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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枚姨 ...

  •   “已经到了甘丘,我答应你的可办完了,你怎么还赖着我不走。”何阎王一边瞪着穿上的人,一边卖力的划着这艘老旧的破船。
      自打进了甘丘,他们几乎不再乘马车,而转为走水路。秋篱侧头看着不算宽敞的河面两侧,以防丛林中突然冒出些什么人来,“没记错的话,我说的可是安顺城中,你把我放在这样的荒郊野地,万一我出了事,谁还管你这约定。”何阎王许是自知理亏,也不再瞪她,专心的看着前面的路。

      虽说是水路,但其实他们走的河道都非官道,水域或深或浅,河道或宽或窄,一些好走的道路被当地的帮派占领,每几里地便会有人阻拦,以收取走私商人、黑市老板、强盗劫匪的过路费发家,在甘丘一带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势力,足以与当地政府抗衡。“说起来,咱们这一路走的也非官道,竟未遇到过劫匪。”秋篱撩起了身边的浪花,多么清的河水呀。

      何阎王大笑,“也不看看是谁在掌船,这路如此偏僻,不是走过几回的人,谁敢掌船。”
      “如此说来,你过命的那位兄弟,是丘水庄家的人?”
      “不错,”何阎王看她的眼神有些惊喜,“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还能知道庄家的名号。我来甘丘投奔的便是庄家在安顺的一把手贺掌柜。”

      “呵呵。”秋篱讪讪的笑了两下,心中想着不过是曾听到师父提起他们的庄主,这所谓的贺掌柜排行老几却是没怎么听过。她正想着别扫了何阎王的兴,准备恭维几句,后者忽然有些慌张的问道,“你可会水?”
      秋篱也没多想便回到,“会倒是会,只不过……”

      话音未落,她便感到整个人被人撞击了出去,从船上翻滚着跌入了河道中。眼前一片混沌,她慌乱中呛了几口水,连忙屏息,顺着水流飘了起来,这才仰起头来猛咳了两声。河水冰冷刺骨,她踩着水,将眼前的混沌擦干,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方才河道的分叉,飘向了支流的方向,何阎王划着那条老旧的船已离她越来越远,他似乎是觉得方才踹的那脚太不地道,一脸愧疚的表情,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八蛋!”秋篱暗骂道。
      会水倒是不假,不然她现在已经淹死了。但这河中遍地白骨,想必应是有食人鱼在其中存活。秋篱的胆子天生又不比别人大,落入这样的水中,不被吓得魂飞魄已然是相当镇定了。
      何阎王突然这样做或许是有理由的,但他就这么把她一脚踹下了船,秋篱总不可能还对他心存感激。顺着有些湍急的河道飘了一阵,她在心中把何阎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牢牢记下了这比账,留着日后跟他算个清楚。

      拿着何阎王提早给她做好的路引,凭着一张会问路的嘴,到了临近黄昏时分,秋篱终于进了安顺城门。找到一家地段不偏,但颇为隐蔽的客栈住下,她洗了个澡,换下了中午落水时的衣服。
      在床榻上躺了一阵,闭目养神,她认真回忆着曾经被师父带着走过的路。

      八年前,皇上把他最珍爱的长子,也就是秋篱的堂弟郑秋然送到他们师父的门下学习武功和江湖技艺,皇上怕他独自到燕陈交界之处会被人发现而受到威胁,便让靖安王将自己的的女儿女扮男装也随同郑秋然一起在安顺住下。
      之后三年间,秋篱便都住在这里,远离了她的家人,也远离了她当时最喜欢的上官良。而郑秋然毕竟是皇子,不可能常年住在边境,他时常回到京城住个月余,又带了许多秋篱爱吃的糕点回来。有时候上官良还会随他一起来,秋篱便从院子中逃走,同他到城外玩耍个一下午。每次被师父捉回来就是一顿臭骂,也连累他被父王责罚。

      秋篱想着童年时候的往事,心中一阵风拂过一般,清凉而甜蜜。不知道上官良他现在在登州过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冒着被父王责骂的风险,来偷偷找她。秋篱坐了起来,推开了窗户,如果他此刻真的来了,她想她大约也会像小时候一样,放下心中一切的困惑和担忧,随他一起离开吧。

      天色昏暗,秋篱正想的出神,突然听到屋外传来簌簌的声音,连忙探出头去,仿佛看到树上飞过一个人影,向院外跑去。
      “好厉害的轻功!”她一脚踏上了窗口,也随他飞身而去。这样的功夫倒是能与上官良一比,只可惜这身影却绝不会是他。秋篱心中一阵惊喜后的空落,跟丢了人,索性也到了前院大堂,补个夜宵吃。

      客栈先天的地理位置优势使得它在天黑后也能宾客满棚,秋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要了几碟小菜。离她不远处坐着三五个头上帮着长带的壮汉,他们都衣着相仿,正饮着酒,放肆的聊着天。

      瘦高的大汉道,“不知道咱这位佛爷何时才会移驾,打他来了安顺,咱们这过得哪儿是人过得日子!”
      旁边肤色黝黑的壮汉显然比他经历了更多的风吹日晒,比他更是沉稳的多,“你说他的不是,最后麻烦的还得是你自己。等过两天群英会完事,咱们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巡逻了。十多天都过来了,你还怕多这两天?”

