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月夜归人

13、一个叫做阿樱的傻子 于是，他以

　　柳华不肯出去，莫樱又想洗澡，只得把屏风将两人隔开。就算有屏风，也不能尽然将所有的东西都能遮挡在外。屏风里面水声哗哗响，柳华听的心猿意马，静静的看着屏风上模模糊糊的人影。莫樱洗得很快，一出来就看到了柳华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莫樱立马汗毛直立，柳华朝他招招手，莫樱警惕的看着他：“干嘛？”
　　柳华看着他炸毛的警惕模样，轻轻笑了笑：“我帮你擦擦头发，这么湿，你怎么睡？”
　　莫樱才不信他，道：“我自己擦，不劳烦师哥了。”
　　柳华静静的看着他，莫樱只觉得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却没说什么，默默的抿着嘴擦头发，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莫樱还没转过身，手中的布巾就落到了他人手中，柳华从背后将他环在怀里，道：“你到底怕什么？”
　　莫樱没说话，柳华拿起他一缕头发，包在布巾里轻轻擦着，一时两人都静默无言，直到柳华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可以去睡了。”
　　莫樱像是松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就转身上床去睡了。柳华叫人上来将水抬走，关上门后就坐在窗前不知道做什么。莫樱躺在床上，背对着柳华，房间里静悄悄的，能听到夏夜的虫鸣声在房间里一声一声地鸣叫。
　　蜡烛燃了半根，有夜风吹进窗子，卷起床帐，也吹的烛火跳了一下。
　　莫樱轻轻道：“师哥，我冷。”
　　他听到关窗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床前，像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床的一边微微下陷。莫樱闭着眼，呼吸清浅。等蜡烛被吹灭，他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体温，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拦进怀里，柳华在他身后道：“阿樱，我说过了，你逃不开的，就算你恨我怨我，哪怕你仍然还在记恨我，我都不会放手。当初说好的，我忘不了，你也休想装傻。”
　　莫樱听着他轻声道：“这辈子就这样了，当初你没能杀了我，就再也没这个机会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逼你。”
　　莫樱始终没有回答他，像是已经熟睡。等夜色深了，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带着深深的疲倦。
　　柳华看着莫樱的背影，像是透过这黑夜能看到他的笑脸。
　　他第一次见到莫樱时，他才七岁，他是个孤儿，被老乞丐养大，后来老乞丐饿死了，他没有吃的，就和狗抢垃圾吃，第一次吃到饱饭，是他快死的时候。
　　还记得因为偷了馒头，被一群人当街打得半死，路过的行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帮一把，他记不太清当时的场景了，那时候他被打的吐血还要坚持将那个馒头死命往嘴里塞，他好像不知道痛，卷缩着身体，那时候他很瘦，明明七岁的孩子却还没五六岁的孩子大，浑身上下没几两肉，几乎都是骨头。所以当那个人将他抱起来时，还抱怨道：“怎么这么硌人？”
　　他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馒头，全部卡在了嗓子里，但他不舍得吐掉，这是他用命换来的食物，还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东西，所以他不舍得吐掉。那个人让他张嘴，把东西吐了时，他还死死捂住嘴。
　　后来他还是咽了下去，那个人把他带走了，走的时候还问他愿不愿意和他走，他就握住那人的衣服，用沙哑的嗓子说：“给我吃的。”
　　给我吃的，我就和你走。
　　那人把他带到了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给他换上了一件衣服，他从来没穿过这么整齐的衣服，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他永远都是衣不蔽体。他还吃上了一顿饱饭，最后撑的吐了，他还在不停的吃。
　　那人问他:“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练武。”
　　他还是那句话：“给我吃的。”
　　只要给他吃的，要他的命都可以。
　　那个人说，只要你好好练武，就能吃到东西。所以他很认真，一年四季，那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两年没有出过那个门，呆在那个院子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练武，他还小，两年能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没有一句怨言。
　　后来有一天，那人把他带了出去，他才知道，这个门的后面，是多么的精彩。
　　那人问他，你有名字吗。
　　他摇摇头。
　　那人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这么瘦，和柳枝似的，姓柳如何，就叫柳华？”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于是他有了名字，那人对他说：“我原本捡你回来，是看你可怜，但你自己这么争气，我给你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我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他看着他，说好。
