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干王》朱一水

3、第 3 章

　　舒彤在肖蒙的陪同下，尽情的玩了一整天，她找回了学生时代的自己：无忧无虑，简单快乐，吃好玩好。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些词语离自己有些遥远，都有些陌生了，她得去考虑很多问题，去为自己的未来打拼。现实，要让她从一个孩子，瞬间变成一个大人，她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就在戏中成了大人的角色 。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当她卸去大人的伪装，她才发现，自己还是适合充当孩子的角色。当她将肖蒙送上回家的大巴，她才突然觉得累了，孩子般的玩了一天，虽然累了，她还得穿回大人的装束，重回现实的舞台。
　　单于旺还没有回来，以往舒彤会看书消磨时间，但今天，她没有那个心情了，前一天晚上肖蒙的一番话，她一直在细细地琢磨。坐在电脑前，脑海中开始 酝酿起一个计划，一个破天荒的计划，一个对于单于旺，对她自己乃至很多人来说，具有转折性意义的计划！这个时候，她才猛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了，戏里戏外都是，因为她开始理性的去思考问题，并且准备理性的去解决问题了。
　　舒彤背倚着床头看电视剧，单于旺稍作洗漱，跳上床，钻进被窝，一把将舒彤揽在怀里：“一日不见君，如隔三秋啊！”
　　舒彤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视，任凭单于旺一双大手的爱抚，终酥软在单于旺的怀中，鱼水之乐后，单于旺也倚在床头，陪同舒彤一起看电视。
　　“阿旺，”看着电视，“我昨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你猜，我梦见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我们有孩子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舒彤仍沉浸在梦境中，“阿旺，我们结婚！”
　　“两手空空娶你啊？你爸妈怎么愿意让你嫁给我？彤彤，再给我一些时间！”
　　舒彤猜到了单于旺的答案，她起身拿来纸和笔：“阿旺，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心理测试，你得认真配合啊！”
　　“什么心理测试啊？配合，配合！”舒彤拿着笔开始在纸上画，单于旺则很认真的听着。
　　“这是一条河，”纸上出现了两道横线，代表河岸，“在河岸一边有一个人，我们给他起名字为M，”一条线旁标上了M，“在河岸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L，他们两个人是一对情侣。”
　　“哪个是男的？哪个是女的？”
　　“跟男女没有太大关系，你仔细听着，到最后你哪里不懂，再问。”舒彤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纸面上，“有一天，河一边的M要去找河另一边的L，但要见到L，就必须先渡过这条河，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不久，终于等到了摆渡人F。”
　　“为什么非得坐船过去呢？我不坐船，我也不等，我会游泳，直接游过去见L，不就行了？”
　　“不要打岔行不行？测试的情节就是这么安排的，他除了坐船，不能用其他的方法。”
　　“好吧，你接着说。”
　　“但是，摆渡人却对M说，渡你，可以，但是，等你见了你的情侣后，你得跟我走！”
　　“有点乱，有点乱了，跟着F走，那L怎么办？”
　　“你先听，听完了你就明白了，M不可能抛弃L，于是他拒绝了F的要求，继续在河边等待，直至摆渡人S到来。
　　摆渡人S对M也是一见倾心，但他和摆渡人F的要求不同，他只要求M陪他一晚上，为了过河，M就同意了，于是就陪了S一晚上，第二天他顺利的过了河，到了L的身边。
　　然而当他把与M和S的事情说给L后，L毅然离他而去。
　　M浑浑噩噩的沿着河向前走，后来遇到了C，他把与L、F和S的事情说给C听，C听了以后，非常感动，于是下决心，不管怎样，他都死心踏地的跟着M，永不离弃。”
　　看着纸上写着的字母，舒彤接着说道，“MLFSC这五个人，分别代表了现实生活中，我们追求的五样东西，现在根据我刚讲的，你把这几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给他排个序。”
　　“C这个人，可以不计较M的过去，这个人有肚量；永不离弃的追随，说明他很忠实，这样的人值得我去学习，他应该排在第一位。”单于旺说完，舒彤在纸上写了一个C，因为有点乱，单于旺又让舒彤把几个人，重新理了一遍。
　　“接下来呢？”
