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魔界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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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突然就这样从一个人的漂泊变成了两个人的繁忙。
一年中，我和晨枫两人总是忙着不断修葺剑冢，寻找矿石原料，然后铸剑。当晨枫花着一张小脸兴奋地举起我们共同铸的第一把剑的时候，我也喜悦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并不是第一次铸剑，可是如今的心境，竟和第一次铸出剑来时一样的开心兴奋。十七年前十四岁的我，铸出的第一把剑就已经超过了师叔们的技术，让他们自叹弗如。而和那时的自我满足不同，现在的我的满足，却是来自晨枫那张满足的笑脸。
“呐，紫英，说好的！这把剑是我的！”她像宝贝一样把剑抱在怀里，生怕我一个后悔就给她夺了去。我点头：“我答应了给你，这把剑自然是你的。”正是因为答应了她，所以我才格外精心地打造这把剑，一如当初我为天河打造他的那把。
“嗯~~我想想，取什么名字好呢~”晨枫拿着剑踱过来踱过去，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失笑。她见我笑她，不满地道：“小紫英你笑什么？这把剑的诞生可是也有我的功劳的，就像我的孩子一样。给我的孩子取个名字当然要多考虑一下啦！”
孩子……吗？难为她竟然对剑有这样的感情。对于我来说，剑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是从小到大，铸剑对我的含义就只是这把剑的诞生，是我铸剑之术精进的证明，这是我劳作的成果，却从未想过，将剑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去喜爱。
我想晨枫教会了我很多，比菱纱给我的更多。如果说菱纱是打破我心里的坚冰，让我懂得感受爱的话，那么晨枫就是继续溶化我的坚冰，让我学会爱的人。
我不否认我很喜欢晨枫，却也一次都没有对她说过。我永远都做不到像她那般坦率，可以偎在我怀里就可以笑着说紫英我很喜欢你！那时我一直以为，我和晨枫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去学会说这句话。可是变故总是来得太快，每每思及此，我总是会想，果然想说什么，还是早些说出来的好。
晨枫思考了很久，终于在地上写下了剑的名字：“叫……‘宸锋’吧。读音虽然一样，可是写出来帅很多对不对？”我点头：“这是你的剑，你爱怎么叫取什么便是。”心下暗叹晨枫总算还是取了个正常的名字出来，若像天青前辈一样取叫“这是剑”，我恐怕真的是会吐血而亡。
突然一个很强大的力穿过空气扑面而来，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在用这个来提醒我们他的存在。从剑冢的入口传来却还能保持这样强悍的力量，我心里一凛，直觉便是一个棘手的敌人。不知道对方来历为何，我让晨枫留在这里等我便出去一探究竟。
剑冢入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血红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瞳，白皙的皮肤上血红色的图腾，头上还有两只角。他看着我，撇撇嘴角道：“居然就是你这小子能和攸尘打个平手？”语气里很是不屑，我也懒得和他理论，只一颔首：“正是。阁下想必是魔族之人，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重楼。”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慕容紫英。”我也淡淡地说出我的名字，作为礼尚往来。
重楼，若是我没有记错，便是和攸尘同一级别的魔族右将军，不过似乎他比较散漫，不像攸尘老实地呆在魔界，总是喜欢用他得意的空间转换之术到处游荡，而游荡最多的地方便是人界。想起攸尘那句“我魔族怎么都是痴情之人，璇夜大人是，重楼是，连此刻少主也是”我就明白了他游荡人界的理由。
他和攸尘是很不同的。攸尘虽力量强大性格冷漠，却因为外表的温文儒雅和性格里的沉静寡言让人看不出他的强大，除开攸尘的银发血瞳以及脖颈脸上的血色图腾，他看起来实在是像一个有着高贵血统的优雅王子；而面前的重楼则不同，他冷冷扬起的唇角表现的是对眼前一切的不屑和对自我力量的自信，他毫不掩饰地将自我的霸气释放出来，仿佛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若攸尘是冰，那他绝对就是火。
他突然指向我：“你，我很满意。和我打一场！”我只微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就凌厉地攻击了过来。我躲开，听见背后巨大的爆炸声。“要打出去打，你别在这毁了我的剑冢。”
