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年间》我且随风

7、第 7 章 眼见着出租

　　“姐，你还好吗？”
　　褚初晨侧眸，扫了眼倚在车窗上，注视着窗外的沈青，关怀的出声问道。
　　夜晚的温度低，褚初晨便腾出了一只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到他刚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拳故而问：“伤没事吧？”
　　“其实你不用挡在我面前，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褚初晨粲然一笑：“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受到欺负？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良久自己等待的那具身影才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所幸并没有跟丢。她沈青对她的一切都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吃穿住行，一样都不想落下。
　　她从酒吧门口走出，撑着伞在雨中站立了很久，一辆绿色出租车才慢慢停在她的面前，车窗就只开了一条缝，兴许是下大雨的缘故。沉长鲵俯身似乎同司机在攀谈什么，离得太远，看不甚清，只见她打开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跟上她。”沈青犹豫了半响，才伸出白皙的手指，淡漠道。
　　她的情绪隐藏得极好，旁人再无法从那双乌黑清明的眸子中看出任何异样
　　褚初晨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沈青，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一切了然于心。也不多问，便开车悄然跟在了沉长鲵那辆出租车后。
　　出租车上，沉长鲵默不作声的将放在自己大腿上油腻的手的挪开，视线稍稍触及司机那张令人嫌恶的脸，只见他面上平静自然，毫无任何羞愧之心。压下心中的厌恶和恼怒，沉长鲵移开了视线。而司机却再次将手搭上了沉长鲵那双白嫩细滑的大腿，更是越发大胆的向大腿内侧游离。怒从中来，沉长鲵拍开司机的宽厚的大手。
　　似是察觉到沉长鲵的怒火，司机收敛了些许。
　　出租车左拐进一条昏暗的巷子，便停下了，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再愿意进巷子。
　　“你怎么回事，我这还没到家，你就让我下车？什么意思？”沉长鲵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悦的开口。
　　“来之前，你可没告诉我这条路这么难走，你看看，到处是坑洼泥水，送你来一趟就30几块钱，我还要去洗车，这不亏本了吗？说什么，我也不往前走了，你现在给我下车。”
　　“那你现在把我送回去！这事是一开始就已经说清楚的。”沉长鲵双手环胸，语气强硬。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让你下车，你这30几块钱，老子可以不赚。更何况是赚你们这种女人的钱！“出租车师傅出言讽刺，言语越来越肮脏，不堪入耳。
　　”我这种女人？我哪种女人？我说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你！就你们这服务质量......“
　　沉长鲵话没说完，就听到司机嘴边响起一句：“出来卖的，还装清高、阔气”
　　沉长鲵窝了一肚子火，再不想同这黑心司机废话，气冲冲的下了车。
　　眼见着出租车颠簸着消失在雨夜中，心里又不免腾起一阵失落，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浮上了心头
　　若放在以前，谁敢这样对她，谁敢声音大点同她讲话，若放在以前......没有以前了......
　　沉长鲵，抬头望着灰暗的夜空，眼泪浸满了眼眶，悄无声息地滑下。
　　这些年她遭受的羞辱，能忍的她忍了，不能忍的她也忍了。她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当她今天看到沈青过得如此生龙活虎，逍遥自在，她便再也忍耐不了，她只想大哭一场，哭个天昏地暗，把她这些年来平白遭受的羞耻，侮辱全都哭出来。
　　这么想着，也便这么做了。
　　幽幽哭声在巷子里响起，压抑了太久的眼泪决堤而出。眼泪弄花了面上廉价的妆容，额前的长发被泪水打湿，紧紧贴合在肌肤上。她哭得整个身子都一颤一颤的，浑身都在抽搐发抖，哭得声音近乎嘶哑。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自己也不想呀，谁会心甘情愿的堕落，谁愿意放弃以前幸福美满的生活？
　　宠爱她的兄长去世，对她呵护有加的父亲锒铛入狱，在牢狱中畏罪自杀。连她最后的亲人，都因此病亡。她原以为他会是她最后的依靠，万没想到······
　　果真应了那一句：树倒猢狲散
　　曾经的沉家有多风光无限，如今便有多落魄潦倒。
　　“沈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暗自咬牙，故作坚强的伸手抹去面上的泪，这才深一步浅一步向回家的路上走去。巷子里很黑，种着几棵老榕树，榕树的枝丫黑黢黢光秃秃的。深巷里猛地传来扑腾一声，几声猫叫在寂寥凄清的巷子里想起，不免令沉长鲵背脊发凉，满身起了鸡皮疙瘩。
　　纵使每晚每夜都要经过这条清冷的巷子，可也挡不住她内心的恐惧。
　　没事没事，出了这条巷子，就没事了。
　　这样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越往巷子深处走，灯光便越暗沉。
　　地面上到处是坑洼和积水，车子颠簸着向里行驶，车轮行过之处，皆是四溅的泥水。雪白的车身被染上泥泞污垢。
　　出了巷子，褚初晨才喘了口气。
　　褚初晨望着前方有些哑然。
　　“A市还有这种地方？怎么我从来不知道？”
　　面前的一栋栋楼房破败陈旧，与A市的繁荣格格不入。细细密密的雨丝衬得原本就惨白无力的路灯更加暗沉。
　　几家住户的灯光透过那残破的玻璃窗折射出微弱的光，偶然能看见屋子里走过的影子，能从穿着、身形大致猜测性别，年龄。
　　几声狗叫中，夹杂着女人打骂孩子，或夫妻间的为琐事争吵的叫骂声，啼哭声……
　　沈青透过眼前的车窗，默默观望，见此环境，心里一片苦涩。
　　她无法想象
　　沉长鲵那一向娇生惯养的身体是如何在此地生存下去的
　　愧疚之情言于溢表。
　　终是不忍的撤回了视线，对褚初晨低声细语道：“走吧”
　　“这就走了？”褚初晨略带疑惑，拧眉看向沈青。
　　只见沈青满脸疲倦，乌黑清明的眼里一片掩不住的忧色。
　　知道沈青此时此刻的心情并不太好，于是便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讲一句话
　　许是再没有精力回答褚初晨的问题。
　　耳边是车子启动的声音，车子颤颤巍巍艰难的向前驶出数米。
　　因巷子过窄，掉不了头，于是只能向前行驶，找一个过于宽敞方便掉头的地方。
　　整个车厢都处在一种寂静无言间
　　沈青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顺着车窗滑落，留下一条条纵横交错湿漉漉的轨迹。
　　闭上了眼，一时心绪不宁。
　　沉默了很久，才启唇道：“你说一个人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过，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受害人原谅？”
　　“看是怎么的罪过？”
　　褚初晨不假思索道：“有些罪过永远都弥补不了”
　　“弥补不了吗？”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褚初晨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心都有了，叫他嘴欠。一时半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貌似安慰的话“活在当下。”
　　“谢谢”
　　忽听到这句感谢的话，褚初晨心里莫名腾出一丝怒气，花
　　“谢什么，权当做了一回司机。”话说出口，褚初晨一时惊异随即又压下心中那莫名的情绪，缓和了声音“姐，要是想谢我，就陪我去一趟洗车店吧？真要这样开回去，我爸要是知道了准得揍我，他下手贼狠，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
　　沈青抿嘴浅笑，不复以往的，眉眼漾起异样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