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微服私访 我也不想当 ...
-
“这是一辈子的事,”向晨说,“未来几十年,我还想以最好的状态一直写下去。”
“哈哈哈哈哈——”天少笑了,“你这是奔着诺贝尔奖去的吗?”
关于诺贝尔文学奖有个笑话——获奖的首要条件是活得够久,等同期选手都翘辫子了,机会就来了。
“可我记得有个谁,”天少努力地想了想,“忘了是谁了,说写作需要毒药,快被逼疯的时候才能写出最好的东西。”
“这话我也听过,”向晨说,“但我觉得毒药不能简单地当成恶劣的外部条件。把一群人丢进文/革折磨10年,看看疯了几个。”
“喂——”天少吓一跳,“小心说话,不然牢里见。”
“没事,”向晨微笑,“我们可以联手上演一出铁窗兄弟情。”
“你能不能别拉上我。”天少面无表情,“我勤勤恳恳码了这么多年字,就想过几天好日子,我容易吗?”
“我们不是立过誓言的合伙人吗?”向晨还是微笑,“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天少接道。
向晨微微一怔,“……嗯。”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
两人跑了近40分钟,回来时在路上的一家早餐店吃早餐。天少上洗手间的时候,向晨又拿出手机,开始今日份的微服私访。
天少回来时,包子豆浆已经上桌了,天少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听到向晨说:“我突然发现——”
“嗯?”天少随口应道。
“原来读者不能删除自己的评论。”向晨说。
“啥?”天少凑到向晨身边,看到向晨刚用自己的读者号在一篇文下留了句评论,这会儿他想删除,却找不到删除选项。
“你够闲啊,”天少嘿一声,“还给人留评。”
“一般不留,”向晨说,“有些新人值得鼓励一下。”
向晨边说边打开一个记事APP,“周一得跟鸿文提一下这事。”
自从聂盟提醒他之后,向晨好歹改掉了一个坏毛病——不分时间地点地call张鸿文,整得张鸿文常常在下班时间也胆战心惊,手机一响就觉得是老板的催命符又来了。
现在稍好一些,从前不定时的催命符变得有规律了,每天早上一次小爆发,每周一一次大爆发。两天不见,向晨大概就能攒下一万个新想法。
“说到这个,”天少说,“读者删除自己的评论我没意见,作者呢?”
“作者?”向晨没明白。
“作者管理自己书评区的权限。”天少说。
文下的差评、负评,一直是让作者最闹心的一件事,有时负能量过头了,连带着让读者也闹心。当前的平台,作者普遍没有删评权利,至少没有删除差评、负评的权利,于是写手论坛里三天两头就能看到一些作者发帖骂读者泄愤。
向晨沉吟半晌,“这是个问题。你觉得呢?”
“作者当然都想要这个权限,”天少说,“市场部做的调查里也有统计,7成的读者都支持作者删评的权利。”
“如果作者真有这个权限,”向晨说,“所有作者都会控评。没有多少作者真能听得进反对意见,不管说得到底对不对。以后不仅没有差评、负评,书评区里连一句不好听的话可能都看不到了。读者在这里不能说真话,就只能去别的地方说真话,我们粉饰太平不是自欺欺人吗?”
“可是现在的网络暴力确实也容易极端,”天少说,“太多人在网上说话不过脑子。”
“是,”向晨点头,“那70%支持的读者考虑的估计都是这点。”
“而且,很多新人心理都很脆弱,”天少继续道,“不像我们这些老油条,被骂习惯了,可以不当回事。”
“我想到,”向晨说,“知乎有个仲裁议事厅,可以参考一下。”
“嗯?”天少茫然,“啥玩意儿?”
“你不是天天刷知乎吗?”向晨问道。
天少是个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他美其名曰此乃职业需求,必须与时俱进,年纪已经比不上新一代写手了,潮流敏锐度可不能输给他们。
然后向晨问他:“你不是写玄幻的吗?”
玄幻需要啥紧跟潮流?
天少只给他一个不屑的表情,“你写玄幻用文言文?”
向晨竟无言以对。
“我刷也是只刷热点,”天少奇怪道,“你以为我很闲?”
