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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一章 敖吾昕的决心 宛国皇子的 ...

  •   宛国皇子的膳食,甚为考究。不只菜色繁多,制作工序更是异常严谨,两位内侍须时刻不离的在御膳房严守把关,并将每道工序的经手人全全记录在册。不单如此,皇子用膳之前,还要先以银针试毒,后有内侍以身试菜。若银针未染黑,内侍又无碍,皇子方可安心食用。唯有用茶点之时,无法一一试吃,便于御膳房制作之时加严了看守,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每日清晨,凤轻云会在练功房练功两个时辰。而后,沐浴完毕方才用膳。
      这一日的早膳,与往日无异。试吃的内侍是侍奉了五载的刘公公。凤轻云坐定,刘公公执着银箸一一试吃。品到碧粳粥之时,刘公公的手突然颤了一下,汤勺舀起的米撒了些在地上。他骇的不得了,满头的大汗,忙跪地请罪。
      凤轻云倒是并未怪罪,待他二次试吃并无不妥后,粥水随意吃了几口便置在了一旁。
      他用了早膳不过才辰时。一众用具已收列完毕,他带了几个侍卫出发了。
      今日,是他狩猎之日。
      骏马飞驰,不过半个时辰,凤轻云便到了西郊的野林。
      同往常无异,他只身一人入了林子。入了秋,兽类比起夏日少了大半。他行至林子深处,也不过猎了几条蛇,几只野兔罢了。
      他愈走愈深,突的发现地上多了几个硕大的掌印,俯身细看,这竟是虎掌。
      体内的血液奔腾起来,他兴奋难挡。他已是许久,未曾猎过这般庞然大物了。
      一阵狂风呼啸骤然传来。凤轻云露出嗜血的笑容,凤眸陡的眯细,望见一只毛色深棕、七尺有余、甚为强壮硕大的老虎于不远处朝他猛扑而来。他甚为灵敏,身子一闪,便躲过了。老虎咆哮着,不悦的朝他走去。他缓缓后退,始终和它保持一定距离。而后自腰间抽出配剑,对着眼前巨物。
      陡的,不知名的强烈的眩晕感向他袭来,眼前景象跟着重了影。他本不以为意,继续向后退着,但眼前的重影却伴随着眩晕感愈来愈重。他向后倒退的脚步踉跄迟缓了片刻,老虎便一个怒吼,向他扑来。他身子艰难一纵,闪至老虎身侧。
      视线越来越模糊,步子一时重过一时。他知晓,现下的自己,与这巨虎搏斗,必输无疑。
      恍恍惚惚中,他听见哒哒而来的马蹄声——
      “轻云哥哥!”
      他看见殷芮琳骑着快马向他驰骋而来,他凭借着意志力向她奔去。身后老虎向他纵身扑去,他强运着内力,一个踏雪无痕,跨上了马背。接着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上配剑向着虎头一掷,配剑精准的插在了它的左眼上。
      殷芮琳忙调转马头,死命的鞭笞着马背。白马发了狠,四条健壮铁蹄带着两人向前狂跃。老虎疼的大声咆哮,却并未再追。
      凤轻云意识变的混沌,见危机已去,再无力撑持,晕靠在殷芮琳背上。
      过了许久。
      一只触感微暖的手轻柔的抚上他的额,他半睡半醒,整个身子不自觉向着热源靠了靠。清淡的香味儿熟悉的让他发昏。薄唇浅扬,他露出一抹极为温和的笑,口中低喃着:“敖吾昕......你可买了糖火烧?......”
      坐定在他榻边的敖吾昕一怔,惊觉自己的动作过了界,忙抽回了手。失了热源的他不满的低哼一声,突然又开了口:“敖吾昕......你别恼……不用你烧火做饭......我会护着你……别走了......好不好......”
      胸腔处漫开一抹疼。
      当年两人同处三月有余,两人的饮食起居自是由她负责。她不以为意,只是有好几回下厨之时,弄的满面灶灰。她自己觉着有趣,他的秀眉却蹙的厉害。后来,他帮她烧火,因经验不足,有那么一两回险些燎了他的衣裳。她当他恼了,再不会在灶前出现,结果第二日他却继续一声不吭的敛柴入灶。
      细细想来,他似是,一直这般倔强。只自那以后,她的面上再未染过灶灰......这些事如今想起,深意潜藏,心底幽幽,竟含着淡淡的苦与喜......
      她起身要离去,左手却骤然被拽住。
      回眸一瞧,他依旧昏睡着,只右掌钳梏着她。他的衣袖微的上翻,她突然望见他手腕湛蓝的一物——
      十五年前,她不辞而别,曾以发绳为信物交予衙役。当日这样做,只是希望他可对她不再挂念,安心的随着他们回到宛国都城,回到这个可护他周全的地方。她曾以为,他心上定是恼她的,又或者,时光荏苒,她应早在他记忆中淡去。却不知,他竟将这发绳这般贴身的带在身上,时时的,不离的,带着。
      心底的声音一遍遍扩散开来:不能继续这般下去。不能。
      她闭了闭眼,抽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敖吾昕心绪有些烦乱,在门口险些撞上一人。来者见是她,忙侧身让路。她礼貌谢过,旋身的一刹那,却突然定住了脚步。
      回首凝睇着他修长的背影,她陡的有一瞬的失神。
      “公子。”她唤道,缓了他的步伐。
      他转身对着她,眉间有着一丝不解。
      她踱步上前,丽眸直直望进他眼睛:“我与公子,可曾在哪儿见过?”
      他沉声答道:“当日姑娘与殿下于宫外茶楼重逢,奴才就在殿下身侧。”
      她垂眸不语。良久,方才笑道:“许是如此。”复又问道,“可否请教公子名讳?”
