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陈州赛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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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晨枫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教了她一套火系心法，强迫她练。天河之所以留下了红魄，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看这种艰深复杂的东西啊？”“对你身体有好处。”“我不要！”“没有拒绝的余地。”“就是不要！”我懒得和她理论下去，直接转过身去看着在背后嘟嘟囔囔的她一语不发，可是我想我的脸上已经很明显地写上了“你要再拒绝试试看”的威胁文字。她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紫英你欺负我！”
我挑挑眉，说道：“我慕容紫英向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只是这心法你不练不可。”顿了顿，我说道：“要是不练也可以，你就别跟着我了。”省得以后我还要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危机伤神，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望舒折磨。菱纱那五年的苦痛，我想我这辈子都是不会忘记的了。
她像被哽了颗刺在喉咙里，只嘟哝：“你还说你不强人所难……坏人！”这幅小猫一般的姿态让我不禁想到了那个总是小尾巴一般跟在我身后“紫英师叔”“紫英师叔”地叫个不停的璇玑。叹口气心里一软，我只好开口哄她：“好了，你乖乖练的话，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便感到别扭，我自己知道向来我都是不善于哄人的。从前璇玑闹了别扭，我总是眼睛一瞪，她便会顺着我的意，不需要我费神去哄，只是她转身就去找她的怀朔师兄撒娇去了，而怀朔竟然也每次都能哄好她。这从某种角度也说明了怀朔的厉害之处，那是我这辈子都学不到的本事。
“真的？”她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嗯。我从来不会说空话，答应了的事情，自是会全力去做的。”我点头。只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占据了心里，虽然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那我要御剑！”她马上不停歇地提出了她的要求，快得我简直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要套出我那句话好达到她的目的。“我要一、个、人御剑~~~”“你不曾练武，如何一个人御剑？”我摇头拒绝。“我又不要飞多高，只要离地面有些距离就好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将剑放到距离地面三尺的距离，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在我的扶持下左摇右晃地踩着剑向前进。这幅情景，让我产生了我在扶持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学步一般的错觉。苦笑一下，我收回这怪怪的想法。
“紫英，前日里那个……你的师叔公，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他不愿铸剑就一定要被杀死呢？不想铸不铸就是了，反正还有别人铸。”她想必很是困惑吧，在她的小世界里，什么都是那么美好的，恐怕这样血腥的事实，她无法接受吧，因而才有此一问。
“师叔公的死因不是因为他不想铸剑，而是他在帮助妖界说话。在师门概念中，妖怪最是罪无可恕，而师叔公的说法超过了他们可以接受的底线。帮助妖界便等于是叛徒，清理一个叛徒，斩尽杀绝是最佳做法。”我虽然不认为将这样的残酷事实告诉她是好事，但是我也并不认为一味隐瞒有什么意义，该懂得的，她总是该去懂。
“紫英你也……”她小小心地问，生怕踩到我痛脚一般：“被当成过叛徒吗？”我神色一凛，她赶忙道：“你不想回答不回答就是！”想必她一直在观察我的神色吧。可是我还是点头：“是。”事实就是事实，隐瞒也不能抹杀它的存在，更何况，怀朔还是因为这个而死。
“为了什么？”“维护妖界。”“紫英你也？”“梦璃她也是妖。”“嗯……我知道。”我诉说往事之时，她也在身边，虽然会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她应该还是会知道一些事情。“琼华攻入妖界时，我挡在梦璃面前。梦璃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更何况心地善良的她从未伤害任何人，我是断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包括我的师门在内。”她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是下一句问出的话突然便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紫英，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多大了啊？”“虚岁已是而立之年。”我淡淡地回答，她却惊呼一声没站稳从剑身上摔下来，我赶紧伸手一捞将她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身体拉回让她站好，顺便将剑收回。
