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归处》温伊芙

4、因为被夸奖，因为被记住而开心的简单岁月 一节英语课

　　高中报道前一天晚上，就像是怕做噩梦一样，我钻进了我妈的被窝里并成功地将我爸“驱逐出境”赶到了我的小床上。
　　“老妈，你说我中考是走运进的精英班，录取八十个人我排名全县四十名，但是我阶段考要是考得跌出两百名你说会不会很跌面啊，跌你的面。”我像一块模板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拉紧了身上的夏凉被。我显然是打着开学紧张的旗号正大光明地蹭我妈房间里的空调。吹着空调捂着夏凉被是世界上最让人舒心的事之一了。其他的舒心的事情我暂时也想不起来。
　　我爸过来拿枕头听了我的话，一脸我觉得我女儿最牛的表情走过来：“深深啊，你可是我的女儿不会差的。不过你还没开学就有这种危机意识爸爸很欣慰啊，所以你开了学更要好好学习啊，和同学的关系相处好，但可不能早恋啊，有不懂的问题就虚心求教老师同学……”
　　每年开学我爸都要把这些话重复一遍，从一年级我背上书包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开始，不过我小时候我爸完全没有女儿会早恋的担忧。而且今天他苦口婆心的样子甚有水龙头拧开关不上的架势。
　　“得了得了，你再和她说下去她还睡不睡。”我就知道我妈会比我更早堵上我爸的话匣子，毕竟我爸在我妈耳朵边唠叨都快十七年了。我躲在被窝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悲惨，我爸我妈都擅长唠叨这门绝活儿，谁也不输谁，我一直以来负责听就好了。
　　我爸出去之后，我妈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唠叨。
　　“深深，妈妈一直都相信你身上的潜力的。你看那次你们老师没把你算在考上精英班的同学里，妈妈心里气不过但嘴上不说，事实证明我的女儿不会让我失望的。还有啊，妈妈是个老师，但也教过各种各样的学生，在别人定义里就是有好学生也有坏学生。我都教书二十年了，妈妈不怕跌面啊。”我妈一边看杂志一边仿佛漫不经心地说。
　　我突然很感动，我妈是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我对自己感到沮丧的时候，她只要告诉我，我很好，我就充满了力量。
　　初三最后一次家长会，老师点出了精英班种子选手，初二开始数学物理一落千丈的我当然不在候选人范围之内。后来我妈把老师留住，老师说，林深深啊，她能进重点班的，正常的话应该还是重点班前几名。据她自己说，她当时一脸堆笑谢谢老师，不过心里气疯了。她吃午饭的时候一边给我夹菜说，我女儿不可能考不上。后来我真就考上了，把老师乐得合不拢嘴，我妈一脸意料之中但亲戚朋友的电话十分钟内打了个遍。
　　不过，我觉得我妈说她不怕跌面这件事，怎么越琢磨越像在损她女儿呢。
　　高一上学期大概是因为陆远不在身边，我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忠实践行者。至今我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月考，林深深，55名；期中考，林深深，49名，第三次月考。林深深，33名；期末考，29名。
　　所以高一第一学期结束后，我就在满心期待中迎来了高一第二学期，
　　由于崇德中学的传统就是抓紧时间搞学习，高一上学期学期末我们就递交了文理分科志愿表。志愿表一到手，我看都没看就大笔一挥选了文。
　　我还记得初三的时候，李媛问我，会不会为了陆远选择理科。陆远是我那时候喜欢的男生，那时候的我可比高中乃至现在的我勇敢，我认识他一个月就表了白，眼神根本藏不住，被班里几个好事的同学知道后全年级的同学都知道了，我索性也就大方承认了。不过，在人前我担心给他造成困扰装作和他不熟，实际上短信里称兄道弟。大概这也就奠定了我喜欢的男生都会被我处成兄弟的基础吧。
　　李媛喜欢陆远，全年级没多少人知道但我知道。她也早就打算为了陆远选理科，这个我忘记了我怎么推断出来的。
　　“不会啊。”我抱着语文作文本哼哧哼哧地回答。
　　“为什么，你……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为了他学理科啊？你成绩好他成绩也好，崇德总共两个精英班，分科之后你肯定可以和他一个班的。”李媛停顿了一小会儿又一口气说完，我觉得她的这个问题一定酝酿了很久。
　　“我不是会为了喜欢的人放弃自己未来的人。”我那时候就对自己的数学物理有多差有着清楚的感知。
　　其实，初二的时候开物理课，我因为本来就没多大兴趣再加上喜欢上陆远，每次物理课都有意无意地看他，物理成绩一落千丈，总排名从年级前十跌出精英班历来在我们学校录取到五十名的底线。我至今也不懂为什么我就只有物理课上喜欢看陆远，大概眉清目秀的陆远比凶狠残暴的物理老师秀色可餐得多。语文老师知道我乱用成语之后一定会想撤我语文课代表的职。不过不管怎样，我觉得陆远虽然很好我很喜欢，但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应该为了他浪费时间。李媛，其实吧，我没想告诉你真相。因为我自恋地觉得我这么成熟的想法你不会懂。
