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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标准模型 现在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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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少又一一给向晨介绍了猫将军、日落、雷风、鸦毛……这些作者在星辰不是位居一线也在二线,总之全是大佬。
在九爷、二哥、猫将军这些鼻祖级天神的表率以及东道主兼寿星天少的主动进攻下,众人和向晨之间那面无形的障壁似乎才被打破了,要说尴尬,那还是尴尬的,但天少都拉着人怼到面前来了,他们能当场让向晨下不来台吗?此时此地,让向晨难堪就是让天少难堪,而能来参加天少生日派对的人,都断不会让天少难堪。
于是,大家纷纷笑着和向晨握手,交换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假装忘记了他们中的不少人仅仅在一个星期前还在网上或明或暗地diss过不秋草。向晨也很配合,没有枉费天少的苦心,礼貌地和每个人客套,彼此心有灵犀地巧妙避开双方都不想触碰的那个话题。
九爷、二哥这些当久了公众人物、在外交上经验丰富的大佬实则还好,他们纵横江湖多年,早已养成了无人能及的圆融与沉稳,在任何事情上,最重要的是认准政治正确,千万别站错队,其次是不到必要时,不要指名道姓地得罪任何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否罪有应得。只要不冒犯到他们头上,孰是孰非,由不到他们管。
对待不秋草和小熊软糖这件事,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态度。星辰要他们的支持,他们当然会给,但他们也不会冲上去顶着舆论指着不秋草的鼻子骂。这几个大佬从头到尾没有艾特过不秋草,没有说过不秋草不对,但也没有说过熊爷对或不对。二哥主要是温和地装死,九爷不咸不淡地评论几句后便呼吁大家不要把这件事上升到网络暴力的高度,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如果事情属实,平台及法律自有公论云云。
二线大佬中不乏有些过激的,在场就有一位——飞阳。飞阳是熊爷的好基友,也是熊爷的朋友圈中最挺他的一个。他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法律判定不了这是抄袭,那就不是抄袭,别拿主观评判标准来说事,不秋草明知这一点,还要如此大肆攻击熊爷,甚至于借刀杀人,摆明是用心险恶。
看到天少热情地拉着向晨过来时,其他人都予以充分的尊重和礼仪回应了,唯独飞阳只跟天少说话,直接当向晨不存在,也没和他握手。向晨对此并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只停顿了一瞬,便转向了其他人。
被天少拉着差不多在整所房子里有人的地方都溜了一圈后,向晨低声对天少道:“可以了吧?”
天少几乎是强行让他所有客人都正视向晨的存在了。对天少这种不同寻常的直言仗义,向晨真有点啼笑皆非。
被向晨一提醒,天少总算消停了,“走,阳台透透气去。”
两人离开这一片热闹,来到二楼天少房间外的那个小阳台。三楼有一个更宽阔的露台,但那里现在也全是人。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饮料,靠着栏杆,眺望远方的夜空,虽然并不好看,没有星星,只有大城市那特有的一层厚重的光影障壁,结实地挡住了所有试图到达宇宙深处的视线。
“你这里的高朋满座真是名不虚传,”向晨笑道,“难怪别人削尖脑袋也要跟你交朋友。”
搭上了天少,无异于搭上了网文界最上层的圈子。
天少瞟他一眼,“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都是同期选手,你这圈是怎么混的?”
向晨笑而不语。
天少把杯子搁到桌上,掏出一盒烟,往向晨面前一递,向晨一怔,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天少抽出一根,往嘴里一叼,打火机咔嚓一下点燃,一吸一呼之间,白烟袅袅,“星辰这次收手比我想的要快啊。”他看向向晨,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星辰这回对你真算挺温柔的了。”
“我信。”向晨说。
“哦?”天少挑眉。
“可是《非我族类》还要播很久。”向晨说。
“嗯,”天少点头,“毕竟熊爷不想再被追着骂……”
“星辰也不想股价继续跌。”向晨说。
“所以大家都希望尽快被世人遗忘。”天少最后接道。
向晨笑而不语。
“大家都希望,只有你不希望吧?”天少说。
“放心,”向晨淡淡道,“抄袭者魏伟不会是最后一个,反抄袭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场仗没有那么快结束,又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趁着还能享受的时候,狠狠铭记这苦涩的胜果吧。
夜色正好,随着饮料见底,两人的话题也渐趋随性,“你一个人住?”向晨问。
他来了半天,始终没见到天少的家人出现。
而且,怎么说呢,这栋豪宅气派是气派了,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生活的气息,若不是有那么多宾客在,也不知会冰冷得多渗人。
“我?”天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向晨的意思,一摆手,“不是,我不住这。”
“哦,”向晨说,“我以为这是你家。”
“这是我家,”天少说,“我是说,这是我的房子,但我平时不住这。”
“明白,”向晨了然点头,“土豪的生活。”
“你明白个屁,”天少没好气,“这也就是平常聚会用的,要是在家里搞这些事,得被我妈烦死。”
向晨默默喝饮料,饶有兴味地听着他说。
“再说,我哪敢一个人住这种房子。”天少说。
“为什么?”向晨好笑道,“你一个写玄幻的难道还怕鬼?”