　　突然听到一阵铃声，特别好听，叮铃铃的，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孩子，腰上带了一串漂亮的金铃迈着小腿慢慢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一只小奶狗。
　　那人将那小孩抱进了怀里，轻声说：“阿樱，你怎么自己过来了？阿伯呢？”
　　小孩子张着嘴，攥着他的衣服啊啊啊的不知在说什么。
　　后来，他知道他是个傻子。
　　可惜了这么个漂亮的模样。
　　他也只是在心里叹息。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才知道收他为徒的那人是侯府的小侯爷，那个小孩子是他收的干儿子，可惜是个傻子。
　　也是那天，小侯爷对他说:“阿樱是你的师弟，以后就由你照看他了。”
　　他依旧说，好。
　　于是，他以后的十三年，都有一个叫做阿樱的傻子参与其中。
　　……
　　早上莫樱起床，房间里就剩他一人了，桌子上摆放着早饭，还带着余温。其中一个汤碗上面盖着盖子，莫樱揭开盖子，看到了一碗混沌，上面飘着葱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莫樱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混沌慢慢吃了起来。
　　莫樱吃完混沌便没再动其他的菜，打开门，正好看到青鸦刚上楼，便叫住他:“你家大人呢？”
　　青鸦看到是莫樱，便道：“大人在后面练刀。”
　　莫樱便走到客栈后面，果真看到柳华在练刀，昨天马厩里碰到的那个男人也在，两人打的不分你我。莫樱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柳华占了上风，柳华的刀法诡异，刀刀致命，那个男人却接的毫不费力，但也只是如此，无论他怎么攻击，也一直没有机会压制柳华。
　　莫樱看得有趣，柳华的刀法师承何人，一直是个谜，就算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柳华有很多东西都是他不知道的。在他记忆中，柳华这个小师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师傅让他照看自己，柳华便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但他并不是每天都是跟在小师哥身边的，他大多都是跟在师傅身边。
　　柳华自小就很少言，在他印象中，除了师傅，他最亲近的就是柳华了。
　　莫樱看着柳华，突然叹了口气，岁月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正兀自感慨着，那边柳华已经收刀，朝他走了过来。
　　“师哥。”
　　柳华问他：“吃过早饭了吗？”
　　莫樱点点头，他看着跟在柳华身后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挑眉道：“师哥，他叫什么”
　　莫樱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道：“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莫樱道：“就是想知道。”
　　柳华道：“你喊他无名就行了。”
　　莫樱笑道：“这个名字倒是奇怪。”
　　柳华笑笑没说话，那个无名倒是朝柳华一弯腰便离开了。柳华道：“今天想做什么？”
　　莫樱回头往外面走：“不知道，出去走走。”
　　柳华跟在他旁边，道：“邑城不是什么古城，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没有什么特色，如果没什么事，我想着后天就走，如何？”
　　莫樱点点头，道：“你的手下怎么都是一副寡言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你。”
　　柳华笑了笑没有接话。莫樱道：“那个无名性子那么冷，你怎么找到这个人当手下的？”
　　柳华听他提及无名，淡淡的笑道：“他倒不是寡言，只是不会说话而已，天生的哑巴。”
　　莫樱没想到那个男人会是个哑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柳华看着他好笑道：“他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莫樱摇了摇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感慨道：“这天下怎么这么多可怜人。”
　　柳华闻言哼笑一声：“你倒是关心的多，你面前就一个可怜人，你都视而不见，还好意思去可怜其他人。”
　　莫樱当作没听到，中午时分街上的人倒是多，是非也就多。莫樱看着面前被人从客栈里扔出来的书生，忍不住啧啧两声:“我猜他是没了银两，欠了老板的钱，所以被扔了出来。”
　　与那书生一起扔出来的还有他的行李，包裹倒是挺大，沉甸甸的，也不知装的什么。那书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包裹要找店主人评理，声音挺大，莫樱听的一清二楚。
　　那书生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我又不是欠了你的银子，我好好住着，你为什么非要赶我出来。”
　　那店家也是烦，道：“你说什么都没用，赶紧走吧。”
　　那书生一听更是来劲：“你今天非得给我个理由，否则我不走。”
　　店家摆摆手，一脸不耐烦：“随便你，爱走不走。”
　　店家进去时还叮嘱了守在门口的小二道：“你们看住了，不能让他进来。”
　　那书生看着那店主人进去，一急就要上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小二给拦住了，那书生见状要硬闯，双拳难敌四手，还没踏进那大门一步，就被再次扔的远远的。
　　那书生还要再上前，那两个小二就上前一步作势要打他，书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也没再敢上前。
　　莫樱看了一会儿，没了下续，觉得无聊，就和柳华转身走了。半路上突然起了大风，乌云遮顶，柳华看这天色想要是下雨，便拉着莫樱往回走，谁知还没走几步，天上就飘落起雨滴，不过数息之间，便成了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