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18、人面桃花（8） 我就那样出

　　我就那样出现在酒宴气氛最最欢愉的时刻，穿着玉凤都知为我准备的华丽衣裳，在丝竹响起的瞬间，边唱边舞着走到了酒筵中心空出的舞场上。我唱，为自己心爱的人而唱；我跳，为自己心爱的人而跳。只是那多情的崔公子，此时此刻，他又身在何处？也许，他正守着寂寞的灯火，于窗下苦读诗书；也许，他还徘徊在江边那片火红的枫林里；也许，他被轻浮的朋友拉出去喝花酒，此刻正倚红偎翠，好不快活。只是他也会像我一样，正深深地思念着他吗？
　　我无法做到忘我，更无法只为台下那些达官贵人们歌舞。我的心并不在这里，它早已随着崔公子深情如水的眼神，飘向了高远的蓝天，飘向了那片只属于我和他的芳草地。
　　我一边随同音乐节怕的变化不断旋舞着，一边想象着我和他正走在长满青苔的水湄，头顶，是满天璀璨的星子，眨着眼睛，钦羡着我们的安乐与幸福。只是那幸福到底距我近在咫尺还是隔了山高水长的迢遥？
　　歌，为男人而歌，舞，为男人而舞，只是天底下有几个男人真正懂得欣赏我的歌舞懂得我孤寂的内心？那些成天沉醉在花街柳巷的达官贵人吗？不，他们只会把我当作花瓶，当作玩物，只会贪图我的青春美貌，又怎会听懂我藏在歌声里的悲伤、看懂我藏在舞姿里的徬徨呢？只有他才是真正懂得我的男子，我要为他唱尽天下的歌、跳尽天下所有的舞，用我的喜怒哀乐为他编织一段绮艳的歌舞，为他在明月光下旋舞，旋舞，再旋舞。
　　我并不知道，那一晚，他也是列席观舞的男人之一。他依旧一身白色的长袍，羽扇纶巾，风度翩翩，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童，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依然还是那么纯净，那么剔透。虽然目光交汇的刹那我只看到了他的惊讶，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心底承受的巨大失落与不甘。他爱上的人居然是个乐伎，一个地位卑下的乐伎！他怎么能爱上一个乐伎，怎么能呢？他出生富贵之家，又学富五车，而我却是一个微贱的乐伎，纵使他可以为了爱情不惜与世俗抗争，可他的家人又怎么会接受一个这样的我呢？
　　我的心在淌泪，在泣血。他在枫林里说过要用八人抬的大花轿迎娶我入门的话犹在耳畔，我知道，那是他发自肺腑的真情表白，可那个时候他毕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啊！如果说此前我怀着一腔挚诚，对未来充满了憧憬，而那一刻，当我看到那双清澈而又无辜的眼神时，我终于明白，我和他的交往终不过是建立在悬崖上的空中楼阁罢了！他爱的只是一个青春美貌而又毫无瑕疵的少女，即便不是大家闺秀也一定会是小家碧玉，他要娶的也只是个出身清白、门当户对的女子，可我呢？我只是一个从出生起便落了乐籍的官伎，天底下有哪个读书人会娶一个乐伎为妻？就算他不嫌弃我，又有谁能让我脱了乐籍，随他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