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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章 神仙眷侣 “你们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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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人?”老妇人上上下下将两人来回打量,被血染湿了半边身子的凤轻云吓了一跳,忙问道,“这位小哥,可是受伤了?”
“不曾有伤。是方才蟒蛇的血染上的。”凤轻云答道。
敖吾昕闻言微讶。在她印象中,他似是从未如此和颜悦色的同谁讲话过。
“蟒蛇?”老妇人一付不可置信的模样,“可是那三尺多长的黑蟒?”
凤轻云颔首。
“你杀了那蟒蛇?”
“正是如此。”
“真是好极了!我养的鸡不知被那畜生吞了几只。害得我们日日在屋外洒上雄黄才心安。现下可好了,总算能踏踏实实入眠了。”老妇人极为喜悦,随即对两人邀约道,“两位若是不嫌这木屋寒酸,便进来饮口茶吧。”
敖吾昕有些犹豫,她独身一人多年,深知人心险恶的道理,故而甚少与人结交。现下在这等少有人烟的地方,虽说偶遇的只是位老妇人,她亦并未感受到有何不妥,但还是觉得应少与生人结交,当快些离去为好。
一旁的凤轻云把她多变的神情瞧的一清二楚,竟率先随着老妇人进了屋。
敖吾昕在身后蹙了蹙眉,叹了口气,终究是跟在他身后入了内。
他们所进的这一间,应是厅堂,房屋的最东边有一个被布帘遮住的房间,许是卧室吧。木屋内家具虽简,旁的东西却极多。一张木桌搁至中间,只配有几把木椅。房屋的角落还有两个角桌,一个角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以及各色蔬菜;另一个角桌则摆放着晒干了看不出什么肉的肉干。至于窗边,则挂着两串火红的辣椒。
老人拉着两人在木椅上落座,自己则从一个粗瓷罐里抓了一把茶叶,扔进两人面前的空瓷碗之中,接着注入热水,霎时茶香扑鼻,令人流连。
凤轻云望着眼前的瓷碗,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侧的敖吾昕,却和她晶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他并非没有防人之心,更明了随便进了一户陌生人家并非好事。他只是发现了她受邀时的犹疑,他就是打从心眼儿里不想让她痛快,凡是她愿做的,他偏偏不去做;她不愿的,他硬是要做到底。可现下,眼前这碗茶却让他极为不安。若这老妇人存了歪心,向他们下药当如何是好?
老妇人并不了解两人思绪,陡的想起什么,问道:“两位可在路上碰着一个穿着布衣,扛着锄头,瞧着与我年纪相仿的老头儿?”
二人皆思索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老妇人拍了拍大腿,负气言道:“这老头子,真是气死我了!”接着刚要起身,木门便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与老妇人方才描述分毫不差的老人。
老妇人一见立时吁了口气。
老人见屋中有两位生客,神色一怔。
“你躇在门口做什么?是要招苍蝇进来吗?”老妇人瞥了老人一眼,老人立刻将锄头放置院中,掸了掸身上的土才入了内。他似乎极渴,一进门,见着轻云面前的热茶,立时端来便饮,咕噜咕噜,喉结一动一动,看的人畅快的很。
直到碗中只有一层一层的绿色茶叶,老人才将茶碗放下。老妇人的面上则尴尬极了,指着老人责备道:“这是我倒给客人的茶,你倒是尝了鲜!”
一旁无言的两人倒是为着自己对老妇人待己的一片待客之心多有犹疑而有些惭愧。
“你咋不早说?咱今儿跑了一个上午,正渴的很,瞧桌上新沏的毛尖,自然馋的很。”老人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望着老妇人。方才他饮水饮得急,下巴上一些散乱的络腮胡沾上了水珠,稀稀拉拉的粘在一起,瞧来滑稽的很。
老妇人白他一眼,转身给轻云端了碗新茶。
老人在轻云旁边落座,双眼好奇的打量着二人,言道:“二位瞧来容貌气度皆不同于常人,因何来到咱这等野林之中?”
轻云回道:“在下来此野林狩猎,行至此处,讨扰了。”
老人闻言惊诧,不由道:“这林中有条黑蟒,小哥可知?”
“那条害人的蟒蛇被小哥打死了。”老妇人插嘴道,“往后总算不用日日洒雄黄了。”
“小哥真是好大的本事!”老人赞道,“这下我们老夫妻能睡上好觉了!”
轻云只是默然颔首。
一旁的敖吾昕听出些端倪,问道:“两位可是隐居于此?”
老妇人搬了椅子坐在角桌前,一边摘着绿油油的野菜,一边絮絮道:“可不是。掐指算算,我和老头子已是在此居了五十年了。别瞧老太婆我现下这皱巴巴的模样,年轻时候我也是个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美人儿胚子,比姑娘你也不见得差上分毫。”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忆及过去的怅惘之色,而后又发起笑来,“那时候我家老头子,虽比不得小哥这般俊俏,却也算得上中上之姿……”
老人在一旁咬着黄瓜,闻言不干了,立时口齿不清的嚷嚷道:“咱年少时的翩翩风度不知迷倒多少姑娘家,咋会只算得上中上之姿?”
“可不是!姑娘家一个个都被你这牛眼迷了心窍!”