　　虽然高一上学期集中精力学习我的物理成绩已经好了很多，我还是遵从本心选了文科，对此我爸还为我拔尖的生物化学成绩以及不堪入目的政史地成绩揪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爸是个政府机关的小公务员，因为家里没钱断送了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的梦想，所以他希望他的梦想我能实现。就像我没有完成我妈想要我实现她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梦想一样，我爸的幻想就这样落空了。
　　我这边决定得很果断很坚决，不过听说隔壁另一个精英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时任九班班主任，也就是后来分班后的我的班主任，把一波一波的心向理科的学子劝上了弃理从文的道路。
　　那时候的我们都喜欢说“听某某说”，所以听来的很多东西也都是些传闻。比如，九班班主任把以高逸、江暮航、许静晓等人为首的理科佼佼者劝来了学文。其中花费了多少力气不说，还被物理老师吐槽了一番，什么文科都是理科不好的人学的，你们班主任这样做对教学一点好处都没有。
　　听了这句话一心向文的我按道理应该揭竿而起，不过我才不是恃才放旷的人，因为我心知我没有足够的才华。不过我觉得后来的结果证明，老班费尽力气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当然也只是在我看来，当然这和江暮航能和我同班没有一点关系。
　　不过老班劝他们学文科的说法，我听了也是危机感十足，心里一抖。“你们数学好但实际上不是最好，在理科里不占优势，但你们英语语文不偏科，文综也还不错，在文科生里就有很大的竞争优势，我建议你们与其在理科班不上不下不如在文科班拼一把。按照局势来看，我们学校文科考名校的可能性比较大。”这里就要解释一下了，我们县城实在小，所以其他人故事里考上清华北大的同学，在我的故事里都是不存在的。清华北大在我们县中已经很多年没出了，每年高三常年的第一都十分被看好，但每年的万年第一最后都不会是第一。崇德中学似乎是有这样的说法：平常考第一，高考滑铁卢。
　　虽然我的成绩让我并没有和他们争夺前几名的想法，但一想到这么多“竞争优势大”的同学都选择了文科就让我汗毛倒竖。
　　而之后，我更是绵羊入虎口，我前面是许静晓，同桌是高逸，还有，左前方是江暮航。拜老班“随便”排的座位所赐，我终于在开学第一天把“何方神圣”江暮航和那个风风火火跑来借粉笔的男生对上了号。
　　“靠，这么帅的男生竟然是精英班的而且竟然就是许潮心心念念的‘桔梗’！”我后来和许潮描述我见江暮航第一眼的时候，几乎就是把我当时的心理活动语气生动地说了出来。
　　因为周围坐的除了我都是之前班上的同学，所以江暮航只对我一个人进行了自我介绍，并且还说，你就是林深深吧。就这样我竟然也失去了向周围同学自我介绍的机会。
　　我当时还疑惑，我并不是什么“何方神圣”，江暮航为什么会知道我并且一脸和我很熟的样子。后来才知道，许潮这个双面间谍加上暑期补课那个高冷的表现，估计我在江暮航心中也是许潮的“桔梗”一样的存在。
　　“暮暮，”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咖啡馆坐下来之后我用了活这么大最娇嗔的语气肉麻地叫江暮航，我觉得他的眼角有点抽动，又换成了平常的神态，“所以你是说，你从暑期补课就喜欢我咯。”我觉得，这句话应该也是“林深深说过的最肉麻的话”登记在册的一句。
　　对面的人右手撑着下巴定睛看着我，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大概这个问题放在现在来讲就是大家所说的“送命题”吧。
　　“其实不是。”
　　“嗯？”他竟然敢说不是，竟然反驳我。
　　“只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这个叫林深深的女孩子就多了很多好奇。可能是当时你在那个年龄段女孩子里少有的冷淡的气场以及自信的样子吸引了我，当然我也不否认，许潮当时对你的描述也多多少少让我产生了好奇，毕竟他那时候和我说他小时候觉得你是他认识的最美好的女孩子。”江暮航说最后一句话时竟然带了看好戏的表情。
　　“嗯，好的我们说点别的。不过暮航，我很庆幸，当时上的是英语课我才有勇气主动并且自信地回答问题并且让你对我好奇。”我笃定地看着对面的男孩子，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因为那节课不是许静晓擅长的数学课，不是陈梦屿擅长的语文，也不是其他，而正是我最擅长的英语课。
　　你看那时候的我们多么简单，因为一节课上的良好表现以及得到的赞扬就能开心一整天甚至更久。现在的他们，我不愿意称之为我们，身边有最在乎的人仍然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