“你你你！！！！~~~~”她惊恐地指着我的鼻子，神色像看妖怪一样：“你妖怪吗？？”果然把我当妖怪了。“你……你那张脸有哪里像三十岁的人啊！！明明就是一张少年的脸！” “随你信不信。”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倒是暂时放过了我不再向我问问题，只抱着梦璃送她的那把幽泉爱不释手地弹来弹去，至于弹出来的效果，看见周围捂着耳朵痛苦不堪的人们便知道了。坐在茶摊里，我看着周围的人们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大概他们觉得有如此魔音绕耳我还能气定神闲地喝我的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可以是神一般的存在了吧。
为了周围人们的生命健康着想，我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晨枫，你也暂停一下你的学习吧。”“咦？为什么？”“若谁都像你一般毫无章法地拎着琴弦一阵乱拨，看来做琴的商人就有得赚了。琴也需要休养。”“这样啊……”她乖乖地放下手中的琴，开始喝起茶来。
我看着周围顿时露出幸福表情的人们叹口气：当然不是这样，恐怕再弹下去，周围的人们可都要折寿十年了。不过她停止了弹琴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至少终于觉得世界清静了。
“呐紫英，梦璃到底是怎么做到用一把琴来攻击敌人的啊？你看她也是这样‘唰唰唰唰’一挥，敌人那边就‘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她在对面又开始手舞足蹈，看来墓室中梦璃的英姿实在是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该不会她认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抱了琴手一挥便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吧？
为了纠正她这个错得离谱的认知，我也只好给她讲讲关于剑气的知识，她倒也难得地能够坐在对面听我说。话说了一半，便看见两个女子走了进来，一主一仆，那仆人走过来问：“公子打扰，可否和公子共用一桌？”
我扫视周围，见确实无其他位子，便点头：“请自便。”那小姐走过来只向我微微一福，转过身见到晨枫怀里的琴不禁惊呼道：“幽泉？姑娘莫不是也要去陈州赛歌？”
晨枫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你知道这琴的名字？陈州赛歌是什么？”那姑娘才说道：“皇上广招天下歌姬在陈州赛歌，胜者可成为皇家歌姬，享受无上荣耀呢。”“这样啊……我没有兴趣参加啊，我还要去海边呢~对吧紫英？”她缠着我说要去看海，我也便答应了她，正好也多年未去即墨看看了。
“那、姑娘的琴，可否借我一看？”她见我们要走，忙站起来拦住。“呃？好啊。”说罢晨枫便要将自己的琴给她。伸到一半便被我拦住：“姑娘既有赤羽，又何妨执着于幽泉？”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带着晨枫离开。
“紫英，为什么不让她看啊？”晨枫拉了我的袖子问。“没那个必要。”我淡淡地说。“那……赤羽是什么？”“她那把箜篌的名字。”“紫英你知道啊？”“箜篌也算武器，天下武器，我不知道的很少。”不是我自夸，而是我对于武器的精通让我可以自信地说出这番话。
“其实我本想用这把琴去和她的琴换着看的，那把琴也好漂亮。”她托了下巴说道。我摇摇头：“她看你的琴是假，毁了它是真。”那姑娘眼里的目的我不是看不到。“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毁掉我的琴？”“赤羽幽泉皆是名琴，她怕你胜过她吧。”人都是自私的，我想我可以理解。
不想旁边小小的人儿已经愤怒地跳起来：“怎么能这样？哼，她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气死她！紫英，我们的目的地变了，先去陈州！”说罢便气势汹汹向前冲去，我只好无奈跟上，心里那异样的感觉越发清晰了。
陈州是有名的大城，一进了城，满城的热闹便吸引了晨枫的眼球。她似乎忘记了她是来“气死某人”的，只兴奋地拉着我到处看。
“紫英！你快看！这个是什么？好好玩！”“紫英~~快来快来！”她就像精力用不完般，先是吵着要买面具，一会儿又要糖葫芦，过一会儿又拉着我去戏台子前凑热闹。人太多，我生怕她出什么危险，也只好跟着她。
就走了两个时辰，我却觉得比我修炼四个时辰来得更辛苦，不免得更加佩服当年的怀朔，居然能够那么多年任由璇玑胡闹还丝毫不会觉得辛苦。最后走到晨枫她自己都累了，才终于肯跟我去客栈休息。
第二日天一亮，我们便来到了陈州城内弦歌台。只见红绸满挂，彩织似锦，台前人头攒动，笑语欢声，更有小贩们扯了嗓子一个劲地吆喝，一派热闹景象。
这弦歌台，似乎是因一个陈州出身叫做琴姬的女子而出名，据说她周游天下放声歌唱，但是每年清明，总是会回到陈州，在弦歌台唱上一曲问情来寄托对亡夫的哀思。因此这弦歌台也因这个女子的痴情和那据说天下无双的音喉而出名。
比赛总算是开始，各式的女子抱着各样的乐器在台上一唱，声似黄莺歌似仙曲，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怀思，但也只限于在歌唱的技巧上可说是卓越超群。
“真难听，亏我还那么期待……”一旁的晨枫不知好歹地大声抱怨，丝毫不把周围人们的眼光放在心上。
