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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起云涌(2) 大楚世子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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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世子周岁,楚皇大喜,普天同庆。
太子楚逍远乃是楚皇与皇后所出,有正妃一人、侧妃两人,在小世子之前,太子妃还曾出一女,时年五岁,名唤楚扶帘。也许是因为楚扶帘是楚皇第一个孙辈的孩子,也许是因为楚皇一生虽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一女,再加上楚扶帘本就生得玉雪可爱,所以,深得楚皇疼爱,封为淳沧郡主。淳沧,乃是在大楚极东之地,虽然距离上略显偏远,但由于依山傍海,渔盐发达,故而乃是国内难得的富庶之地。如今太子妃又生了楚皇的嫡孙,楚皇早就乐得合不拢嘴,有意把西北铁矿丰富之地封给世子。太子在朝中地位,自然也是因为这些,更高了几分。
有道是,乐极必衰,如今太子儿女双全,更有贤妻美妾,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福分享乐到底。
楚觞母女随着三王妃一起来到太子妃主持的家宴上,家宴设在东宫后花园的莲池之上,时值莲花开放,满池清香溢到岸上来,整个莲池的亭台水榭都带着沁人的味道。
依次拜见过皇后和诸位宫嫔,又见了几位皇子的家眷,便落了座。
皇后端庄贤淑,但看得出几分孱弱,虽然穿着凤穿牡丹宫装,却不如身侧的一身暗紫绣金蝶宫装的范贵妃来得雍容大气。范贵妃年轻貌美,生有三、四皇子两个儿子,依仗着妖娆傲人的身材和身居宰相之位的哥哥,在后宫之中多有跋扈之命。之前三王妃便多有叮嘱,切不可招惹这个女人。
楚觞似乎很喜欢这莲花的香气,虽然她的位置并不是赏莲最好的地方,但是,正所谓是香远益清,这花香传到楚觞这里,恰是刚刚好的味道。
“淳沧郡主到!”众人正要举杯之际,只听人通报道。
话声刚落,一个比楚觞还小一点儿的女孩便从远处急急地朝莲池之上跑来。这女孩便是淳沧郡主,楚扶帘。
淡粉的一个团子状的身影走近,大家方才瞧见她穿着逶迤拖地的绣蜻蜓流仙裙,一双绣着莲花的粉嫩绣鞋从长长的裙梢露出。
“扶帘见过皇奶奶,见过母妃。”楚扶帘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奶气,有模有样地行了礼,道,“方才来的路上,见莲开的好,叫奶娘给我折了支别上,这才晚了,皇奶奶莫怪。”
众人这才注意到,玉雪可爱的小郡主的奶娘从后面赶上来,手里还捧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道:“郡主跑得快,花都掉了,奴婢给您捡了来。”
楚扶帘嫣然一笑,接过花来,就准备献给皇后,却又看了一眼坐在三王妃旁边的楚觞,好奇地问:“咦?怎么有眼生的姐姐?”
“你们瞧瞧我这记性,宫里只有扶帘一个孩子,这下好了,她如今有了姐姐和弟弟,可算有玩伴了。”皇后慈爱地解释着,“扶帘,这是三王爷的嫡孙女,你的楚觞姐姐。”
还不等楚觞被荆如意叫起来行礼,只见楚扶帘一把扑到楚觞怀里,咯咯地笑着,一口一个觞姐姐地叫了半天。
“到底是孩子们玩得好!”三王妃感叹道,“郡主也该归席了,郡主的位置可不在我们家小觞这儿!”
“哪管那么多,我要坐在觞姐姐这里。”楚扶帘把手里的花给楚觞簪上,亲昵地叫着,“觞姐姐!”
皇后倒是很乐意她们坐在一起,只是三王妃好像微微皱了皱眉头,眉目间的愁丝倒是转瞬即逝,没说一句话地挤出一个大方的笑,举起面前地杯盏轻轻抿了几口。
席间,女人们凑在一起谈论着华服和首饰,两个孩子听不懂太多,遂起身请了允准,在莲池边嬉戏着。楚扶帘生得小巧,楚觞则是身姿轻盈灵动,两个人玩着玩着渐渐大了胆子,在莲池的莲花边上的小石台间蹦来蹦去,本是供大人们先来散步用的石台间距显然宽了些,有些地方楚扶帘不敢跳,楚觞倒是自在得很。
两个孩子,一个淡粉如莲苞,一个一身月白翩跹在莲池石台之上,沾染了满身清香。
“瞧瞧,这两个孩子真是大胆!”范贵妃先发现了她们,抿了几口杯中的酒,讽刺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小孩子被惯坏了不懂事,还是做姐姐的也不懂得宫规。”
待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清波涟漪之上,两个轻盈的身影跃起又落下,粉嫩的脸上嵌着自然的笑意,裙袂翩然间染上一身莲香还浑然不觉。莫说是诸位家眷,就是皇后都看呆了半天。
此刻,一众女眷身后的侍卫之中,一个略显矮小的侍卫看着在莲池石台上玩闹得正开心的两个人,又抬头看了看天,露出一丝不善的笑,那笑中的隐隐恶意随即融化在了那抹灵动的月白色之中。
“不好了,有刺客,有刺客!”忽然,一个侍卫的一声大叫划破莲池之上的美好,“有刺客在世子的房里!”
