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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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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橘不知谢白的心思,见他额头血肉模糊,已然急昏了头,扶着谢白直接就上了龙榻,又连连催促了好几回御医。
谢白闭目,呼吸略有些急促,看样子是疼的厉害。
其实这样的小伤于谢白而言实在不算什么,但碍于常年在阿橘身侧以柔弱书生相伴,他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应该是这般柔弱无力,羞于儿女私情的腼腆。
思及此处,谢白脸上的神情更痛苦了几分。
阿橘蹙眉,平日里清冷的嗓音变得温柔了不少,“ 谢相,谢相你且要撑住啊!御医就快来了。”
阿橘说话间,一名御医已经匆匆走进内殿。
见到谢白躺在龙榻上先是一惊,继而放下药箱,摆出一副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淡然神色,上前替谢白查看伤口。
阿橘瞧着御医不慌不忙的,心急如焚,当下便是有些失了帝王的风度,急声直问御医,“曹御医,右相的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
御医凑到前头细细查看了一会儿谢白的额头,这才恭敬回阿橘,“回陛下,右相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看起来严重罢了,待臣替右相配上几副药,外敷五日即可痊愈。”
闻言,阿橘心口悬空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忙吩咐御医配药。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御医已替谢白包扎好了伤口,又配了几副外敷上药让他带回去按时换洗。
整个过程,阿橘一直眉头紧锁,却没有再开口询问些什么。
直至御医退去,殿中只剩下她与谢白二人,她这才开口斥责谢白,“谢相若是当真不愿意娶那冯素素,与朕说一声便是了,何必寻死?幸亏没有撞上要害,否则只怕谢相今日就要命丧于宣室殿了。 ”
“陛下……可是在关心微臣?”谢白轻靠在龙榻上,一双凤眼含笑看着阿橘。
触碰她的目光,他一时没有忍住,便是露出了本来心思,丝毫没有腼腆。
在阿橘眼里,谢白虽然不爱守规矩,却从来都是柔弱腼腆,而今贸然问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委实不像他。
阿橘一怔,心道谢白多半是把脑子撞糊涂了。
她重新取出一块儿新的绣帕,轻轻拭去谢白遗落面颊的药汁,“谢相乃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亦如朕的兄长,朕自然要关心你!你若是没了,朕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
“谢相今日以死明志一事,只怕是藏不住了,可叫冯明玉的面子如何过得去?” 阿橘叹了口气,无奈又说了一句。
她的这句话里,透着惆怅,也有几分训斥的意味。
十年以来,谢白是头一回见到阿橘如此温柔,哪怕此刻她在训人,这样有温度的她,却也比过去那个每每寻他都只是谈及公事的冷面帝王要让他觉得舒服。
过去,即便她在笑着,眼睛里却永远都是冷的。
但此刻,她虽然是在斥责,目光却是温和的。
谢白很喜欢阿橘这样的焦灼而温和的目光,多少年没有见到了。
他靠在龙榻上丝毫未挪,持续凝着榻前替他擦脸的女子,不紧不慢回她,“冯明玉那里陛下不必担心,冯明玉是聪明人,眼下大局已定,他绝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葬送了自己的仕途。”
“这倒也是……” 阿橘点点头,再度递给谢白一记责怪的目光,低声斥他“虽然如此,但此事一旦传出去,冯明玉必然是颜面尽失,谢相下回若是要拒绝,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此事,还须得再行解决。”
此事,她是必然要想法子过去的。
如此一想,阿橘又开了口,略有愁意,“朕想……今年除夕在宫中简易宴请朝中大臣,顺道也将各大臣府邸家眷一道宴请,谢相认为如何?”
谢白听阿橘话里的意思是不再打算替他赐婚了,这才缓缓从龙榻上起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神色,“ 陛下一向有主见,若是想宴请就吩咐下去,只是一定要做好防卫,毕竟萧柳两氏在朝中旧部依旧未散,免不去有趁乱胡来的。”
阿橘的用意,谢白再透彻不过。她是想要借由除夕宴稳固朝中大臣。一来笼络各大臣及其家眷,二来则是借此向冯明玉以表歉意。
而阿橘也的确是想以除夕宴为由整顿朝中风气,听了谢白的回应,她心里头安稳了不少,肃声道,“谢相的忧虑朕明白,朕自会小心。”
谢白理了理衣裳,点点头,“陛下明白就好,还有一件事,微臣恳请陛下往后莫要再擅自做主替微臣赐婚。”
“谢相都成了这副模样,朕哪里还敢轻易替你赐婚?”阿橘挥挥袖子,无奈叹气,“谢相这副尊容,只怕是要歇息上几日了,朕准你三日不必上朝,回家去好生休养,除夕宴可莫要顶着一头纱布来。”
“那么,微臣就先行告退了。”谢白对今日的结果很是满意,走出大殿时不时面含春光。
京生从未见谢白有过这副春风满面,并且是在撞了满头血之后。
京生心存疑惑,战战兢兢,小心凑了上去,“大人,您无碍吧?”
“无碍无碍 ,对了,京生你且记住提醒本官给陛下准备除夕礼。”谢白摆摆手,大步走在前面,并没有半点遭受重击之后的孱弱。
京生心疑自家大人怕是脑子撞出了毛病,怎么瞧今日的大人与平素里都不大一样。
与此同时,宣室殿里端着折子的阿橘也抬头问了女官齐儿一句,“齐儿,你觉不觉得谢相今日与平时有些不一样。”
“右相今日却是与平日里不大一样,多了几分大胆,少了腼腆。”齐儿笑,柔声回话,“陛下今日也和平时不一样,今日的陛下比平时温柔,唯有在右相面前,陛下才是真正的陛下。”
她,要比平时温柔么?
阿橘一怔,顿时恢复了如霜冷面,“休要胡说,去将御膳房的总管传来,除夕宴请朝中大臣,须得谨慎。明日早朝之后你去各大臣府邸传个话,请各大臣除夕日携带家眷入宫同庆,再清点清点人头,除夕万不能出现纰漏。”
齐儿被阿橘突如其来冷肃给震了一震,略是调笑的面容立即变得恭敬,嘴里回了个‘诺’,规矩见了一礼,这便退了出去。
阿橘淡然扫了扫疾步离开的齐儿,捏在手里的折子不由攥紧了几分。
温柔?那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该有的!她是女儿身也罢,是曾经天真单纯的大周十公主也好,而今她只有一个身份——大周的帝王。
她不该温柔,更不该对臣子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