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那时细雨 古城 ...
-
古城的夏天和所有南国城市一样,热气中粘稠着潮湿,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闷着气。即使是到了晚间,烈日不复,但焦灼过后的余温依旧扰得人心烦意乱。
晚自习完后我们,从科技楼结伴回宿舍,室外的热浪逼着我们疾步前行。
宿舍门一开,姚嘉就翻箱倒柜的找起了空调遥控器。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凉爽起来了。大家的心也开始静了下来,或玩手机,或半躺着休息。只有姚嘉,似乎分泌系统太过发达,还不停的在宿舍内走来走去。
我想着生化这一部分的知识点好像还有些模糊,不如趁机巩固一番。
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摞笔记纸。由于没有书桌,便分门别类的摊放在床上,有点儿像路边的卖书摊了。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冬天多于夏天吗?”姚嘉冷不防的走到我旁边,抄起我床上的遗传图册,边扇风边问。
“因为太冷了我们还可以不断的穿衣服,盖被子,但是太热了我们却不能扒层皮。”正在整理蛋白质分类的我慢悠悠的答到。
“哟西!果然是我的小怡子!还好宿舍的空调效果好,要是像食堂那样垃圾,我晚上就要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了。”姚嘉摇头晃脑的说到。
……这引用是什么东西?拜托姚嘉你不要毁我《诗经》了。
“食堂那是中央空调,能跟宿舍的海尔比吗?诶,对了沈怡,你今天傍晚去哪了?姚嘉说……你去找你失散多年的大姐去了~。”周梓瑶打趣道。
我佯怒,蹬了姚嘉一眼:“信了她的鬼!她的话呀,十句有十一句不能信。”
姚嘉一听立马跳了起来,嘟着嘴,正准备张口,却被江谦的话抢先拦下了:“上次你说,你有个姐姐?是她来了吗?”
“NO no no!”刚被抢了一番话的姚嘉忙接了上来,连连摆手,“今天来的那位小姐姐和沈怡完全不是一个style。她姐姐和她可是双胞胎!”
“双胞胎?”
“双胞胎?”
周梓瑶和江谦不约而同的露出吃惊的表情。熟读遗传学的我们自然知道,双胞胎是精卵结合和细胞分裂的一种奇迹。
“所以......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沈怡!”姚嘉一脸坏笑的调侃我。
我坐起身来,弹了弹她的额头:“亏得你还是搞生物竞赛的!只有同卵双胞胎才会有相当高的同质遗传。很不幸的告诉你,我和我姐姐是异卵!她有一米七呢!你看我最多一米六五。”
“啊?那太可惜了。要是有两个沈怡那该多好玩啊!”江谦一脸惋惜。“沈怡,那你姐姐也是长岛吗?”
这话一出,我和姚嘉陷入了沉默。寝室的氛围略微有些尴尬。
江谦意识到她好像问错了什么,慌乱的求助般的看着临床的周梓瑶。
其实也没什么的,我笑着回答,“我姐姐她已经离开古城,跟着我姑姑去了广东。”
去了广东办工半读。
“哦,是这样啊。”周梓瑶和江谦应和了一下。姚嘉则继续扇着她的风。白纸摇动的哗哗作响。整个宿舍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有些不舒服,复习的心思一下子全无。匆匆收了个场,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换洗衣服,来到洗手间。
温热的水从天而降,洗去了我一身的污垢。哗啦啦的水流溅到地板升腾着雾气,时间就这样静止该多好。简单点,该多好。
因着今天与喻敏的一番话,碎片化的记忆不受我控制的一点点拼接,原本已刻意模糊的一切渐渐的又浮出了水面,回忆轰然而至。
……
“我来自东,零雨其濛。古城果然是南方的城市,一到秋天就开始不停的下雨。不开心拉。”虽然细雨蒙蒙很是有些诗意,但想着要撑着伞走去学校,还是有一丝郁结。
“好啦!别抱怨啦,还好雨不大!再不走可是要迟到了。”沈静的声音全是温柔。
那是我和她插班来枫林的第二个学期。
我们就像平常一样,沿着香江往学校走。我至今记得雨中湘江的寥阔和朦胧在轻雾中的远山苍苍。
可是,这个连空气中都氤氲着浪漫水汽的早晨,似乎注定要发生些什么不寻常的事。
轻铃叮咚清脆的渐渐逼近,一个飞速的身影“呼”得一下从我们身旁掠过。
只是……它怎么直直的撞上了高架桥?
