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烛焰销》此一木头

1、锲子 结局

　　她站在悬崖边上，说话的声音伴随西沉的金乌，一字一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你信我吗？”

　　无人回答，金色的暮光把她的影子拉长，禁锢在环成半圆的铁甲将士中，他们层层组成人墙，手中冷剑染上如血之光，横直她咽喉。昨日还沙场杀敌，今日便陷阵难逃，落星要塞的不败战神终要陨落，她已无路可退。

　　许久，密密匝匝的兵士后，亦有人一字一词，沉声道:“罪臣奚明日，你毒害重臣齐恩，掌控兵权，独统要塞，意图谋反，是否知罪？”

　　我可认罪，你可认我？

　　手握住兵器上的玉佩，拇指压在中间刻纹上用足气力，直到它变得通红，印上一个白字，她才开口，再一次的质问。

　　“你信我吗？”

　　话语带起兵士间的咒骂，世间所有可用的诅咒之句顷刻如覆水袭来。

　　“闭嘴！”

　　一声呐喊喝止了他们，人群中悉悉索索让出一条道路，有位玄甲的男人走出来，她静静看着他，身若挺松，似剪寂夜，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

　　“你信我吗”

　　她便又问了一句，男人蓦然驻足，双眼愈加赤红，他不再犹豫，用最大的声音去回复她:“我信！”

　　奚明日在这时笑了，她的脸上漾开了光丽的笑容，一时皎若初生的明朝辰阳，那些士兵们竟有些痴了，忘记眼前人是皇帝下令捉拿的要犯。

　　“足够了。”

　　她轻轻说，向后踏出一步，脚半悬在崖边，从深渊卷席而来的风刮上，吹动她的衣摆，让重伤而虚软的身子摇荡不止，奚宿白心脏猛然被捏紧，他紧忙跟着向前一步。

　　“奚明日！你回来，我保得住你！”嘶声力竭的呼唤响彻山间，因为她，奚宿白再一次感受到溺水般的无力感。

　　明日没有回答，从北境戈壁到如今苍茫群山，逃了这么久她已经累了，就这么离开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回头首凝望，男人与记忆中的少年断断续续重合，她启开唇，终是什么都没说，改而又朝后踏出步伐，张开双臂任由自己向氤氲云雾中坠入。

　　嘶吼的风似乎带来他绝望的喊声，明日闭上眼，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切都未开始的时刻。

　　“奚明日，原宣县人士，扬德初年发配西北，后，帝以其为才，重用之，三年擢镇北副将，然其宠遇日盛，利禄之心亦增，窃弄威柄、构结祸乱。大将军齐恩深疾其奸，尝言其短，反遭毒杀。恩死，奚无所忌，夺势益炽，心有异谋。然，其反状为帝所觉，发兵肃清，奚一路奔逃，于扬德六年坠崖身亡。”

　　——《晏史.列传.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