天少笑呵呵道,“吴哥这是看中了哪本?”
“就那个,”被称为吴哥的中年男人也笑呵呵道,“那本《向日葵》。”
“《向日葵》?”天少一愣,转头看向晨,向晨也看向他,瞳孔里流露出同样的惊诧。天少又问道:“是《山顶上的向日葵》?”
“对,就是这本,”吴哥说,“现在的想法是拍电影可能比较合适……”
“吴哥,”天少说,“您知道《山顶上的向日葵》这本书……现在正好有点……”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不那么违和的词,“绯闻吧?”
《山顶上的向日葵》正是彩糖那篇被扒抄袭的作品,新近完结,已有出版社联系,尚在商谈,吴哥这行动速度算得上很快了。虽说对于网文而言,跳过出版直接进行影视游戏等改编十分正常。
“哦——”吴哥一脸我懂地点点头,“有听说。”
“吴哥,这么大一个项目,我可不想到时候被说有心坑您,”天少说,“您说的这本书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贵公司要是看中了这类题材,我们平台还有很多类似的作品——”
“哎,天总,您别这么说啊,”吴哥的笑容堆得更热情了,“什么坑不坑的,我跟天总认识多少年了,能不清楚天总的为人吗?至于说情况复杂嘛,这我们也不是不知道……”
天少有点摸到对方的真正意思了,索性把纱窗掀开一角,让彼此都透个清凉气,“吴哥,我就直说了,《向日葵》抄袭这事虽然看样子不会上法庭,但涉嫌抄袭的作品改编肯定会引起争议……到时会有什么后果,我们可谁都说不准。”
“争议好啊,”吴哥想也不想道,“有争议才有热度嘛。天总,您别怪我话糙理不糙,两位是文人,我们是商人,只会做生意,要是话题度足够,宣发费都省了……”
吴哥正到兴头上,还在叨叨地扯个不停,这几句话却仿佛空气凝固剂,霎时将向晨和天少那块小小的空间冻住了。
后半场谈了些什么,向晨基本不太记得,吃完这顿饭,吴哥还想拉两人继续下一场,天少费了半天唇舌才委婉地拒绝了。两人每次从应酬场所抽身,都跟逃难似的。
天少叫了个代驾,司机很快就来了。一上车,天少就把所有车窗都打开,不然他们俩这一身酒气到明天就得在车里闷熟了。喝倒是没喝多少,都是被那特能唠的几人给喷的。
司机正要发动车子,天少想起什么,转头看看向晨,以手背拍拍他肩膀,“喂。”
“……嗯?”向晨后知后觉地应道。
“安全带。”天少说。
向晨看了他五秒钟,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慢吞吞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天少摇头叹气,“你完了,30岁就活出60岁的痴呆状态了。”
向晨却风马牛不相及地接上一句:“我觉得吴哥说得对。”
“啊?”天少吓了一跳,“什么说得对?”
“我们是文人。”向晨说。
“……然后?”天少迟疑问道。
“吴哥今天把以前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讲明白了。”向晨说,“业界已经有那么多类似的先例,原著抄袭,改编作必定会受波及,连演员也要跟着被口诛笔伐。风险和麻烦明明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资方前赴后继?”
他曾经怎么想也想不通,都是投资,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选一个清清白白的IP,走一条更顺风顺水、没有后患的路?
这似乎不合逻辑。
现在他明白了。他们确实是文人。从他们的角度看到的那些失败的前车之鉴,在资方眼里恰恰都是具有参考价值的先锋。
“去年《豆蔻晴天》就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案例,”向晨继续道,“不到9天票房突破10亿,总票房15亿,上映期间因为原著抄袭一连几天稳坐各大平台热搜榜。”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最后一样被封为国产校园片良心。”
天少默然不语,看起来好像开车开得很专注。
“只要这样的榜样还存在,这样的投资能挣钱,就永远会有下一个。”向晨说。
即使今天不是他,不是他们,世界那么大,市场那么广,永远不乏识时务的俊杰。
身陷抄袭风波的作品,争议是肯定有争议的,被骂是肯定会被骂的,但被骂的只是原作者、导演、演员,乃至持支持态度的吃瓜群众,这些人在前方顶住了所有最猛烈的攻击,这些事情和资方没有关系,获益最大的资方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作者写抄袭作有利可图,观众看抄袭作乐得消遣,导演拍抄袭作、演员演抄袭作,无不都是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一切看起来不对劲的事情,一旦以个人的视角去看,便一瞬间变得天经地义。让抄袭者不写是不可能的,让吃瓜群众不看是不可能的,让没有话语权的导演不拍、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的演员不接戏,也是不可能的。当所有不可能串联在一起,结果就是让资方放弃这样高收益高回报的项目,也是不可能的。
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对错可言,因为那样的世界,本就不存在。
他却用了那么多年才懂得这个道理,才切身地,近在眼前地,赤/裸裸地看到了这个道理。
天少正要说点什么,向晨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蒲蕊。
蒲蕊从不跟向晨打私人电话,不论早晚,能让她动用到电话来找向晨的,一定是公事。
向晨接通,“蒲总编?”
“责编联系上一对象了。”蒲蕊说。
“哦?”向晨说,“她现在怎么样?”
“一对象晚上发微博直接回应彩糖了,”蒲蕊说,“你还没看吧?”
向晨一愣,“没。”
“那你先去看看吧。我等会就把一对象的聊天记录发你。”
蒲蕊交代完关键的信息点就挂了,向晨手指一划,打开微博。
“咋了?”天少问道。
正好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向晨没说话,把手机屏幕递到两人中间,和天少一起浏览一对象的最新置顶微博。
之前在可道文学站内论坛发的那个举报彩糖抄袭的帖子,发帖者的ID虽是固定的,却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似乎只是一个普通读者。彩糖在微博发出了起诉警告后,人们纷纷猜测那个始作俑者会如何应对,谁都知道民事诉讼费用高昂,彩糖肯定不缺这个钱,而且在抄袭罪名不成立的前提下,发帖者这个诽谤罪名基本是板上钉钉,一告一个准,最务实的做法当然是认怂道歉。
如若两个被抄袭的作者不掺和此事,发帖诽谤者又公开道歉,那么彩糖这事至此也就该算是结束了,至少明面上她是占了理的——这不是什么抄袭事件,这是一出诽谤事件。最多让群众再议论上一段日子,然后让岁月抚平一应波折,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财大气粗的彩糖大概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一个作者——本站的同事,一对象同学,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干。
一对象也发了条长微博,直戳戳地艾特彩糖,说她就是在论坛发帖放调色盘的楼主,首先抄袭之事她要维权到底,其次,发帖之事她坚决不道歉,随时接受彩糖的起诉,这场官司要打多久,怎么打,她都奉陪到底。
彩糖以为这将是结局,不料一个转角就是高/潮。
彩糖的粉丝当然将一对象骂得更凶,一对象的书评区和微博全面沦陷,但彩糖同时也被一众痛恨抄袭的反对者喷了个狗血淋头,双方狼狈得旗鼓相当。和一对象截然不同的是那个外站作者,说不吱声就是不吱声,任他们在外头撕得天昏地暗,她也岿然不动,隐居度日。
一对象跟责编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两人在QQ上聊了很多,聊完后,责编诚惶诚恐地把聊天记录转给蒲蕊,蒲蕊又原封不动地把它发给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