“砰”的一声,我和沈静被吓得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一个穿着枫林校服的男孩连车带人的摔在了雨中,一只手里还拿着把被压坏的伞。
唉,肯定是因为自己车技不过关,下雨又要打伞,单手骑车却控制不好方向,所以才摔成了这样。
所以,雨衣是个好东西啊。
“你没事吧?”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沈静便撑着伞飞奔过去将他扶起。我急忙跟了过去。
走近,我才看清他的面容。
嗯哼,斜刘海已经被雨毁了造型,不断的向下渗着雨珠。轮廓微微有些棱角,虽然眼睛不算大,但鼻梁很挺,并且一对浓眉显得很有有几分英气。
他的眉头紧锁着,眼睛时闭时开,呲牙咧嘴,这下应该是摔惨了。
“没事没事。谢谢你们啊。嘶……”他在我们的搀扶下渐渐站起来。因为疼痛,闷哼着吸了一口气。
“我的右脚……好像脱臼了。”他左脚撑着地,右脚悬空,有些东倒西歪。
“要不,我们扶你去医院吧?这条马路的对面就是区骨科医院。”沈静关切的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男孩有些犹豫。“我自己单脚跳过去好了!”
中华传统客气害死人啊。这人真是,都摔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你都这样了跳的过去吗?难道要我们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最后兴师动众的打120啊?”我本意是想说服他,可是没拿捏好语气,听起来却像是有些没好气。
“沈怡!”沈静看了我一眼,要不是这里有个伤兵,她一定会摆出长辈的语气好好的教育我。
唉,都说长姐如母,我的沈静,有的时候真像半个妈妈。“我们是校友,不麻烦的。”
于是最后,单车哥终于接受了我们的帮助。
沈静撑着伞扶着他去了马路对面的骨科医院。
而我……撑着伞,扶着他那辆摔得有些变形的自行车,跟着去了对面的医院。
原来摔得狗吃屎的这个人叫邵子毅啊。还是大我们一届高一的学长。把他安全的交给医生后,我们便拔腿赶回学校了。
临走前,他还问了我和沈静的名字。
那天,我和沈静理所应当的迟到了。但是因为助人为乐,班主任们反倒很是欣慰的表扬了我们一番。
在这之后,我发现沈静突然很喜欢跑到她们班外的走廊上发呆,每次经过她们班去打水的时候,也总是看着她趴在栏杆上。
直到有一天,我狐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在对面的教学楼里,有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由于枫林早几年并入长岛设立分校,学生暴涨,原有的初高中部教学楼人满为患,所以新修了一栋连体双楼抹云楼,就是我,沈静,还有那位单车哥在的这栋楼。
初三年级和高一年级隔着花坛,相看两不厌。
我悄咪咪的走到沈静身后,“啧啧啧,不会是有人怀春了吧。”
话音未落,头便被人摁下了。
每次路过高中部光荣榜的时候,沈静也会停下来看很久。邵子毅的名字在顶上。却不在第一行。
我的沈静,看来是动了心了。
…………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清晨,他和我们一起走向了学校。
“你俩是双胞胎,来自自治州?”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那位单车哥吗。
“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们送我去了医院,我当然要打听一下救命恩人。不过……你们两个长的并不是很像啊。”
我瞪了他一眼:“你的自行车呢?怎么不骑着上学了?”
