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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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九）
1.
温语以为羽生只是当时客套一句，没想不久之后真的收到邮件，说是为新赛季准备的短节目，想问问她的看法。
邮件下方是作品名称，作曲家，演奏者，年份，时长，所用版本，剪辑后的版本，一一整齐列好，附件是初步完成练习的视频。
温语粗略读完，打开视频前想，他果真十足理科生头脑。
刚从回国的飞机上下来，旅途劳累。但是诚意理当值得同等诚意，她也立即认真写了一封回复，把感受和建议清晰按点分好，不过最后坦诚道：
“你的节目，作为粉丝我大概怎样都觉得好……所以暂时想到这些，仅供参考。”
倒时差睡得不安稳，半夜醒来，看到一条消息。
“好，你要是想到什么，再告诉我。”
读完再度睡去，倒是意外无梦安眠。
2.
回国的任务是专心陪家人，早已计划好要和母亲一起去日本旅游，如期出发。偶尔翻手机，不断看到关于羽生参加全日本锦标赛的新闻与动态，难免觉得嘈杂。这几日又有了新想法，于是再发了一封邮件过去，并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胜利的消息传来。
“恭喜你。”
这次倒是回复得很快：
“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赛了！不过，之前忘了谢谢你，给了有用的意见。”
感叹号十分生动，几乎能看到对方开心的样子。温语想了想，还是发了过去：“其实我现在在日本。”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一串：在哪？待多久？玩得怎么样？
她一一回答。
“你这孩子，一个人乐什么呢。”
温语捂着脸，安静笑了一会。
“……妈。”
“怎么了？”
“可能要跟你请半天假。”
3.
直到再见面，她终于觉得轻松——他是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必用那些道听途说的碎片去拼凑猜想。
羽生就坐在一边，换着冰鞋，安静得近乎虔诚。
温语想，而那些光辉瞬间都是由这些沉寂枯燥的时刻累积而成。
他起身时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温语回答，“来之前看了你比赛的视频。”
“有什么感受？哦对，我这两天在想你之前说……等会麻烦你注意看一下。”
温语忍不住笑道：“果然啊。”
“果然什么？”
“听说你平时聊天，也总是离不开花滑。”
羽生扬扬眉毛，“那你会不会也觉得。”
“觉得什么？”
“像他们说的那样啊……”
温语猜着“他们”的指向——记者？网上的言论？
他嘴角勾出些许嘲讽，“因为我自己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所以才会选择继续花滑。
重新开始才需要更大的勇气，而我现在只是选择了自己更习惯的方式。”
温语回忆了一下最近读到过的报道，的确充满对他重返赛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揣测。哪怕他公开说过，只是想继续自己热爱的事请。
“无聊。我是说，那些人……”她忍不住冷笑，摆了摆手，“真的很无聊。”
“但是话说回来，我倒是觉得，”温语考虑着如何准确措辞，“你能直面自己的脆弱之处，正是勇敢的表现。
我经常想，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最自由的时候。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只属于你的意义……”
句子忽然断了，温语盯着地面，沉默不言。
“然后？”
“我并算是不了解你，只是猜测而已。”
“没事，猜测的人多了，”他“哈哈”了一声，像是不甚在意，“你继续说。”
“旁人回看的时候，好像人生轨迹十分清晰，一步步，从灾难中恢复，追逐胜利，守护已得的荣誉……现在，终于可以去诉说只属于你的故事了。我是这么想的。”
“……是的吧，这也是我的人生中的一部分，向前走，总会找到办法。”羽生转过头：“真的不考虑上来玩玩？你会滑冰吗？”
“好吧。但是，不要笑我。”
本来就是商用冰场，他们来得早，所以暂时没有什么人。温语去借了一双女式冰鞋。回来看见羽生用食指抚着下巴，“我在想，等会怎么跟其他朋友介绍你。”
“Piglet.”
“嗯？”
“□□的那位小猪朋友。”
“温小姐，你的笑话很冷。”
“说真的，我会识相及时离开的，我这个水平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到比较好。”
温语抬头，羽生在不远处，她感慨道：“你站在冰上，就很不一样。”
他歪头一笑：“是吗？哪里不一样？”
“好像有一个结界。”好像，隔得很遥远。
温语系好了冰鞋鞋带，站起身走过去。
羽生抬起手，停在空中，像是好奇摸索着周围是否有某种屏障，再慢慢将手伸向温语，点了点她的额头。
视线被遮挡，温语听见他声音：“没有结界啊，我就在这里。”
她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加拿大训练的？17岁？”
“是。”羽生一边回答，一边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
“我第一次一个人出国的时候是十五岁，飞机快降落前，我看到海岸边漫布灯火，其实很美，但熟悉的一切都已经远离我，那里没有一盏灯属于我。
后来，我找到了一颗可以仰望的星辰。
虽然不能靠近，但我希望，这样他就能在那里自由造出他的世界。”
“或许吧，”羽生在冰面上轻轻蹬了一步，顺畅地滑过来靠在一边，刘海微微遮住眼睛。
“我一直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舍弃……但可能哪一天，我就要走出那个世界了。
因为我也是海上漂浮的船只，不是天上永恒的星辰。
怎么样，会觉得失望吗？”
“当然不会。”
他回头，看见温语在冰面上挪动了几步，刚刚站稳：“如果那样的话……”
羽生笑她的笨拙举动，但依然顺手扶了一把。
如果那样的话。
温语抬头看他，又好像看的并不是他：“那我就希望，你的前方永远有灯塔，永远有坚定航行的方向。”
女生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前滑出了不短的距离。
羽生沉默。
他应该说“谢谢”，又不想这样开口。他知道她的意思——要打破那个结界，只能自己走出去，或者让别人进来。
哪一种都不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