　　“S嘛，就因为自己有一点优势条件，凭借这一点点资本，都要为自己谋点小利，按这个测试的意思，他还是一个好色之人，这个人直接彻底否定，最后一个！”
　　舒彤空出了点位置，写上S。
　　“L这个人保守了一点，他需要自己的爱人忠诚，忠实。但知道M出轨后，毅然离开，这并非他的错，也并非无情，他的世界里，追求的是完美 ，容不得半点瑕疵，恰恰是有情的表现，一段情，将它在即将走向不堪的时候，果断斩断，这不仅是勇气，更是睿智，L排在第二的位置。
　　F虽然想将M占位己有，但当M拒绝后，他也没有强求，他属于五个人里中性的人物，就把他排在第三位。
　　M就排在第四位吧，长得帅气长得漂亮，着实是资本，你情我愿也是人之常情，为达目的，适度取舍也是天经地义，高富帅白富美，就放在第四的位置吧。”
　　看着舒彤把五个字母写在一排：“彤彤，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吧？这五样东西分别是什么？”
　　舒彤眨巴眨巴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案，我还得好好的分析分析，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纸笔床头一扔，一缩脖，蒙着被子就要睡觉，“跑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还得陪你这坏蛋，我要睡觉！”说得很坚决，不容反对。
　　“给我打哑谜？还是玩《一千零一夜》？想睡，就是不让你睡！”单于旺咯吱着舒彤的痒痒处，“赶紧告诉我，否则本大王就会睡不着觉了，美人，放心，本大王不会杀了你的！”
　　舒彤扭动着身子摆脱单于旺的魔掌：“大王，奴家真的累了，赶明，奴家把分析好的结果告诉你。”她身体偎着单于旺，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好吧，赶明继续忽悠本大王，过上一年半载，本大王就能写一本中国版的《一千零一夜》，我把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彤话一千零一夜》，舒彤的彤。”单于旺强调道。
　　“这个名字好啊！大王，奴家很期待哦。”舒彤回光返照般看着单于旺，而后又懒洋洋的口吻，“真顶不住了，我要睡觉了。”
　　单于旺婆娑着舒彤的头发：“睡吧，美人，做个好梦。”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测试，但多多少少能够反映人的内心世界，肖蒙对舒彤进行测试时，她觉得挺准，她相信，单于旺的选择----CLFMS，对应的事业，爱情，家庭，金钱以及性，也一定符合他的追求，舒彤之所以不告诉单于旺结果，因为她已经想好了，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单于旺，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她得实施她酝酿的计划，她得为他的选择做出牺牲。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舒彤为她的计划，努力的做着准备，单于旺还是忙碌于工作，对舒彤的一些改变，他丝毫没有觉察。当一切准备就绪，舒彤决定实施计划。
　　“蒙蒙，你得帮我。”当肖蒙穿梭于大都市，享受生活的快乐与心酸的时候，舒彤一个电话将肖蒙召唤到自己身边，这是一次秘密的会面，当舒彤把计划的具体细节告诉肖蒙的时候，肖蒙却有些犹豫了。
　　“彤彤，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要来真的啊？”肖蒙并不是不愿帮助舒彤，她只是觉得，舒彤这么干，是她煽动的结果，而舒彤计划的对与错，谁敢保证？对了，皆大欢喜，错了，那就是自己毁了好姐妹，那罪过可就大了，“你现在这么干，我在中间跟个坏人似的，这下轮到你给我时间想想了！”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肖蒙的想法，舒彤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时候你也如此婆婆妈妈了？”
　　“事关重大，不婆婆妈妈能行吗？”肖蒙的大脑开始快速的运转----不拼一把，是太浪费青春了！“彤彤，你下决心这么干了？”
　　舒彤没有回答，她用坚定的眼神看着肖蒙，轻轻的点了点头。
　　“豁出去了，”肖蒙狠狠的说道，“就按你说的办，是得逼那家伙一把了，那什么时候实施计划呢？”
　　“择日不如撞日，该准备的也基本都准备好了，就今天！”
　　“舒彤，今天我才算是重新认识你了，你的心可真够狠的，说风就是雨，也不给个喘息的机会，你都不提前打个预防针？不怕他接受不了？”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越是晴天霹雳的打击，就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
