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守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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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后，青鸾峰。
我依旧是站在崖边看那云海胜景，假梦璃跟在我的身后。自寿阳二老仙逝后，她便时刻跟着我了。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是有她跟在身边，好歹排解了我无法见晨枫的孤独感伤。只是她不说话，也不笑，让习惯了晨枫喧嚣的我总是会不自觉地陷入一缕惆怅。
当年魔界一别，至今再未和晨枫一见，我有时候望望苍天，只道这辈子恐怕再也无缘见到她。想起那抹已然遥远的笑和那活泼灿烂的声音，我的心总会隐隐作痛一下。
只是我的痛和孤独，我依然隐藏得很好，不想让人看到一个懂得了爱却脆弱的慕容紫英。慕容紫英应该是骄傲的，不应该被离别打败。晨枫说了，只要两个人一直相信还能再见，定是还能再见的。在停止呼吸之前，我就这样等着她便是。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如此我已是一个散仙，生命也延长了数倍。不管我要等到何时，我总是会等着她的。
这些年我总是埋首于剑冢，那里有我和晨枫的心血。她也说过，让我多铸些剑，我知道这是她怕我孤独，只盼我能找到些事做，以排解无药可解的孤独之毒。几十年的光阴眨眼即过，我的手下多出了许多更胜当年的宝剑，然而我只空将它们挂在了剑冢里，从未使用。我只是想着，想用这些剑向晨枫证明，我如她所愿，铸了很多的剑。
我也云游天下，到处去看这大好河山，只盼何时晨枫回来，我便可以带了她御剑到处去看，可以给她说很多的趣闻轶事，她最这些最是感兴趣。
我想带她去看大海，带她去苗疆看那些蛊，带她去即墨看那当初震撼我心弦的花灯，带她去看那朵昆仑上再次长出来的雪莲……几十年来，我一直这样将看到的东西牢牢地记住了，好在她回来之时说给她听给她解闷。
也曾只为寻找一块好的金月牙石便深入流砂谷弄得格外狼狈地出来；也曾为了救一个被丢去忌怪兽的孩子杀进兽巢，弄得一身的血腥；也曾只为一个孩子清澈的眼光和晨枫像极便收留了她在身边一如当初我照顾晨枫，只是那孩子已经逝去我却依然未老……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执着起来的时候真的是很执着，菱纱说的没错，我也是一个固执之人。但是晨枫说过：“你的固执，给我坚持的美好。”我当时不曾了解，却在她离开后明白。正因为我也是固执之人，所以她知道我认定了便不会轻易放弃吧。
百年过去，一切仿如隔世。就算那时候的婴孩，此时也已化作黄土。就连我每年清明去陈州听的琴姬的歌声，也早已淡化在了记忆里。唯有我不曾变。依然是那个骄傲而固执的慕容紫英，除了由黑转银的发丝，性格不曾变，容貌不曾变，连对晨枫的想念也不曾变。
这些都是慕容紫英的坚持。
就像我坚持着每年菱纱忌日都回青鸾峰；就像我坚持着每年清明去陈州等待琴姬听那一曲问情；就像我每隔十九年便会和天河一起去昆仑山住上一段时日只盼什么时候能够看到梦璃。
我和天河都是孤独的，天河不说，我也不说，我们都把那孤独烂在心里从不提起。只是我们排解孤独的方式各有不同，天河依然在青鸾峰上蹦上蹦下，过着他和野猪追赶和被追赶的日子，而我依然一个人浪迹天涯，一如我遇到晨枫之前。
突然身后的气息打断了我的思考，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步调，熟悉的在身边的感觉。我那一刻激动到心都仿佛鼓出胸腔！她回来了！我终于不用再抱着那份思念了。心绪一松，梦见樽的梦璃便在我的眼前缓缓消散了。
山风吹来，清爽的味道。顿时我觉得我沉睡已久的心此时总算是有了醒来的迹象。没有什么比长久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结果来得更加激动人心，纵使是我从来心境平和少有情绪波动，此刻仍然忍不住要激动感激上天一番。至少我要感谢它，让我看到这漫无边际的等待，其实是有结果的，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心怀希望地等下去。
我最终只是偏了偏头，没有转身面对我和天河等了百年的梦璃。我怕看到她不变的容颜，我怕看到她不变的优雅，我怕看到她不变的微笑，因为我怕看到后我会激动得不能自已。
最终我还是先开了口：“……你来了。”我已说不出多的话来。多年的思念，多年的牵挂，此时都在归来的故人面前变作了云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梦璃回来了，这就够了，多的话，说了也是无益。
“紫英……这些年来，过得可好？”她的声音并不很激动，有着她一贯的温柔沉静，但我依然从中捕捉到了她的激动和关心，难得梦璃也会有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候。我听出来了她对我们的想念，而我们，又何尝不是用着同样的想念在等待着她，否则，梦璃的幻象不会一直存在着。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吹起了身边因昨日大雨而落了满地的翠绿嫩叶。过得可好？我也不知道，也许……至少有两年是很好的吧。于是我淡淡摇头：“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空虚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是啊，就仿如一场梦一般，不断经历相遇、分离，然后尽情地享受孤独，思考这世间的真谛。