“是的。”向晨认真道。
“行,”天少指了指豆浆包子,“这顿你请客。”
向晨打开仲裁议事厅的页面,把屏幕递到天少面前。
天少看了看,“哦,懂了,类似大众审核机制?”
“嗯,”向晨把手机收回来,“其他平台大多是举报恶评后管理中心统一审核,但是工作量太大,很难及时处理。”
“说到这个,”天少说,“我上回试了一下,星辰的客服反应速度真是奇慢无比,不催上个一百遍他都不带搭理你的。”
“大企业通病。”向晨说,“星辰也逃不过。”
“还有个办法,”天少又道,“有些读者确实是想给作者提建议,但是公开评论容易引战,不如加一个私密留言功能?”
“嗯……”向晨想了想,“可以。周一开会好好讨论。”
向晨把这事也记下来后,这才打算专心吃早餐,最后忍不住再扫一眼手机,一看之下,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天少瞬间捕捉到了向晨这不寻常的表情。
“这是……”向晨接连点了几下,目光快速扫动,眉头越皱越紧,“白鹭?”
“什么白鹿?”天少没反应过来。
“白鹭,我上次跟你说的,《网络文学创作原理》。”向晨说。
天少看了他几秒,恍然大悟,“哦——那个白鹭。他咋了?”
向晨再次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这是一本名为《雨朝》的书,作者正是白鹭。
“哎,他来了啊。”天少还是不理解向晨何以这么大反应。
向晨又操作几下,退回上一个页面,“看。”
天少仔细端详,终于看出重点了——《雨朝》出现在了本频道一个由编辑人工把关的精品榜上。
这个榜单,怎么说呢,连程圆圆都还暂且上不了。
“额,”天少琢磨了一下,“你跟他这么久没见了,说不定他进步了呢?”
向晨不否认这个可能性,“我先看看。”
向晨静静地阅读了十几分钟,直到天少慢慢腾腾地喝完一杯豆浆,吃完一笼包子,向晨才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气。
“怎么样?”天少问道。
“我也不想当个变态老板,”向晨说,“但是。”
天少:“但是?”
“但是,”向晨一本正经道,“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
天少:“……?”
“你自己看一下吧,这本《雨朝》。”向晨说。
天少拿纸巾抹了抹嘴,掏出手机。一分钟后,他明白了向晨的意思。
第一次讨论白鹭时,对于他不够优秀的所有方面,他们都因他的年轻而自觉谅解。年轻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年轻时谁不这样呢?
有的人偏就不这样。
同样是22岁,白鹭和程圆圆一对比,立刻就能让人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在这样赤/裸裸的对比面前,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变成了最苍白的借口。
不仅是白鹭。天少回忆起来,就自己见过的作者里,绝大部分人在22岁的水平都惨不忍睹,程圆圆这么一个参照物若杵在他们面前,简直是个大写的绝望。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点,或者说灵气。人生不公平,文学更是不公平,书香门第不一定开花,屠狗寒门也可以结果,高山流水未必回响千古,腌臜角落兴许暗藏璞玉。它的玄妙,就在于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两人都没再说话。向晨打开微信,在高管群里发了条消息,正是《雨朝》的截图。
这之后,向晨立刻同时艾特蒲蕊和刘哥。
两人都回应得很快。这可是工作群,默认必须设置特别关注的那种。
向晨:这个作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榜上
刘哥昨晚又熬夜了,这会儿还没起床,听到消息提示音的时候脑袋还晃荡着,被向晨这么单刀直入地一问,一秒清醒过来,心里duang地一下,震得他发懵。
这个作者是他安排的,而且是特意安排的,至于为什么……刘哥一时想哭,向董,这不是您老人家的意思吗???
当初是谁亲自来一趟编辑部,当面叮嘱他们把这个作者签过来的?
那之后,刘哥还不辞辛劳地做了更深入的背景调查——他找到程圆圆,拐弯抹角地套话,程圆圆完全没提防,想也不想就告知了刘哥全部实情。
原来是向董的经年故交。刘哥心道。幸好他多留了个心眼,真让那愣头愣脑的小年轻去搞这事,还不得搞砸了?
向晨这条信息发出来不到5秒钟,刘哥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蒲蕊。
刘哥硬着头皮接通,蒲蕊也不寒喧,劈头盖脸就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