　　“行，只要你认为劈不坏就成，”肖蒙走到舒彤身边，弯着腰，双臂搭在舒彤肩上，凑到舒彤的耳边低语，“真决定不再缠绵几天了？或许这样的话，会劈得更重！斗志更昂扬！”
　　舒彤脸一红：“肖蒙，说正事呢，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正经，”肖蒙站直了身，用厚重的语调唱到，“雄赳赳，气昂昂，只为了梦想！”而后很庄重地宣布，“我们的彤彤，将为了她的爱情，做出最伟大的牺牲！理解万岁！支持万岁！事业万岁！”
　　“行了吧！我的新手机号，你记一下。这些天的事会很多，有什么不明白的，打电话问我，”肖蒙的手机响了，一个未显示名字的陌生号码，“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肖蒙低声说了句：“爱情万岁！”她突然间有点感动，为了爱的人，舒彤能做这么多，放到她自己身上，她能做到吗？她有那么大的勇气吗？
　　“为了却保万无一失，”舒彤也站起身，走到肖蒙跟前，也学着肖蒙的样子，把胳膊搭在肖蒙的肩头，很亲昵的样子，“我最好的姐妹，麻烦你了，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定要引导好他，给他指明方向。”舒彤动情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着一些忧虑。
　　“放心吧，我会的。”肖蒙拍着舒彤的手，“合作愉快，让我们来共同打造‘单干王’这个神话！”
　　舒彤眼角湿润了，不知道是为肖蒙的支持而感动，还是因为即将搁置的爱情而悲伤，应该两者的原因都有吧。
　　“怎么了？舍不得吗？要不在咱们就算了吧，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好，不是吗？再说了，单于旺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咱们瞎搞，只是多此一举。”看着舒彤流泪，肖蒙不无担心的劝道，“其实没必要作践自己！”
　　“蒙蒙，没事，只是突然间有点失落而已，好了，按咱们说得办吧！这一步一定得迈出去。”舒彤很坚定，肖蒙很了解的点点头。
　　一天的工作终于落下帷幕，单于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所有物品都有序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彤彤”走进房间的单于旺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单于旺不由想着：怎么搞的？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给舒彤打电话，电话里提示，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单于旺想当然地嘀咕道：又在开会！走进卧室，鞋也懒得脱，和衣躺在床上，拉开被子，身上一搭，不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单于旺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现在是什么点了？我现在在哪？他睡得有点糊涂了，回想了一下，才把记忆与睡觉前连接在一起，懒懒地掏出手机，八点半，感觉睡了好长时间了，怎么才八点半？闭上眼睛静静地待了一会，舒彤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他伸手向边上试探了一下，轻声喊了声“彤彤”，没人应答，而伸出的手，碰触到的是冰冷的空气。他扯开被子，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声，回应他的，仍是四周冰冷的安静。这么晚了，单于旺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难道出事了？念头一闪，他猛然坐起了身，拿起电话就拨，依旧是关机，单于旺大脑里嗡的一声！
　　单于旺拨通舒彤学校老师的电话，才知道舒彤并没有开会，而且就在今天，他向校方申请了辞职。辞职！但单于旺听到这个词，不由心里一惊，从没听舒彤说过要辞职啊！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就算辞职，也没什么啊，不至于不回来啊！这么晚还没回来，她能上哪去呢？难不成回家了？回家也应该给我说一声啊！……一个个大大问号画在了单于旺的脑海中，望了望窗外，单于旺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这时他才发现，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阿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一段时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伤害到了舒彤？