“我写的是玄幻,不是灵异,”天少白他,“你这么聊天要被打死的。”
“哦。”向晨说,“那你是怕什么?”
“不是说干我们这行的都不能一个人住吗?”天少又道。
“怎么不能?”向晨不明白。
“前阵子清风一剑的事你不知道?”天少反问。
向晨顿了顿,“知道。”
清风一剑也是星辰网的一个资深大佬,大约两个月前传出他去世的新闻,据说是突发心脏病,救治不及去世,由于他是独居,被发现时已死亡10天了。
这件事顿时使得业界无限唏嘘,激发起了人们对网文作者这个职业的各种忧惧,连带着引出了一大批给网文作者科普健□□活方式的帖子,以及写小说到底是不是死路一条的热烈讨论。
“我看你挺活蹦乱跳的,”向晨说,“担心什么?”
“唇亡齿寒懂不懂,”天少说,“上个星期九爷才又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要是再不注意,没准就得做手术了——做手术还不一定能治好呢。”
向晨沉吟半晌,“脊椎?”
刚刚他也发现了,尽管九爷竭力保持风度,他的站姿还是透着一种隐约的不自然。
“可不是,”天少说着,意识到什么,“这事你可别往外传。”
虽然不用向晨往外传,基本上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九爷是挣了很多钱没错,年收入以亿计,多少后辈对他已经无法嫉妒了,只能仰望,然而银行账户里的那一长串数字而今对他恶劣的身体状况于事无补。即便把他这20年间挣的所有钱都砸进医院,也换不回他20年前那副青春活力的体魄。
“九爷不是正准备开发他的中国第一玄幻大IP么?”向晨说。
“是啊,”天少说,“所以这个时候最不能倒下,不然他的IP大计就得放手了。啧,忒可怕了,别说九爷40岁的人,龙鱼你知道吧,跟我们一代的,他的脖子也老早就出毛病了,说天天按摩也不顶事,看起来也就是暂时比九爷好一点,但是不到九爷那年纪估计就能青出于蓝。”
人们对网文作者的担忧着实不无道理。在这样一种死亡文学面前,死亡金属都要颤抖。
“这事要让我妈知道,又得叨叨着让我转行了。”天少叹口气。
听到天少这无意识的牢骚,向晨忍不住笑了,片刻,想到什么,敛起笑意,“可现在九爷还是被视为网文行业的标准神话。”
“啊?”天少一下没明白向晨的意思。
“九爷,龙鱼,清风一剑,这些人应该是特例,”向晨说,“现在却成了标准模型。”
天少看着向晨。
“九爷确实很多方面都出类拔萃,”向晨接着道,“他的勤奋,毅力,连续几年日更万字,没有中断过一天……这都是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所以他的成功很理所当然。这一点上,我佩服九爷。但九爷,包括以九爷为代表的那一批网文的拓荒者,他们靠着种种过人之处在在文学这个领域名利双收,偏偏就是不靠‘文学’最本质的东西。”
“什么东西?”天少忍不住问道。
“反正不是勤奋,”向晨看着天少的眼睛,“而是文学本身。”
天少没有说话,只牢牢地盯着向晨。
“文学不是体力劳动,更不是量产商品,”向晨并不因天少的目光而感到焦灼,反而更显平静,娓娓道,“可现在网文就是在大肆鼓励体力劳动,我们都要拿命去拼,不顾将来、不顾后果地拼,好像要想成功,就必须狠下心来熬夜熬到头秃,折腾出一身脊椎病,用勤奋代替灵感,用字数代替内容,往死里压榨自己、透支自己,这样才有资格成神。这种扭曲的特例反而被当成了楷模,病历本反而成了荣耀的勋章。”向晨说到这里,缓缓摇头,“网文作者本来可以是个正常职业,现在,这一切都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