我抬头看天，那天空湛蓝得仿佛刚被洗过，清新而干净。她没有说话，我却敏感地感受到了她的难过，直觉告诉我她又是一如既往地低下她漂亮的眉眼，暗自神伤。梦璃也是一个心细的人，虽然不会像菱纱一般会毫无顾忌地说话，但不代表她听不出我声音语气里的落寞孤独。她也许会自责是她让我们孤独了吧，梦璃总是那么爱钻牛角尖，把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她也没有变。
我暗自责怪自己多说些无用的话徒增她的伤心，想转个话题，问问她为何竟然回来了，可是一个“你”字刚一出口，便觉不妥，难道我该问“你为何会回来了”？于是只好转开话题：“……他们等你很久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先回剑冢。”也不等她答话，便召出魔剑，登空而去。
我明白梦璃对天河的感情，我也明白天河对菱纱的感情，此刻梦璃回来，一定有很多的话要和天河说，我又干什么要去凑他们的热闹？
飞在空中之时才明白过来，其实梦璃回来了，给了我希望的同时，也在让我更深地体会对晨枫的思念。第一时间想到去剑冢，恐怕我的内心并不如我的语言那么坚强，是极度地渴望着晨枫的归来的吧。
梦璃已归，晨枫你又在何处？难道你又要让我孤独地等待下一个百年吗？
站在剑冢的入口，我却突然没有了进去的欲望。就算进去，也只空面对着满墙的剑，不过平添郁闷。正要离开，却听得门打开的声音。一个声音凭空地钻入耳际：“紫英，是你回来了吗？”惊喜之际转头，看见那个玲珑娇小的熟悉身影从门里跳出来，看着我笑：“紫英！”
我想我是看到了幻觉，却仍然眼都不眨地看着她。哪怕是幻影，我也想多看看她。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为了证明她并非是我的幻觉，她突然就整个人都扑了我一个满怀：“紫英！我回来了！”
她过大的力道把我向后推了好几步，感受到怀里的人熟悉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叫我的名字，我终于相信了这不是梦——晨枫，我的晨枫她从魔界回来了！
我尚未从梦璃回来的惊喜里回过神来，晨枫回来的喜讯又再次将我冲得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我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紧紧将晨枫箍在怀里，嘴里不受控制地唤着她的名字。她虽然在我怀里一直笑，泪却早已爬满了整张脸庞。
原来我爱她至深，我却从来没有如此直接地了解到过，此刻多想与她融为一体从此再也不分开了。我等她等了将近百年，在这样长的时间里，一个人的孤寂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那样能够要命的钝痛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百年。
我们的身体紧贴，嘴唇也紧紧贴在一起，她的泪弄湿了我的脸。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在她充满了泪的清澈眼瞳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脸，那张充满了柔情和疼惜的脸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想这样的表情也是因为晨枫的存在而存在，这样的我是属于晨枫的，独一无二的。
等到了最初的喜悦终于稍微沉淀，我们都找回了些许理智，我问她怎么来的，她一吐舌头调皮笑道：“重楼玩够啦，我把魔尊的位子给了他，反正那个位子不适合我反而适合重楼。”“他居然会让你回来？”我很是惊奇，她再笑：“他说这是送你的大礼！”
我终于回忆起来了，当年重楼确实说过，要送我份大礼，却不想这大礼竟然会禁锢他的自由。晨枫笑着说：“重楼才不会委屈自己，他就算当了魔尊也还是会到处去打架啦！不过不用管他，他反正都能够把魔界管理得很好。”
带着晨枫看了我这些年来打的剑，她笑道：“你不是说剑是拿来给人用的吗？打这么多又不用，好可惜啊！”我想想也是，便顺着她的意弄了个什么剑道大会，将我的宝剑全部散了出去，一时间曾经满满的剑冢瞬间空了下来，我却丝毫不觉得可惜。
最宝贵的一柄剑已经在我的手中，我又可惜那些做什么？带着晨枫回到青鸾峰，梦璃看着我们两很了然地笑，笑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就是这么细腻，什么都看得穿。天河很是开心，晨枫则是惊讶地指着她问：“梦璃姐姐，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的？”逗得我忍不住想要笑。
不日我们便从青鸾峰离开，我带她去看了我看了一百年的东西。当我们坐在即墨泛着圆月银白光芒的海滩上看着那满眼的花灯和烟火的时候，我对她说：“我们的幸福，绝不会像这烟火一般短暂的。”她笑着说：“我知道。紫英，若是不日我死了的话，遵照约定，你要用我的身体来铸一把剑，这样我便可以像小葵一样，一世一世，寻找你，和你一直在一起。”我点头，不答。傻丫头，我们两的生命都还很漫长，在那之前我们就先享受幸福就好了。
银白的月光下，她的黑发和我的银发，静静飘扬于柔和的海风里。
我想我终于有了我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守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