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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四章 刘公公的往事 两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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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一大早,凤轻云刚出了练功房,便见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殿下,刘公公……”
凤轻云一面拿着汗巾子拭汗,一面蹙眉问道:“刘公公怎么了?”
内侍小心翼翼答道:“刘公公他,吊死了!”
凤眸一凛,他把汗巾子往盆内一甩,拂袖出了门。
内侍房外围满了人。一众宫人见主子来了忙四散开来,各归各位。
“全都给本殿站住!”
听闻了命令,围观的宫人立时跪了两排。
透过大敞的房门,他看见瘦瘦弱弱的男子悬挂在房梁上。他死状极惨,面容青白,红舌长吐,让人惊惧。
凤轻云旋身对着面前众人,凛声道:“你们有谁曾瞧出,刘公公死前有何异样?”
宫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皆跪地摇了摇首。
“你们中又有谁,和刘公公关系要好?”
冷沉的声儿再度传来,一片静默中,一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内侍犹犹豫豫开了口:“回禀殿下,刘公公为人极好,待我们都是顶好的。可他,总喜欢独身一个儿人,似是不喜和我们交往过密......”
跪地的宫人闻言,都默默点了点头。
凤轻云沉默着,一步步踱入屋内,眼神异样的睨视着眼前这具尸体。良久,他才半敛了凤眸,对着守着门口的侍卫下了令:“去,把他好生安葬。”一顿,想起内侍早前被割下的那物于他们而言似乎甚为重要,便轻叹口气,淡淡补上一句,“安葬他的全尸。”
语罢,拂袖离去了。
这一日,是个晴天。
深秋的风刺骨,男子似是并不畏寒,一身单薄玄衣,穿梭在小巷里,步履却有些虚浮。
那一夜,那个男人曾来找他。
瘦瘦弱弱,往日胆小如鼠的男人,彼时却格外坚定。
他说:“请你,保全冬月。”
男人知晓,凤轻云对他生了疑。就算现下不曾有什么真凭实据,若是当真查到他头上,纵是他想瞒也瞒不住的。他不怕死,他只怕,保不住他的妹妹。
入宫之时,每个宫人的身份背景都会被细细调查、纪录在册。爹娘、兄弟姊妹,姓名,年龄,历历在册。他骗不了他,在凤轻云问起他幼妹之时,他不能撒谎。
整个宛国的人都知晓,即将即位的新王,是个多疑的人。他生了疑,便会将这个人的过往背景翻的个干干净净。
那么,三年前的那件事,就瞒不住了。
他娘亲早逝,父亲嗜赌如命,在他十二岁那年把他卖入了宫禁。他并无怨言,只央求父亲应承好生照看小他两岁的幼妹。她叫冬月,因她是冬月出生,娘亲期盼着甭管前路如何崎岖,她这个寒时出生的孩子能好生安度过去,就像她安稳的度过冬月一样。
十七岁那年,他得了特赦回家探望。但当他满怀期许的回到家中时,却见着门窗上贴满了喜字。输了钱的父亲闷闷归来,见着他立时扬起了笑意,兴奋的问道:“你可带了银两来?”
十五岁的冬月,被父亲嫁给了村内的屠夫——一个年过四十、死过两个老婆的粗野男人。
五年后,他再度回家,看见了冬月。
她面上被打的红肿,但她对他绽开的笑靥,却和儿时一样。
她说:“哥哥,我很挂念你。”
入夜,她在房内小声的哭。他听见了,推门进去,她只着了亵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红交错,遍布着新的、旧的烫伤的、割伤的疤迹。他默然着为她上药,眼泪落在她背上,她抿泪一笑:“哥哥,我没事。其实他待我,很好。”
三年前,那个冬夜,是她的生辰。
他告了假去瞧她。
那户砖瓦房,大门微敞着。他心上不安,轻轻推门而入,院内的一幕更是让他骇然不止。
她遍身是血,发髻散乱,手上攥着把屠刀,狠狠的砍着躺在地上已不再动弹的男人。
一刀,两刀,三刀……
手起刀落,她双目赤红。他站在一旁,竟不曾出声相阻。
天上落起雪来。良久,她才将屠刀扔在了一旁。然后,她看见了他。然后,她笑了。
她说:“哥哥,他终于死了。”
他上前抱住她,没有言语。
他把她带到了都城,将她藏在一处小院中。都城富饶,民风却淳朴,她隐姓埋名,倒也过的安稳。
两年前,父亲离世,这世间,认得他们兄妹的,又少了一人。
他以为,他可以瞒上一辈子。
他瞒不住了。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断了这条线,让旁人再不会因着他,找寻他的幼妹。
他活着,便会有人千方百计想从他身上得出一些答案。纵使他再谨慎小心,也会落下些蛛丝马迹任人追查。那么,查到她,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有他死了,他的这根线断了,凤轻云也好,旁人也罢,才不会再在他这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其实,死了,于他而言,似乎也并没什么不好。他站在椅上,望着系好的白绫这样想着,这一生,自己为人尝百毒,也算是做了善事。来生,想必再不用受这样多的苦了。
心念一定,伸头入白绫,他含着笑踹开了那把木椅。
玄衣男子行至一处院门外。木质门紧合着。他半合眼眸,将手上提着的包袱放在了门口。然后,他叩响了院门。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之时,他离去了。
挽着发髻的少妇面容清秀,肤色甚为白皙,和她的兄长如出一辙。她听闻叩门声,只当兄长归来了,欢喜的打开大门。
门外只有一个深色的包袱。
她不解的将包袱拾起,关门入内。
她将包袱放置在木桌上打开,惊诧的瞧见里面竟是满满的黄金。黄金上还放置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冬月。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兄长的笔迹。
入夜。
凤轻云独坐桌前批阅着奏章。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二十日,琐碎的事宜实是太多。
贴身内侍缓步入了内,犹犹豫豫的立在一旁。他知晓,今日试菜的刘公公自缢而亡,已使主子添了烦忧。现下若再将旁的事回禀,不知主子会如何。
“有事么?”
迟疑的功夫,主子发了话。
内侍怔了怔,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禀告:“殿下,今日奴才去给西苑的敖姑娘送吃食。可……”
朱笔一顿,凤眸异常犀利的睨着他。
内侍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敖姑娘她,不见了......还有,呃……东苑的龙公子,也不见了……”
朱笔落地,无暇的金砖地上霎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