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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章 还是不说实话 昨夜,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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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落了场秋雨。风飘飘,雨萧萧,打的秋菊落了大半。
这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了。
“姑娘,这么早就起来了?”玉儿端着洗脸水入了内,见敖吾昕难得的一本正经坐在窗前,凝睇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似是想什么想的正入神。
玉儿瞧着有趣,一面将脸盆子搁在屏风后的盆架上,一面笑道:“姑娘也知悲秋了?”
静默女子摇摇头打断她的念想:“我是在想怎么没头烤好的乳猪在我面前?天儿一冷我就食欲大增。我是饿了。”
玉儿嘻嘻一笑:“姑娘想吃,一会儿我就去御膳房瞧瞧。”见她依旧坐在窗前毫无动静,便笑道,“不来盥洗吗?”
敖吾昕点点头,起身,踱至屏风后。玉儿正往盆里落了些许玫瑰油,闻起来香的很。回身的一刹那,她吃了一吓。因她瞧见行至她身后的敖吾昕右颊上那一片刺目的细小红泡。她完好如初的左颊对比着微肿的右颊,瞧着是无法言出的触目惊心。
“呀,姑娘你——”玉儿又是咬牙又是绞手,话怔怔僵在嘴里。原本花容月貌的一张面容变成现下的模样,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怜,竟连话都不知怎样说出口。
敖吾昕倒是不以为意,在盆架前弯下腰,撩着水扑在面上,淡淡言道:“无妨的。昨日烫着了,过两日就好净了。”
神医扁鹊去世后便入了仙籍,东海龙王与他私交甚好。因有爱妻离世一事,龙王对医术甚为看重,便烦劳扁鹊传些医术于爱女。她在神医处学了十年,对医术算是颇知一二。那随身带着的药瓶便是来源于医庐。昨日的烫伤,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伤,只是伤些皮肉罢了,她无药材,遂未费力去治。
“女子面容大过一切,你这是因了何故烫伤的?皇子殿下本对你有意——”
“没有的事儿。”敖吾昕打断她,“他对我无意。甭多想。不过是伤了这张面皮罢了,不痛不痒也就无妨。”
“你你你——姑娘你,真真气死我了——”玉儿气的跺了脚,干脆两袖一拂,向着门口负气而去。
“你这是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找太医给你拿药去!”气呼呼扔下一句话,玉儿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宫内之人大多性情凉薄,以攀附得宠主子自保为目的。玉儿自小被卖入宫内,受得鞭打辱骂不计其数。宫内之人本难交心,她也并不奢望。只这不知打哪儿来的敖姑娘,却对她甚好。最初她还觉着这姑娘有些怪异,行为举止与寻常女子不同,谁知相处下来竟发现她为人甚为友善,对自己更是极为照顾。时日长了,她的心上早已把这敖姑娘当作亲姊妹那般看待。
又急又叹的行至太医院外,脚还未踏进,她就被人拦住了。玉儿一眼瞧出,面前这容貌俊美的男子是皇子殿下的侍卫。
过了晌午,玉儿才归来。远远的她就瞧见敖吾昕立在院落中,手执着瓷盘,将盘内的点心屑向着地上兜撒着。一群鸟儿也不怕人,自顾自结伴偎依在她脚旁啄吃着。
“姑娘,我回来了。”心上装了事儿,她就没法子表现的和往常一样,连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敖吾昕偏头望向她,瞧见她手上一碟色泽金黄、形似百合的糕点,不由道:“你去了御膳房?”
玉儿这才稳了稳心绪,忙行至她身侧,将手上点心递与她:“可不是。这松子百合酥不只好吃,还能滋补美肤,姑娘你现下吃最合适了。”
敖吾昕道了声多谢,将碟子接过,叠在先前的空盘上面。接着从碟子里取了块糕点递给她。玉儿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
“奇怪——”敖吾昕咬了一口点心,突然蹙眉开口,“御膳房的点心不是都送去给了南域公主,今日为何会有我的份儿?”
“呃——公主不爱吃这松子百合酥,她嫌甜腻。”
敖吾昕了然的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对了姑娘,我给你取了药来。”说着,玉儿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小罐雕花白玉瓶来递给她,一面细细解说着,“太医说了,这药膏一日涂个三回,过不了几日,你这红泡就下去了,一点儿痕迹也不会留。”
敖吾昕接过,致谢道:“有劳了。你现下才归来,是为我这药奔波许久吧。”不忍心告知她,自己是异类,这辛苦取来的药对自己而言未必有效——
玉儿不自然的垂下头,喃道:“无碍的。我,我并未奔波许久……”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太医说了,姑娘这几日要忌口,少食荤腥,还有——姑娘你,真是——”
一抬首,见敖吾昕正随着她叨叨不休的语气摇头晃脑,全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八股先生。玉儿恼的秀足一跺,将药瓶塞至她怀中,冲她扮了个鬼脸就离去了。
敖吾昕一笑,单手将一整个百合花似的糕点捏碎,摊在手心上。须臾之后,便见一只遍体深棕、尾毛却红艳的百灵鸟展翅而来。她张开掌心,鸟儿的喙子一下一下轻啄着她手上的食物。每啄一下,鸟儿便会发出细小的鸟鸣。
这鸟儿是通晓事事的百灵神鸟,看着虽甚为娇小,一双羽翼却可越万里。龙王被幽禁近百年,她行于人间,少不得通过这鸟儿传送消息。两月前,便是它告知她龙王害了病,她才赶去幽隐山陪伴父皇半月有余。
想到父皇,她的心又重了几分。
神鸟甚为聪颖,瞧出她心事,叽叽喳喳同她聒噪,与她逗闷。她心事虽未解,面上的笑意却跟着湛了湛。之后,鸟儿突然说了什么,那抹笑就这般定在了唇畔。她故作不以为意的向右微微偏了头,眸中精光一显,立时瞥见隐在斜后方墙后的一抹人影。那人见她偏头,身子忙向着墙后隐了隐。良久,见她再无旁的动作,方才继续专注的凝视着她。
鸟儿啄完她掌上的最后一粒碎屑就展翅飞走了。
往日里性情似暴君的男子竟这般偷瞧她,她心上有些发酸、发软,又发疼,还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这般复杂的情绪便混杂着冲破她的心脏,蔓到她的面上,使得她勾起了一抹带着淡淡苦味儿的笑意。
也是。若没皇子的指示,御膳房怎会供给这样精致的糕点?
敖吾昕将手上的碟子置在地上,把玉儿携来的药膏从怀中掏出来。玉瓶凉而沉,她的拇指沿着瓶上精美的雕花摩擦着。接着,她把瓶盖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幽幽传来。她从中挖了些药膏,涂在受伤的右颊上,涂过药的地方立刻生起清凉之意,很是舒服。她笑里的苦味儿又重了重。这药里,竟加了水青斛。直至整个受伤的右颊涂抹完毕,她才将瓶盖仔细拧好,把药瓶再度揣入怀中。
然后,她静默着,长长久久的立在原处。
纵然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不远处那个人望向自己的复杂视线。
直至天暗了,她骤然回首,望向那处红墙。
整个院落已只剩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