单于旺开始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搜索，没有，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难道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可是舒彤给他变现出来的，都是与学生老师交好和谐的画面啊！这个也不太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恨不能将舒彤抓到面前，问清楚这一切。
　　“肖蒙，彤彤在你那里吗？”
　　“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会在我这里？”肖蒙一副莫名其妙的口吻。
　　“学校说她辞职了，她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说是要离开一段时间，她和你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吗？”
　　“你和她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单于旺想了想，也是，“离开一段时间？单于旺，你是不是欺负彤彤了？”
　　“哪有的事？肖蒙，你就别兴师问罪了，没有的话，我就挂了，我再打打别的电话问问。”
　　“阿旺，别急，说不定彤彤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肖蒙安慰单于旺道，“再说，她那么大的人了，有她自己的想法，不会有什么事的，别担心，我也打电话问问。”
　　“有消息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不常吸烟的单于旺，拿出一盒烟，火苗轻吻着烟头，将一份炽热留下。单于旺猛吸一口，被呛得轻咳了几声，往沙发上一靠，静静地等待香烟麻醉自己的神经，一根完了，再来一根，长时间不吸烟，突然间这么吸，单于旺只觉头脑发晕，烟夹在指间，仰着头，他把这些天舒彤的一些异常的言行拼凑在一起，当这些画面从脑中轮番划过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对舒彤离开的原因，也猜到八九不离十了。他不由的苦笑：傻彤彤，你这又是何苦呢？
　　重新躺回到床上，被子捂着脑袋，所有的思绪在脑海中乱舞，让他心神难宁，被中残留的舒彤的体香，与舒彤在一起的一幕幕也跟着会回放，如今舒彤毫无征兆的离开了，只剩下自己，在这个大城市中，在这个小角落里，单于旺第一次与孤独打上交道，相处一室，与它面对面心贴心的交流，他终于读懂了孤独的心声，深刻的体会到孤独的滋味。
　　悲伤不是没有的，他却不能让这样的情绪肆意蔓延，他努力的克制着，他开始反思，反省，这两年，一直处在舒彤为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中，在这个世界里，他得到了许许多多曾经不曾有过的快乐，满足。以至于他在不知不觉中堕落，迷失，直至这个世界中独剩下自己，直至梦幻被彻底打破，直至他身处黑暗的，冰冷的，安静的小屋中。
　　电话铃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那么清晰，肖蒙电话里宽慰着：不用担心，可能回家了，早早休息……当肖蒙提到家时，单于旺不由地又想到：原本他以为，有这么一个小角落，有这么一个安身之处 ，便可以谓之为“家”了，并不是这样的，这里对他们来说，只能算一个中转站，它缺少的东西太多，离“家”这个概念，还太远太远，舒彤一直在追求着内心世界的那个“家”，自己却不能给她，她离开了。
　　而现在这个“家”，因差了一“点”，已成为了一个“冢”，是的，现在单于旺惊讶的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坟墓，埋葬了青春，吞噬了梦想，而他自己，还乐在其中！
　　单于旺中邪似的坐起了身，走到电脑前，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他能在电脑里找到一丝线索。打开电脑，黑暗中，屏幕上的英文字母鬼魅般自动跳转，随着短促的音乐声，停止在一张熟悉的画面上：公园上的长椅上，舒彤倚着自己的肩头，带着调皮的笑容，前面有嬉闹的孩子，身后是盎然园景，再加上夕阳的点缀，整个画面都充溢着和谐，幸福与满足。
　　单于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被命名为“阿旺”的Word文档上，他眼前一亮，迫不急待的双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