太子妃闻声起身,带着几个人就往世子的房里跑。南翊很快带着人冲进了后花园,包围了莲池以护驾。
接着,侍卫来报,请求加派人手,于是,南翊很快带人去了那边。
“觞姐姐,我弟弟不会有事吧?”楚扶帘缩在楚觞怀里,问道,“母妃不会有事吧?”
楚觞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她,接着让太子的一个侧妃把她抱在怀里,自己也担心地握住荆如意的手。
“报!刺客抓住了!”
皇后怒问:“是何人?”
“启禀娘娘,是.......”侍卫话还没说完,却忽然一跃而起,直要把手中的刀扔向范贵妃,大叫道,“杀了你这个妖妃!”
此时,本就在莲池的侍卫中,一人把佩刀扔出,堪堪打偏了那把刀。扔刀的侍卫见行刺不成,即刻嚼舌自尽。
“臣护送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回宫。”那侍卫走到皇后身前单膝跪下道,“此乃是声东击西,目的不在世子,在贵妃!”
范贵妃素来跋扈娇气,赶紧道:“全部侍卫赶紧护送本宫回宫去!”
此言一出,南家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一起护送着一众宫嫔出了东宫。
“觞姐姐她们呢?”楚扶帘一把抓住楚觞说,“她们在这多危险啊!”
“去叫太子带人搜世子那边,太子侧妃带郡主回屋,你们东宫派人给我徧搜莲池的刺客,送三王妃她们回府!”皇后吩咐道。
楚觞在荆如意怀里,看着几乎所有的兵力护送着皇后的凤架启程,看着太子的两个侧妃带着楚扶帘往寝殿去。
“觞姐姐小心啊!”楚扶帘从太子侧妃的怀里探出脑袋来,认真地叮嘱道,“下次再来玩!”
楚觞点点头,恰好那已经不怎么新鲜的莲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地上,她没来得及去捡起,就被三王妃牵过了手去。
“来人,回王府。”明明除了刺客没有人受伤,但是三王妃却满面哀戚地道,“烦请东宫派些人护送!”
就这样,楚觞他们带走了东宫剩下不多的那些护卫。
大家都觉得,这刺客的目的是一贯嚣张跋扈的范贵妃,因为范贵妃确实不是一个贤惠的妃子,一贯趾高气昂,而范丞相又一贯支持三、四皇子,说不定这是太子趁机整治范贵妃。而太子在楚皇宴请大臣的宴会上闻讯赶紧赶回东宫,看着楚逍远匆匆离去的背影,席间,楚逍遥和南翊交换了一个眼神,悠然地端起杯来品着杯中的佳酿。
后来,史书之上,这天的这件事的结局不是刺杀范贵妃的刺客被抓住如何如何,而是只剩下这样让人不能预料的只言片语:
大楚天元二十四年,大楚东宫失火,太子与太子妃、太子两位侧妃以及世子、郡主,均殒命。
楚觞记得太子全家被下葬城外寿陵的那天晚上,爹爹和祖父晚上喝得微醺。
她躺在床上,闻到织锦阁里锦儿放着的水缸里的幽幽莲香,爬起来去找娘,去芍院的路上经过枫院,恰好见到自己的爹爹在开着门赏月便走了进去。
“爹,扶帘妹妹还说叫我下次再去玩,她真的死了吗?”
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问:“小觞,你觉得淳沧郡主如何?”
“扶帘妹妹很可爱,可惜,她这么小就没了。”
楚逍遥抱着她在枫院看月亮,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命人呈上一柄软剑。
“小觞,要足够强,才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那时候的楚觞还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在她看来,那场火是一个意外。
“要多强啊?爹,武功再好,难道还能战胜大火么?”
楚逍遥把软剑放在她手心,带着她挥舞起手中的剑来,时隔这么久,自从迈进王府,这是她第一次再这样跟自己的爹爹学剑。楚觞很认真地跟着楚逍遥挥动手里这把新得的软剑,一招一式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微凉的月光映照在楚觞的颊侧,楚逍遥轻轻地亲了女儿的额头,眼神的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半晌才说:“如果你足够强,也许就能主宰一切;如果你足够快,也许就能追上命运。”
“什么?”楚觞等着秋水一样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神情逐渐复杂的男人。
“你早晚会明白的。”楚逍遥用剑挑了一支开得正好的花,簪在女儿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