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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六章 殷芮琳回来了 一大早,殷 ...

  •   一大早,殷芮琳的脚下似生了风,径直向着宫殿东侧皇子的寝宫步去。身后的宫婢追赶不上,她嫌累赘,干脆让她们侯于原处。
      前几日,她去了隶属宛国北境的秦川游玩,昨儿个入了夜才归来。她的父王和木雅勒虽已将南域政事托付给了长子,但挂念爱妻,故而在她出游之时同她一起出了宫,回了南域。
      昨儿她甚为疲累,早早入睡了。今早沐浴时随意询问宫婢,在她外出期间宫内可有异事发生,谁知竟听到让她甚为讶异的事实。
      “皇子殿下中了毒,是位姑娘救了他......”
      “结果那姑娘又奄奄一息,皇子发了狂似的,请了所有太医为她诊治,还说治不好就全数处死,把那太医吓得呀……”
      “不只不只,据说皇子彻夜不休守在那姑娘床边,连政事都不顾了......”
      好个特别的姑娘!她倒要瞧瞧她有何本事把这个冷的像冰的男人弄的神魂颠倒!
      红裙被风掠起,似一团烈火。她入了寝宫庭院,美眸灼的吓人,抓了个内侍便命带路至那女子寝室。
      可是远远瞧见那人,她的步伐却迟疑了。
      她看见那女子一身素裙独坐门前石阶上,神色悠远的望着前方。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块伫立的折板,手执着墨笔,时不时在上面添个两笔,似是在作画。
      她容貌清丽脱俗,发丝微散,远远望去,似一副美画。
      殷芮琳有些怔然。她认得这女子。
      但立刻,画中的美景就被打破了。女子将笔头叼在了嘴里,一手扠在腰间,一手搔搔额头,齿间还动了动,墨笔便跟着有频率的上下晃动起来。
      殷芮琳的嘴角无声抽了抽,脚步不再迟疑。
      直到行至她身侧,敖吾昕才骤然回了神。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细了眸子抬脸瞧她,旋即讶道:“是你。”
      嘴一张,衔着的墨笔啪的落了地。敖吾昕并不在意,脚步向前挪了挪,抬了抬臀把墨笔拾起。居高临下的殷芮琳瞧见她裙上污渍,忍不住尴尬指出:“你的......屁股......”
      “屁股?脏了吗?”敖吾昕不以为意一笑,“无妨。待我画完这副画再换下清洗。”
      画?殷芮琳闻言,垂首瞥了一眼折板上的画纸,嘴角又是一抽。
      她画的什么?树吗?一棵不成比例的粗干,歪歪斜斜,粗干上有着好几条杂乱的枝杈。瞥了眼敖吾昕专注的侧颜,她忍不住问道:“你画的什么?”
      “梧桐树啊。”她指着不远处那颗粗壮入天际的绿树,眸光悠远。侧眸瞧她脸色不太对,菱唇的弯度不由得加深,淡淡笑道,“我知晓,我画功甚差,这画不好看。”
      “你......”面对敖吾昕坦然如水的眼眸,殷芮琳发现自己竟没法冲着她挥洒心内的不快。但她还是抿了抿唇,不悦开口道,“你是何人?”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敖吾昕怔了一下,旋即一笑:“你猜。”
      宫内的生活甚为乏味,除却看书静养外再无其他。而且啊,她在等着见一个人,可是那人,早前却并不在宫中。现下有个模样这般美艳的姑娘同她聒噪,她可是非常开心,开心的心痒难耐,就是想要逗弄她。
      殷芮琳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面色一僵,撇撇唇,倔强道:“我没兴趣同你聒噪。我来此是同你讲,我喜爱轻云哥哥,我要嫁他为妻,纵是他现下喜爱你也无妨,我总会把他抢过来的。”
      喜爱他吗......原来如此......她刻意忽略心底生起的落寞,巧洁的下巴微侧,牵唇笑道:“你唤他名讳,可是同他相熟?”敖吾昕早就瞧出,她衣着服饰同宫婢不同,再加上身上带的那股子贵气,身份自不普通,只是她懒得点破,更懒得去猜罢了。现下正好,她可以亲耳听她揭晓答案。
      回了回神,她将心思复又放置在眼前画纸上。笔墨干了些许,她便将笔头在一旁的砚台里蘸了蘸。落笔之时,殷芮琳的声音传来——
      “这是自然。我父王与凤叔叔相识多年,我与轻云哥哥的关系自不同旁人。”她刻意加重了对君主及凤轻云的称谓,整个人显得有些得意。
      “哦?”敖吾昕头未抬,只不以为意浅笑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殷芮琳轻哼,娇声道:“殷芮琳。”
      胸口一震。敖吾昕陡的转头望向她,随之而来的是长长久久的专注的凝视。那双含着精光的美眸晶亮,不知藏了些什么在里头。
      殷芮琳被她瞧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扯开嗓音:“你在瞧些什么!”