他欣然同意，也许他没想到看起来弱势的我竟然毫不畏惧地接受了他的挑战吧。正要迈步出去，只听到晨枫一声：“紫英！”想是她听到了那巨大的动静，担心我才忍不住出来一探究竟吧。
重楼看见了她额心的血线朱兰一挑眉道：“除开你额头的魔族印记，你实在和主母长得很像。”晨枫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他是谁，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重楼将军？”
“正是我。”他依旧是冷冷的语调，完全不为晨枫魔界少主的身份而改变那腔调。接着他转身向我：“走吧，我们出去打！”晨枫一拉我的袖子，我以为她要阻止我，正准备开口安慰她不必担心我，却不想她对我说：“重楼将军据说是个武痴，若遇上强手便一定要和对方打一场的。他虽然不会杀你，但是一定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紫英你要小心！”
“少主看来很了解本将军。”重楼自然是将她的话听在耳里，旋身冷冷地道。“我是听攸尘将军说的！他还说啊，你现在和一个神将正打得不分上下呢！我看重楼将军也没有那么强。”晨枫很不知害怕地向着重楼做鬼脸，我想重楼肯定会被激怒的当口，重楼却大笑起来：“攸尘虽说话实在是不对我的胃口，不过他不愧是我的对手，这点对我的了解确是不错！飞蓬确是和我不相上下，正因如此我更是快意！”
这人我看已不是武痴的程度了，而是简直享受战斗和受伤带来的快意，仿佛活着就是为了战斗，只有战斗才能享受生命的真谛。只可惜我却对打斗毫无兴趣，若非必要我是肯定不会动手的。然而此刻，我为了不扫这个男子的兴，也便和他打一场吧。
我们在天空中缠斗得很是激烈。他很强，而且是越受伤越强的类型。整个争斗过程中他快意的笑声就没有停过，在他的强大的力量下，我竟有些落了下风。突然他使出一招极强的招数，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一旁观战的晨枫会受到影响。飞速地飞到晨枫身边将她一揽躲开了他的攻击，我恨声道：“重楼！你我较量不要伤了旁人！”
他带着些许遗憾收了手说道：“少主既是我魔族中人，便自是不会受到我的魔功影响的。罢了，你虽很强，却没有和我打的兴趣，这样的打斗未必太过无趣，我还是回去和飞蓬打吧，那样的打斗才真是快意！”
我低头看抱在怀里的晨枫，她调皮地向我做了个鬼脸。想是她知道我不喜与人争斗，便用这样的方式来打断我们的打斗，也让我从重楼的打斗热情中解放出来。我看了她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她可知刚才我一想到那招可能打中她心里是多么焦急？
突然那边的重楼想起什么一般单膝跪下，正经道：“少主，属下此来并非为和慕容紫英一较高低，而是接你回魔界。魔界有变，请少主随属下回魔界接受魔主一位！”
闻言我和晨枫俱是一惊。魔界有变？这是个什么概念，竟然严重到需要晨枫回去的程度。当初璇夜曾说过，晨枫是魔界少主，虽然放了她跟着我，可是魔界有变的时候她需要回去。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让我不得不干涉他们魔族的事。他看了我一眼，虽然依然没有什么感情，却少了很多的轻蔑和冷漠，想了想，他说道：“蜀山无知鼠辈，召集了众人攻击我魔界，伤亡惨重。”“什么？！”我和晨枫俱是惊讶出声。魔界发生那么大的事，他过来接晨枫竟然还有心思先和我打一场，这个男人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他的价值观。
“爹呢？”晨枫最关心的是她的至亲。重楼顿了顿，依然淡淡道：“魔尊大人受创颇重，只怕……”他不说了，虽然他语气冷淡神情淡然，晨枫却依然明白他省略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怎么会这样！”晨枫的脚步顿时不稳，我揽住她的背支撑她站着。连璇夜也元气大伤，可见此次魔界是多么伤亡惨重，但是重楼此刻既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也能知道蜀山的伤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是这样，人妖相争，人魔相斗，最后的结果总是两败俱伤。两方都有着自己的至亲，牺牲流血难道就那么吸引人们的眼球吗？为什么要一再将这样的愚蠢继续下去？
我陪伴着晨枫去到了魔界。原本我以为重楼会拒绝我的同行，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便将我和晨枫带到了魔界，也许他并不认为我这个人是魔界的敌人吧。那里的惨状让我的眼里浮现出了十二年前的幻暝界，琼华弟子冲进去后满地尸体一样的场景。我的手指不禁掐紧了我的手心，没有发现重楼也盯着我看。
