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莫虚设》张笑颜

5、怀念 我这一生，

　　“欧阳，我回到家了。”我刚坐下便给欧阳回了个电话。
　　“刚才不方便？”欧阳的语气有些失落。“你调查过东方传媒的CEO吧。”我真的是累极了，于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欧阳的语气很坦然：“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对不起。”我淡淡地说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欧阳，有时候太剖根问底，往往会得到你不想要的答案。”
　　欧阳大概也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吧，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还拿着手机，我看了一眼，欧阳还没有挂掉电话。我带着倦意说道：“我睡了多久？”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有些宠溺地说道：“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我的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但只是迷迷糊糊地说道：“欧阳，我好困，先睡了。”放下手机后，我整个人都清醒了。我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要是再多一秒，我真怕自己会说出些不合适的话。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美丽的夜景，心中不免有些寂寥。这样美丽而寂寞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想起张爱玲《金锁记》里的那段话：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是啊，当你的眼里布满沧桑时，月色于你而言不再只是月色，那月色里有你人生的苦楚，简言之，你看景色的眼光不复以往纯粹，所以会觉得美景亦带苍凉。我大学时爱读张爱玲的小说，那时极爱她对人生真实到有些刻薄的描写，爱她对生活独到的见解，好像每读一次她的小说就会获得一次重生一般。那时的我以为读多了悲伤，人生就会多些欢喜，后来才明白，生命中的喜怒哀乐，只与际遇有关。可是际遇这种东西，是从来不会顺从人心的。
　　年少的时候感情最是丰富，读一本书都可以浮想联翩，可是年岁渐长，心就会变得强硬，毕竟在现实里摸爬滚打数十年，早已懂得生活不会因为悲伤而怜香惜玉了。偶尔也会怀念年少时的光阴，眷恋那时的纯粹，可是心里很清楚那些美好只会永远留在记忆里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是在越洋送我的房子里。那天是圣诞节，我对西方的节日向来是不关注的，但越洋是香港人，所以我第一次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圣诞那天晚上我没课，所以越洋很早便来学校接我，我上车后便开心地问他：“我们去哪儿？”越洋体贴地为我系上安全带，微笑地说道：“圆你一个梦。”
　　我不禁觉得疑惑，我的梦？我看着越洋帅气的面孔，决心要好好调戏他一番，便伸手过去轻轻地挑起他的下巴，然后轻佻地说道：“我的梦就是你啊，这不是早就实现了吗？”越洋的嘴角有些上扬，眼里也有很浓的笑意，我听到他轻轻地说道：“真没出息。”说完他便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然后附身过来，温柔地吻上了我。他的吻很温柔，软绵绵的，甜甜的，我感觉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就像坠在了云端的感觉，那么美好，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沉沦。
　　当他离开我的唇时我还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越洋看着我傻傻的模样，咧着牙笑了，我却还是痴痴的看着他，心理由衷的感叹，太妖孽了，真是此男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呀！见我仍无反应，他便指了指窗外。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既然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室友！我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一、二、三、四......我的天哪，六个室友全部都在！而且他们，也正傻傻的看着我们。
　　真是羞死人了！我忙双手掩面做哭泣状，心里暗骂道：秦越洋你真是干什么都不分场合，真是丢脸死了。
　　待车子开远了，我才恨恨地对越洋说道：“秦越洋，你就是上天派来祸害我的！”越洋听了之后身子僵了一下，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转过身来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道：“是你先祸害我的。”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甜蜜的笑了。
　　“这个房子怎么样？”一进门，越洋便开口问我。我把房子打量了一番，很真诚地说道：“这房子是我们的就好了。”这个房子仿佛就是按照我的心意装饰的，无论是家具的风格，还是房子的格局，都完美得让人无法挑剔。我看着越洋深情的眼神，开玩笑的说道：“这房子该不会是给我买的吧。”越洋宠溺的看着我，微笑地说道：“是给你的圣诞礼物。”我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这份礼物真的让我很感动，不是因为这房子有多华丽，而是因为他的用心，房子的样子完全是按我心里所想的装饰的。
　　我双手勾着越洋的脖子，娇嗔的说道：“你在A市不是有一套房子吗？”他挑了挑眉，搂着我的腰说道：“那套房子是和你恋爱前买的，虽然我在上面也是写着你的名字，但那房子的风格毕竟不是你最爱的，所以就又买了一套，按你最喜欢的样子去装修。”我听了整个人都感觉飘飘然了，心里感动得快要哭了。我踮起脚尖捏了捏越洋的脸，调皮地说道：“越洋，我发现我也来越爱你了，怎么办呢？”越洋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想了一下，然后看着我说道：“那你可能要一直爱我了。”
　　“再给你一个惊喜。”岳阳轻轻的拉着我的手，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我看着窗外面的景色，觉得很幸福，我无比兴奋地说道：“这里看夜景好美呀！”越洋从后面紧紧的抱着我，我转身与他对视，动情地说道：“如果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我本以为越洋听了会很感动，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会的。”我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暗淡，但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我那时实在太兴奋了。很多年后想起时才发现自己很粗枝大叶，总是顾着玩乐，忽略了越洋细微的改变。
　　我与越洋之间，实在有太多遗憾，而这些遗憾，注定无法用余生来填补了。我常常想，是否有些相遇就是用来还念的呢？我想，我这一生，大概就是用来怀念越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