      这一唤使得她回了神。她牵唇,露出一贯的浅笑,只这抹笑,在旁人瞧来,却有些勉强:“南域公主吗?”声音有些轻,似是在自语,但还是清楚的落在了殷芮琳的耳畔。
      她用着相当怪异的眼神睇视着她,点了点头,狐疑的问道:“你知晓我?”
      执笔的手不顿,在那副不好看的画纸上又添了几笔,然后,她突然开口道:“你当真喜爱他?”
      “是。”虽然觉得眼前女子有些奇怪,但她还是点头,认真道,“我喜爱他。虽然我从未喜爱过旁人,但我知晓我对他,就是喜爱了。”
      “是吗?”她的声音极轻极淡的传来,却透着无法言出的威严,“若他没有这宛国皇子的身份,没有这副好看的过了头的皮相,你也会一如既往的喜爱他吗?”
      没料到她会问的这样直接,殷芮琳一怔。
      敖吾昕转头望着她,神情是不曾有过的严肃:“做不到么?若是做不到,就请不要把喜爱随随便便挂在嘴边。”语罢,又专心在自己的画纸之上。
      “我做的到!”殷芮琳胸口起伏着,双手紧握,眼神却极为认真,“刚开始,我的确是因为他相貌俊美、武功又高才倾慕于他。可后来,后来,我不是......”脑海中闪过他茕茕而立的背影,她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那一刻,她就知晓了,自己当真喜爱他,她想拂掉他背影的落寞,她想抚平他眉间的淡淡忧伤。她想,她愿意,她甘愿倾尽自己的全部。深深吸了口气,她稳了稳心绪,续道,“我喜爱他。纵是他毁了容貌,成了平民,我依旧愿意陪伴着他。”
      “若,他并非你想的那般呢?”脖颈微垂,她两颊的发丝散落一些,遮住了她的侧脸。胸口微微颤动,她要确定,她必须确定,她可以,她真的可以——
      “你是说,十五年前的那段往事吗?”殷芮琳的声儿幽幽的传来,敖吾昕惊诧,转头望向她,她一笑,言道,“臻国被灭之前,臻国的国君曾写信向我父王求助,在信内告知了......一些缘由......”刚开始,他们父女来到宛国确是有联姻之意。但和木对凤轻云了解渐深,反觉他并非爱女良配,故打消了联姻的念头。只她对凤轻云执念过深,不愿离去。和木别无他法,只得将这段往事悉数告知给她。本期盼着女儿能因此对他有些成见,甘愿同自己离去,未曾想……“你也知晓吧?”她回望着敖吾昕,轻叹道,“我心疼他。我要对他好,疼他,珍惜他。不管他对我多冷酷,只要他的心是肉长的,总能被我打动的。现下,你还不信,我真心喜爱他么?”
      她并未应声。不知何时落了些泪下来,忙略显狼狈的扯着袖口拭干水迹。
      两人默然许久,殷芮琳深深看她,突然牵唇道:“我知晓,你也喜爱他。”
      心咚的重击了一下,敖吾昕掌心收握,没有应声。
      “你可以同我争。我不喜爱旁人让着我。”
      “我没有。”她淡淡的否认,唇色泛白辩解着,“我并没有喜爱他,并没有......”
      殷芮琳拨了拨额前碎发,冷酷指出:“你拼上一条命去救他,还不是喜爱么——”
      “我有了婚约!”冲出口的一句话让两人都怔然了片刻。敖吾昕闭了闭眼,努力勾唇笑:“我已有了婚约。我真心喜爱我的未婚夫婿。我同他,是万万不能的。你,别误会。”
      殷芮琳意味深长的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话已说开,我也就安心了。”语罢,旋身离去了。那抹红艳的背影似一团火,灼的她的心,微疼。
      敖吾昕不发一语的凝视着眼前的画纸,唇角动了动,发现自己竟怎样也勾不出一抹笑来。
      她等候许久的人,出现在眼前,为何没有丝毫的喜悦?