我们去的时候蜀山已经退兵了，两方都伤亡惨重蜀山也暂时没有了攻击魔界的能力。晨枫被带到了璇夜的身边，而无权见魔尊的我则被重楼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坟墓，上书“攸尘之墓”，除了这四个字什么都没有，这样的简约我想除了重楼没有其他人了。
“他……战死的吗？”我有些不能想象，该有多么的强大才能让这个高雅温文的男子竭尽气力而死。重楼点头：“自然如此。他临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重楼递过来的，是那把魔剑。“这是把好剑，只是比不上那家伙的佩剑，毕竟人造之剑和天界神器无法相比。”
我黯然地接下魔剑，小葵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气息，从剑里飞了出来：“紫英哥哥？”我听着她伤心的声音，只得放柔了声音：“小葵……你不要伤心。”小葵轻轻地说：“哥哥说他会轮回，只要他还是哥哥，我总是会找到他的。”我听了有些讶然，那个冷漠的攸尘，竟然会这样安慰小葵，他感叹魔族都是痴情的人，其实他也是一样善良。
眼见一旁的重楼毫无感伤之态，我便问他：“为何魔界遭此大劫你却丝毫不为所动？”重楼冷冷道：“若是我魔族注定要在此劫里覆灭，那也是命，是人是魔总是都会死的，死了便重入轮回，有什么好在乎的，哼！”他似乎觉得我问了个白痴问题般，不耐烦地走开了。
我帮着魔族之人治疗着受伤的人，他们感激的眼神让我心头很是痛。虽人魔殊途，但是魔族也是有心生物，人知道痛知道难过，难道魔族便不知道吗？我的沉思被晨枫以及魔尊去世消息的到来打断了。
“少主……”魔族之人都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我看着眼睛红红却忍住不掉泪的她低着头站在我面前，心里就像有什么攥着一般生疼，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开口。
在我的脑子发出指令前，我的手却奇迹般地自己动了起来。也许此时身体的本能反而比大脑更有用吧。我轻轻地将她抱到怀里，她的脸埋到了我的衣服里，一会儿我便感觉到了湿意，听见了她死死压抑的哭声。
她才十八岁，对我来说，她还是个孩子。此时却要面对失去至亲负担这伤痕累累的魔界的现实，任她是多么活泼开朗也好，此时也未免会感到彷徨和害怕，一如当初我面对全毁的琼华时那般的凄凉和彷徨。
等她哭够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我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她说道：“爹要我继承魔界。”我忍住心里巨大的疼痛，点头说道：“你是魔界少主，这是你的职责所在。”说得仿佛理所当然一般。我需要笃定，我需要一个坚定的声音来让我不那么难过。
“紫英你明白我继承魔界的意义是什么吗？”她失态地拉着我的衣服摇晃，湿润的眼里尽是悲伤。我不回答，只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我又怎么会不懂？十二年前经历了和梦璃的分别，难道我会不懂吗？此时一别，我们也许就此陌路再也无法相见了。
我陪着晨枫将所有魔族的事都大致打理了个清楚，看着重楼将她体内的封印解开，释放出她所有的魔力，看着她走上魔尊的位子。我想为长大了的晨枫欣慰，却发现我始终无法笑出来。我和她，也许真的就缘尽于此了。
三天后，我终是要回去人世了，她和重楼来送我。我对重楼一抱拳：“劳烦尊驾多方辅佐晨枫了。”重楼抱臂看着我邪邪一笑：“你前日和我打的礼，我总是会还你的，而且我会送你一个大礼！”大笑过后他便转身离去。对于他说的话我实在是不大能信任。
晨枫依然是红着眼睛，抱着那把“宸锋”什么都不说。她不说话我也找不到说话，也许是想说的太多，此刻反而找不到什么说的吧。终于她开口了，带着一个大大的笑脸：“紫英你要好好保重！要多多地铸剑哦！我娘说过，如果两个人能够一直相信还能再见，便总是还能再见的。”我点头：“我相信，我会等你。”她听我这样说笑得更加开心，她知道的吧，我向来是说到做到，我既说了会等她，便是到死都会等着她的。
我曾对天河他们说过，承君此诺，必守一生。此刻我对晨枫许下的承诺，也一定会为她守住。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听到她叫我，一转身她便奔过来抱住我，软软的唇便覆到了我的唇上。我极度惊诧，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她的唇真的很软，也很暖。她放开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却还是坚持笑着对我说：“紫英，我爱你。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我埋下头也在她唇上轻触，终于说出我这辈子没说过的那个字：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魔界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