“这位姑娘既说我们的歌难听，想必姑娘的歌喉必是动听无比，何不唱上一曲，以让姐妹们都学习学习？”一个姑娘很是傲然地开口向晨枫挑衅。我拉了晨枫：“不可被激怒。”
她摇摇头说道：“歌本是抒发人们情感的，只为比赛而唱的歌，根本是难听到了极点。唱就唱，谁怕谁啊？不过我不会乐器，只能这样唱。”
说完也不顾那些小姐们的讥笑，便自顾自地放声开始唱：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 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
唱到一半的时候，一阵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很是合拍地合上她的歌声。她的歌声让我不由得陶醉，清亮高昂，没有歌里原本应有的沧桑和感伤，更多的是她所理解的，小小的，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感，也许这是不曾懂得情爱的她所憧憬的吧。
我不由得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她的歌将我带回十年前。那时候菱纱在昆仑山下叉了腰狠狠地对我说：“什么嘛，不过是请你带我们上山而已，小气！”天河傻愣愣地站在房间里对着怒发冲冠的我呵呵笑着：“对不起啊师叔，我睡过头了。”梦璃忧伤地对我说：“紫英，我不期待你对妖的观点会有所变化，但是人有人的想法，我们也有我们的无奈。”我们那充满了凶险和快乐的旅途，每个人的笑脸和每一句话，此刻都在这歌声里，一点点，一滴滴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那么清晰，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
一曲既完，会场一片寂静，不一会儿，一个声音说道：“姑娘能将妾身的歌唱得如此好，妾身真感高兴。”我转回身去，看到一个抱琴的女子，青衫长发，怀中抱琴，面含微笑，观之可亲。“这是你的歌？”晨枫惊奇地问道。“这是我小时候从家里偷溜出去的时候听到的歌，我便学了回去唱给我娘听了，娘听了只是哭，我就再也没唱过了。”
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那是琴姬啊！”随即人群骚动起来，既来弦歌台，不看看这天下闻名的琴姬，可是一个遗憾。
“你就是琴姬？那是你的歌？”“正是妾身十年前为亡夫所作。”她微笑着，看向晨枫身后的我，我朝她一抱拳。她却问我：“尊驾可是昆仑琼华弟子？”我点头，心里不免惊讶，竟然一个流浪江湖的女子也知道琼华？她笑道：“妾身从前也曾修仙，虽不在琼华，但是修仙两大门派蜀山仙剑和昆仑琼华，却还是知道的。今日既与二位有缘，可否给妾身薄面，共饮一杯？”
“好啊好啊~~~”不等我回答，晨枫却已雀跃地答应了，我也只好点头，去了陈州有名的酒楼。酒我自是不准晨枫碰的，只给了她仙蜜酿，一种极好喝的甜品。言谈间竟然听到了天河他们三个的名字，琴姬似乎也很是惊奇：“慕容公子竟是云公子和韩姑娘、柳姑娘的朋友么？他们也去了琼华修仙？”我草草将他们三人之事告诉了琴姬，她听到菱纱的过世和梦璃的离去，很是黯然，起身告辞之际，只对我说：“慕容公子，这世上人与人的缘分很是奇妙，不小心便会不经意地失去，给自己留一个永远的遗憾啊。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她说的话我明白，和天河他们的经历不就说明了缘分易尽吗？只是——不如怜取眼前人，她为何又告诉我这句话？
还不等我回过神来，一旁的晨枫却在一旁不安分起来，我转头一看，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气，这丫头竟然趁我不注意偷偷拿了我的杯子将那一壶酒喝了个干净！现下可好，直接发起了酒疯。
“紫英！~~~我、我要去……啊，看月亮！你御剑带我去看月亮！”她歪歪倒倒站起来，却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嘴里大呼小叫着要去看月亮。
好不容易把她弄出了酒家她又疯疯癫癫地问我：“咦？紫英~~为什么你会有两个啊？啊，肯定有一个是假的！可是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像啊？~~~~紫英你肯定是妖怪！”她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我哭笑不得的话，我为什么会有两个？废话，醉成这样还能看清楚东西我也算你厉害了！
突然她停下来只定定地看着远处，指着那处笑嘻嘻地看着我：“紫英，那里好高，你带我过去看月亮好不好？”“不好！先回客栈！”我沉了声训斥她。始料不及的是她竟然哇就开始哭，说着紫英你欺负我！我要去告梦璃姐姐。我心下奇怪我欺负她又关了梦璃什么事，无奈于她的胡搅蛮缠，只好御剑带了她上那千佛塔的顶端。
好容易她闹够了也疲了，终于唱着歌窝在我怀里睡过去。我看着她嘟着嘴睡觉的样子，无奈地脱了外衣裹住她，心里警告自己下次绝对不准她碰酒。此刻也终于明白了我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我，慕容紫英，已经完全沦为了她的保姆，居然被一个小女孩牵着鼻子走，我想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的一个全新人生体验。菱纱若是活着，看着我被她弄得毫无办法的样子，恐怕会捧了肚子笑到天崩地裂吧。
想到这里，我瞬间郁闷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陈州赛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