      不用向小二打听,秋篱便猜出了这些人的来历,他们的衣衫带着河水浸泡过得盐渍,佩刀上写着一个偌大的“丘”字,仿佛昭告天下他们便是丘水庄家的人。而他们口中那位佛爷,想必是庄家的贵客了,这边城小镇,若真来了贵客,倒也是稀奇的很,如果不是还要去找师父,秋篱大概可能会忍不住跟着他们去一探究竟。
      夜宵吃的还算满意,秋篱多打赏了小二几文铜钱,哼着小曲儿,又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便出了门去。毕竟已过去五年时日,太阳升到了头顶,秋篱还未找到师父住的小院。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还好她身上盘缠还足够,秋篱便就近找了一家面馆,先凑合一顿,准备下午再接着找。印象中师父的家就在这片地方,门口还有棵粗壮的槐树,可她找遍了整条街,却怎么也看不到任何一棵槐树的身影。

      一个妇人扭着丰满的腰身走了进来,似乎是这家店老板的老相识,她高盘着长发,眼角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泪痣,虽然身体已经发福,却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曾是个令人心动的女人。妇人和老板聊着聊着,抬眼向秋篱这里看了一眼,秋篱正巧盯着她,双目一对,秋篱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了她的名字。
      “小秋!”她还未开口,便见那妇人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抬手捂住了嘴,想朝她走过来,又怕是认错了人。

      秋篱也很是惊讶,曾经那么优雅温柔的枚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枚姨,你怎么……”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枚姨许是看出了秋篱的欲言又止,连忙接话,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出来遛弯,没想到能遇上你啊,才几年的时间,你便长得如此高了,变化太大,我险些没看出来。”说着她低头看了看秋篱的胸膛,又抬手笑道,“我更没想到,我们小秋竟能从个小男孩出落成了个大姑娘了。”

      秋篱很少会害羞,但被小时候便熟悉的长辈这样一说,倒有点挂不住面子,连忙请枚姨坐下,“您还是喜欢拿我打趣。”
      枚姨笑着,仍是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然然过的怎么样?怎么只你一个人来了?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这次回来不多呆个几日?”

      然然便是指郑秋然,那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都没用自己的真名在安顺求师。当时还未想好名字,生人一问,秋篱一愣,便给自己起了个化名,黎小秋,念起来也不拗口,而秋然就没这么幸运了,他那时还太小,秋篱便也顺口帮他起了个化名,黎然然。难听到现在郑秋然想起来都还要幽怨的念叨她几句。

      被枚姨这样一问,秋篱才想起来正事。寒暄了几句,她便说明了来意。枚姨笑得更甚了,“傻姑娘,你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是不认路呢。你师父家啊,离这儿还有着三条街呢!”
      秋篱也尴尬的笑了几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说起来,你不知道么?”枚姨笑了半天,粗喘了几口气,凑过来疑惑的看着她,“你师父在你们离开后没多久就搬走了,这几年我以为你们还有联系呀。”
      秋篱心中一惊,“搬走?可这几年我还时常与师父有书信往来啊。”喝了口茶,她拉着看着比她还困惑的枚姨在前面带路,无论师父搬没搬走,既然她还能用这个地址与他书信往来,那师父一定还和这个地方有着联系,她就应该亲自去这个院子看看。

      绕过三条清冷的街市,秋篱又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它兀自矗立在那里,像是见过了许多故事,听过了太多风雨。院门上的锁早已生锈,秋篱谢过了枚姨,绕道了院子后面,那个熟悉的狗洞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几年前她还觉得这狗洞是她逃离院子的唯一出路,而今却发现自己早已无法从这儿钻进去了。叹了口气,秋篱爬上了一旁的枣树,一跃便翻进了院子。

      枚姨说得果然不错,这院子不只像是空落了几个月,灰尘早已布满所有角落,连蜘蛛网都盘踞在房梁之上。但为什么这些年来,秋篱仍能和师父通信无阻,若师父真的换了住处,理应告诉她才是,又何必隐瞒?秋篱从后院绕到了大堂,大堂左右有两间小屋,原是仆人住的地方,从东侧小屋通向院门的路却显得格外干净,上面几乎没有落叶,与整座院子是那么格格不入。
      这里面一定有人住着,秋篱心中带着几分怀疑和警惕,小心的推开了东屋的门。

      “吱呀”一声,屋子里的漆黑被阳光照亮,她方才迈入右脚,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秋篱连忙一掌推开屋门,借由反力退出屋去,却被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从鼻腔直入肺腑,顷刻间,眼前的一切又继而黯淡了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秋篱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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