老人一听脖子都气粗了好几圈,把剩了一半的黄瓜扔在桌上,脸一撇,生起气来。
“瞧,又生气了。”老妇人头也没回就知道发生何事,也不安抚,只是缓缓言道,“咱的气儿可还未消呢。谁让你不听话又早起出门了?今儿做的野菜包子,只有我和客人的份儿,你去吃昨儿剩下的馒头吧。”
“你明知咱最爱吃你做的野菜包子......况且,咱出门儿也是为了去打那大蟒……”老人走到老妇人身侧,小声嘀咕了什么,便见老妇人的面色由阴转晴,抿嘴笑了。老人则红了脸,又坐回到木椅上。
“姑娘,小哥,咱这野菜可是鲜的很,你们远道而来,用了午饭再离去可好?”老妇人笑意吟吟的提议。敖吾昕刚想婉拒,便听凤轻云已沉声吐出了个“好”字。
老人闻言高兴极了:“这下可好了,咱在这儿消停了五十年,今儿总算能热闹热闹了。”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屋。不一会儿,便见他拿了个用赤泥打着封的酒坛来。
“这是咱自己酿的松花酒,今日定要同小哥饮上几杯!”
“好。”
敖吾昕闻言微讶,不禁转头望向凤轻云。但见他正端起桌上热茶,啜饮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张满带戾气的俊美脸庞,现下竟柔和了许多。
“既来了贵客,我也得去露两手才是!”老妇人亦是摩拳擦掌,端着拾掇好的野菜出了屋门。敖吾昕心上微安,起身跟在老妇人身后:“我去帮忙好了。”
屋内的老人将酒坛上的封泥拆开,醇厚的酒香立时扑鼻而来。品上一口,便觉松叶的清香和着桑葚的甘甜流连嘴中,经久不散。
喝了酒,二人的话亦多了起来。
“小哥,那姑娘可是你娘子?”
轻云执酒的手一顿,摇了摇头。
“你可成婚了?”老人饮了口酒,复又问道。
“并未。”
老人不解:“瞧你的谈吐作派若咱没猜错的话,你是个富家公子无疑。富家子弟一向早婚,你却是为何还未娶妻?”
轻云不答,只是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老人也不强求,只絮絮叨叨的自语道:“咱懂,咱懂。怕是为了宏图伟志吧。我年少的时候,何尝不想仗剑走天涯,得一方天下?可后来啊,我遇着她。那时便觉着,再大的天下也敌不过她的浅浅一笑。若我护不了她,给我天下又有何用?我有了她,她便是天下。你瞧,我们避世几十载,自己种些蔬果,倒也愉悦。闲来无事了,便去林间走上一走,也逍遥的很。这林中的动物啊,怕是都同我们相熟了......”
凤轻云也不打断,只默默听着,时时饮些酒。
“年少时,往往计较太多,其实这亦是平常。入了心的东西怎能不计较?只是,人啊,若得了一方净土,咱瞧着,便是一辈子了。旁的,还求个啥?”老人微微一笑,见凤轻云一付若有所思的神情,意识到自己絮叨了太多,不好意思的道歉道:“年纪大了,便爱啰嗦。咱这儿已是好些年不曾有客了,小哥莫要嫌我人老话多才是。”
一旁的凤轻云却只是摇了摇头。
一会儿,敖吾昕两手端着一大盆菜,入了内。
她将菜放于桌上,见凤轻云酒碗中的酒已空了大半,眉头一蹙,忍不住道:“空腹饮酒极伤身你不知么!你少饮些,吃些菜吧。”语罢,又快步出了屋门。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瞧了瞧碗中的美酒。接着,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是把酒碗放在了桌上。一旁的老人一见,偷偷的笑了。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放了三四道菜:凉拌藕块,清炒倭瓜......瞧着清淡的很,吃起来却有一股少有的菜香。
之后,敖吾昕将蒸好的野菜包子端来。包子弗出锅,热气腾腾,冒着白烟,闻起来香的很。待饭菜皆就绪了,敖吾昕才同老妇人落了座。
“因我素来不食肉,故而只吃素菜。客人莫要见怪才是。”老妇人因方才在灶前忙碌,出了些薄汗。一旁的老人立时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拭着她额上的汗水。
老妇人不好意思的瞥了眼同坐的两位客人,嗔道:“没瞧着客人在吗!收敛些。”
老人闻言竟如受了委屈的孩童般扁了扁嘴,将手撤回。
“多吃些!尝尝这些素菜,皆是敖姑娘做的。”老妇人微笑着招呼着。
凤轻云尝了尝眼前的菜食。良久,缓缓开口道:“你做的菜,同原先一样那般难吃。”
两位老人闻言,无声的笑了。敖吾昕白他一眼,回道:“你要同我吵架么?”
执筷的手一顿,他记得原先的她,似乎最为喜爱他同她闹脾气。现下的境况,竟同很久以前的过去,如此相似。
许是因着这样的相似,他忍不住在脑中思索,不停的思索一件事。是不是,若多年前,她未曾离去,他们两人现下亦会同这对老夫妻一般?眉眼浅笑皆可瞧出对方心意,无须言语相视一笑便足矣?也许,他会陪她一同到集市上添置家用,她在一旁聒噪,他皱着眉也要坚忍着听她把话讲完;或者,他会起早去打猎,她则留在家中为他煮饭,待他归来,远远的便能见着家中院落飘出袅袅炊烟,那么疲惫的脚步是否会更为轻快;或者,夏季的夜晚,两人坐在已成长为参天大树的银杏树下,望着天上的星辰,她睡着了,靠着他的肩,他无声为她披上外衫;或者,下雨了,他为她撑起一把油伞,两人赤足走在田间,耳畔或许还有青蛙的叫声;或者,冬日的寒夜里,两人依靠在炉火边取暖,她讲了个无趣的笑话,他却笑了......他忍不住一搭一搭的想着,假设着,然后,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问着自己,若是多年之前,她未曾离去,现下的两人,会否是这般场景……
他想知晓,却不得而知。因为这些,都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或者,不得而知才最好。
思及此,灿若星辰的凤眸动了动,他将空碗中注满了酒,接着,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