“早不骑了,还是走路最安全。我现在得了自行车恐惧症。”单车哥笑道。
我和沈静忍不住大笑。这个人还挺幽默的。
“枫林一般都是全日制寄宿,你怎么走读啊?”沈静虽然在问,但是头却低着看路。
“你们不也走读吗?我晚上在河东这边有个补习,寄宿不方便,所以干脆就走读了!”单车哥认真的回答。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饶有兴趣的问,“:单车哥你家也在河东?”
“得了,快别叫我单车哥。叫我邵子,或者勺子也可以。我家在过了香江大桥往南走一会就到了。”勺子连连摆手。
真可惜,我和沈静过桥后是往北走的。背道而驰。
不过……
“既然你和我们有一段顺路,那我们以后可以约着一起上下学啊。”看了看低头的沈静,我突然迸出了这一句话。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沈静愣住了,双颊还有些绯红。
“好啊!”正在她犹豫之际,单车哥已经爽快的答应了。
我的沈静啊,幸福是要主动争取的。你这么羞涩,只能靠妹妹我神助攻了。
渐渐的,他成为我们在这个并不熟悉的城市里最好的朋友。每天和我们一起汇合跑过香江大桥,晚上再去麻辣教室吃一顿重辣夜宵,一起有说有笑的走回家。
邵子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和我们却是很聊的来的。
“你是不是进了校合唱团?”某一天,邵子突然认真的问。
“啊?你怎么知道?”沈静很是诧异。昨天,校团的老师来给他们班代课。听到沈静的声音,无意间像是发现了至宝。热情的邀请她加入校合唱团。邵子怎么会知道?
“曹老师告诉我的。因为......我是副团长。”邵子边走边说,我却明显感觉,沈静的步子突然慢了一拍。
夜色伴着昏黄的路灯让人迷醉。香江上雾色迷离。我觉得自己是一只愉快的电灯泡。
很多事,似乎都近在咫尺了。
但不久后,我们便知道了另一个名字。
喻敏。
那一天,我们三个如往常一样跑到抹云楼下,正准备道别。
“邵子!”
一声清响吸引了我们的目光光。远远的,看着身后的林荫道上走来一个女生。飘飘长发,眉目如画,背着双肩包,把一身校服穿的很有气质。
这一天里沈静都没怎么说话。
她就是喻敏,当初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放弃长岛,直升枫林。至今高居高一年级光荣榜榜首,成绩比邵子还要好许多。
而身为学神的她却不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灭绝师太。她是校学生会的学习部长,也是校广播站的主播。从良好的教养与谈吐中,可以看出她的家世绝非一般。
最最要命的事,传言里说,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对邵子,一往情深。
邵子性格温润,不会拒绝人。于是我们每天回家的队伍升级成了四人。
她的加入,带来了虚伪的客气,也带来了令人尴尬的隔阂。我们再也不能无拘无束无所不谈,嘻嘻哈哈放声大笑。对话变得更正经,更高端,更没有人情味。
我觉得很不爽,沈静怕是更不舒服。喻敏,仿佛是在用行动,向我们示威,宣告她对邵子的主权。
终于有一天,我们向邵子提出了分开走的意见。那一天,喻敏因事请假。所以只有我们三个。
他却以不安全为由拒绝。
“真是,以前我和沈静两个人回家走也没见不安全啊。而且我们和喻敏学姐又不熟。”我嘀咕着,要不是沈静就在一旁,我差一点,就要把她的秘密抖出来了。
邵子沉吟了许久。终于说到。“喻敏以前都是他爸爸来接她。以后......我还是骑自行车吧。”
我们就这样尴尬的沉默着走了很久。那一天离中考只有不到两个月。
所幸,沈静和他都在合唱团。他们总归还是有交集的。
水声哗啦啦的想着,同我的思绪一起,不断的汇成了一注水流,流入地底。
直到一声惊雷起。
“沈怡啊!你已经在厕所里洗了快一个小时了!快出来啊,阿姨都要拉闸了!”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这个澡确实洗的有些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