      “奴才玉寒歌。”
      “寒沙连骑迹,朔吹断边声。荒裔一戎衣,灵台凯歌入。”她低语着,继而一笑,“公子的名字,真真豪气的很。”
      玉寒歌神色微动:“奴才的父母皆是市井之徒,所取名讳,无非是顺口而已。”
      她神色了然,礼貌别过:“有劳公子了。”
      他颔首,旋身大步而去。
      她却秀眉微颦,一瞬不停的凝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未曾回过神来。
      凤轻云苏醒之时,已入夜。
      太医得了信儿忙速速赶来,向他回禀。太医言道他此次晕眩只因太过疲累,多加休息便可恢复。凤轻云若有所思,却并未多言。
      殷芮琳入了内就瞧见他已清醒,正坐在案椅上闲读,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这一回,瞧见她来了,他只是蹙着眉,却没把她赶出去。她心上更喜,干脆在他身侧的椅上坐下,娇唇一掀:“往后,你可别一人去狩猎了。”
      他静默着,整个室内只有书页翻起的轻响。良久,他开了口——
      “你为何会在那里?”
      “我......”她眼珠子转了转,嗫嚅着没有出声。前几日因着珠钗一事,她对他生了好大的气。但时日久了,心上虽依旧很是不快,气却消了大半。昨日,她得了信儿,知晓他今日会外出狩猎。她觉着有趣,又知晓他不爱带旁人。娇纵之气一起,“你不让旁人去我偏要去”的心态随之而来。故而,她今日特特起了个大早,偷偷骑马跟在他们身后。她比他们晚了几步,她奔至野林之时,他已入了内,林外只有几名护卫罢了。她不顾劝阻,骑马去寻他,谁知竟刚好救了他,也算错有错着了。
      她不敢答,怕他怪她顽劣,更怕他对她才刚转好的态度又冷下。
      凤轻云见她不答,也不欲再问。翻了几页书,他凤眸才望向她,沉静开口:“今日,多谢你了。”思绪动了动,他轻叹口气,言道,“南域地大物博,你又是域王掌上明珠,应不缺什么。但我宛国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若你想要什么谢礼,只管开口。”
      她面颊红了红,轻咬着唇瓣,声音小小的开了口:“我并不想要什么谢礼。只希望,往后你再去狩猎,带着我可好?”
      没理会她期许的眼神,凤目由她脸上调开,落回书页上,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本殿狩猎之时,不爱有旁人在侧。这桩事,本殿应不下。这样吧,明日本殿派两个箭术、武艺高超的侍卫陪你去围场。你若想狩猎,打上几天几夜也没人管你。”
      美眸充斥着失望:“不。我只是......”
      “天晚了,你归宫去吧。”冷冷截了她的话头,凤轻云唤了守在门外的玉寒歌入内,“把公主送回寝宫。”
      玉寒歌颔首,对着殷芮琳沉声道:“公主,请。”
      她咬了咬唇,还是甩袖离去了。
      夜晚,有些凉。
      龙君拓立于亭格中,对向他走来的人似乎并不讶异。
      “你不冷么?”他望着衣衫单薄的她,吐出一句话。
      “并不。”咬牙死撑,明明齿间都冻的有些发颤。
      他点点头,垂首望了望自己单薄的外袍,古怪言道:“我也不冷。”
      敖吾昕现下心内正乱,全无心思同他闲扯聒噪。白他一眼,干脆大步上前,将他的外袍扯下罩在了自己的身上。全然的男子气息让她有些陌生,但这似乎并非什么大事,因她从小到大和他都是这般随意。
      龙君拓眸光一动,凝睇着她:“那短匕的威力真真名不虚传,使得你竟畏寒起来。”
      她自幼由龙王亲自教予仙术,因根基好,故而虽年幼,却甚有成效。对于气候温度,她一向有法子自我调控,遂纵是炎夏依旧不觉热,深冬更不会畏冷。但自被那匕首割了几刀后,不只护身的屏障破了,她的身子比起从前也虚弱了许多,甚至连寻常的滚开水都可将她烫伤,现下的寒风更是阻挡不得。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龙血珍贵你竟不知。气血全失,加之匕首相助,你真是——吃饱了的牛肚子——”他面色沉静,丝毫不理会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缓缓吐出——
      “草包。”
      本以为她会气急败坏的踹他一脚,谁知她竟只是白了他一眼。
      他不动声色的从怀中掏出那本才从坊间买来的《歇后语大全》,认真翻阅着。从小,她总喜欢编派着各种俏皮话拿他打趣。他生性木讷,自是无法与她对抗。前几日,他途经书坊,见一摞书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骂人大全”。他甚有感触,便听从店家介绍,买了这本书来打趣她,以报年少被欺之仇。
      谁知——瞧她平平静静的反应,莫不是这话不管用?翻翻翻,他定要找个更难听的惹恼她。
      “拓哥,还不走?”
      他还在费力查找,一抬头,见她已行至长廊内,正回首望着他,“你不走,我就自个儿离去了。”
      唇角勾了勾,他狐疑:“你要走?”
      她兀自迈开步伐,长发被秋风掠起,声音随着风向幽幽飘来:“不走,是要留下过冬么?”
      他沉吟片刻,将手上书籍收好,几步追上她:“为何突然要离去?”
      胸口烧灼灼的很疼。她唇瓣微抿,略顺了口气,收敛了心绪。转头望着他,用他钻研多时的话恶劣的打趣他:“我瞧你是春日叩门——”
      “什么?”他立刻把书从怀里抽了出来,刚想翻开,却被她开口止住了动作——
      “蠢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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