      她该开心的,因为,她可以确定:南域公主可以,真的愿意、真的可以——让他幸福吧。
      胸口还是很疼。
      是因着,喜爱吧......
      因着喜爱,才会愿意同他一起;因着喜爱,才会在远方依旧夜观星象,确认他安好方才入睡;因着喜爱,才会不顾后果拼尽全力救他性命;因着喜爱,才会一颗心被他的言行过往狠狠揪住。
      原来,是喜爱。
      她喜爱他。
      唇边漫开一抹苦笑,无声咽下喉中涩涩的酸楚,将纷繁纠葛的思绪,再一次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金秋已至,御花园内花团锦簇,各类秋菊竞相绽放。
      敖吾昕漫步至园中,园内已立了一抹颀长的身影。她行至他身侧,见他正眸光深邃的凝视着一株红艳如火的陶菊。她知晓,这株菊花有个别名,名叫墨牡丹。因它颜色深红如墨,烂漫绽放,甚为美艳夺目,故而以百花之王牡丹为名。
      她今日的神情不似往常,闪着精光的丽眸似藏着心事。他并不点破,只沉声问道:“何时同我离去?”
      她的眸光飘飘渺渺,有些不着边际,良久,淡抿的唇角扬了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还不能离去。”侧眸望着他,“但拓哥你,确是当离去了。”
      他救了她,自是贵客,凤轻云对他好生款待。她本以为他留个两日便会回西海去,谁知过了十几日,他依然没有要离去的迹象。
      有他陪伴,她心内其实是欢喜的。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吊儿郎当,他一身正派,看着不搭,相处的却甚好。在她心上,他早已是亲人的存在,见着他,也觉着自个儿那如浮萍的心似落回了海里,安安稳稳的。他此次来此,又住上这样许久,应是对她放心不下,等候她一同回龙宫吧。只是,现下他一人掌管东西两海,位高事重。出来这样久,怕会给西海龙王添了不少麻烦。她一向不爱劳烦旁人,更不爱给旁人添麻烦,就算那旁人是他也是如此。故而希望他尽快离去,好去照料东西两海。但她知晓他的性格,倔强的很,若她不亲口要求,他怕是不会离去了。
      他斜睨着她,开口道:“我为何要离去?那人妖可说了,我愿住上多久就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解释:“他不是人妖。”
      “你怎会知晓?”眸光深远的闪过什么,他恶劣笑,“你检测过?”
      苍白面颊染了淡霞,她却嘻嘻一笑,答道:“那可不。我还碰过呢!”此话可不假,十五年前初见他时,她当他是个姑娘家,又见他遍身伤口,自然为他宽衣上药。后来发现他是个少年,但那不该瞧见的东西也已见着了。何况当时觉着他不过是个孩子,想来这也并不怎样要紧。
      他不屑撇唇:“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量。你可别拿他孩童时的事儿来充数。”
      被他猜中了。她低头瞧瞧鞋尖,又抬头看看天,就是不看他。他记得,从儿时起,每一回,她做错了事儿被他发现,她都是这样的神情。沉寂的心海一动,他不由伸出大掌,抚在了她的头上。
      小时候,他们时常在一块儿。两人同年,他的生辰只是比她大了两个月,他便成了兄长。那时候,他生性木讷,不喜与人亲近,都是她主动牵着他。后来,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两人某一天重见之时,突然发现对方改变了许多。她依旧娇小,容貌却已长开,清丽脱俗。他常年修习仙术,身材抽长,甚为高大。那一天,两人相见之时都有些讶异,默然了许久,似是生疏了。但很快,望着他怔忪的模样,她噗哧笑出了声儿。他才认出,原来她,还是她。并不曾有什么改变。那个时候,他心底生了些异样的情绪,不属他的情绪,使得他伸手,抚了她的头。
      那好像是第一回,自己主动触碰她。
      那一日,也是金秋时分。
      心绪动了动,薄唇也跟着动了动,他扬开一抹笑。他自己都未察觉,这抹笑有多温柔。
      途径此处的凤轻云脚步骤然一顿。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俊美的五官立时晦暗起来。莫名的怒气在心口处膨胀、鼓闹、翻腾、似要破胸而出。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到极致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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