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理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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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觉得时间过的有这样快。
墙上明明装着无音的时钟，却在我心中荡起“滴滴答答”的声响。
快到五点了，我四处张望，却不见玉哥和芳姐的身影。要不……直接溜走？
“阿耶，怎么又检索错了。”对面的姚嘉把镊子一甩，一脸欲哭无泪。玻璃皿里躺着泡桐的残骸。
“嘿！姚嘉，你帮我跟玉哥或者芳姐请个假，我临时有点事。”
“哈？现在还不到五点？你还是自己给玉哥打个电话比较好。毕竟我们还是有队规的呢。”姚嘉嘟着嘴说道。
队规？天，你还是姚嘉吗？
“喂？汪老师，是我，沈怡。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同学找我有事，现在要请个假，可以吗？实验我已经做完了。”
“同学？”
“对，以前枫林的同学。”
“噢～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一个学姐。”晕，难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行，可以，但是七点半要准时回来晚自习啊。”
“Ok,no problem.”
刚挂电话，手机屏幕上便迸出一条信息。“我在麻辣教室等你。喻敏。”
麻辣教室？这地方挑的真好。
枫林是全员寄宿制的学校，如今我没有走读卡，借着长岛学生的身份才出了校门。门卫依旧是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大叔叔，却已经认不得我了。是啊，两年时光，多少人来人往，怎么可能还记得住？
一路走过过来，各色培训机构的广告晃得我眼花缭乱。文具店，小吃摊依旧到处都是。只是在生存压力巨大的月湖小区，各种店铺更新换代速度十分惊人。只有那些最强者，才能在日新月异中屹立不倒。
麻辣教室就是这其中的强者。旁边做奶茶的茶壶兄弟已经不见了，它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坐落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普通平凡的店面散发着勾人脾胃的香。
进门，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喻敏坐在窗边，眼神迷离。她今天没有穿校服，一身的名牌牛仔，再搭上她微卷的长发，果然很有气质。
我示意性的轻咳一声，坐到了她的对面，她回过神，朝我笑了笑。
“沈怡，你还记得两年前吗？晚自习过后，我们就是从这个拐角处一起跑向香江边。那时的我们，真是年少无邪啊！”
“是啊，可我一直觉得你是被逼无奈！”我直话直说。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想吃点什么？要微辣还是特辣？我请客。”
“微辣吧。以前让你跟着我们吃了那么久特辣，真是委屈你了。”
她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勾了一大堆素菜和贵的荤菜。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如果姚嘉在这里，一定会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唉，有钱就是任性。”
她把单子给了服务员。然后给我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沉默。所幸，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那时很自信的。根本不会相信邵子会被沈静夺走。”喻敏苦笑道。“我到今天也没有明白，我哪里会输给了沈静？”
她语气中的心酸和不甘是真的。
可是……
“感情这种事，本身就不明不白的。也无所谓什么输家赢家。更何况，你确定你是输给了她吗？”我抿了一口茶，定定的看着她。茶烧的有一些苦涩。
她叹了一口气：“沈怡，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反感。觉得我自私，不讲道理。说实话，连我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挑眉，她还真是变了不少。以前的喻敏骄傲张扬，爱极了面子。今天这番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当初你们填升学志愿的时候，我不应该强求你和你姐姐别填枫林国际。可是我喜欢邵子八年，你们才认识他多久？凭什么我要放弃？可是，我听陈薇说沈静没有读高中，现在在职校，我真的很自责。邵子他，比我更心痛。”
他果然知道了,我摇摇头。 “其实你无须自责，各人的路自己走，扯不上别人。如果我和沈静要来枫林，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放弃吗？喻敏，你有的时候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话带些讽刺，喻敏却笑了：“沈怡，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带刺，一点也不给人面子。”
是吗？我只是觉得为了别人的面子而刻意的委婉，太委屈自己。
“其实转学的时候，我就很清楚，枫林只是一个跳板，长岛才是我的目标。至于沈静弃学，邵子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因为她本就不适合读书，早点步入社会，未必不好。”
“真是这样吗？那我觉得心安许多。”
干练的老板娘给我们把做好的麻辣烫端了上来。我拿茶水烫了烫两双筷子，递给喻敏。
“谢谢。开吃吧。”
常年在重辣摸爬滚打的我，吃这微辣觉得有些无味。麻辣烫麻辣烫，只能得麻字和烫字。
“沈怡，你想听听我和邵子的经历吗？”喻望优雅的夹起一片冬瓜到碗里，轻轻地说。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洗耳恭听。”
“我和邵子是真正的发小。”喻敏的语气中满是追念。
“嗯，我知道，他跟我们说过，你们是从小学开始，就在一个班。”我想去夹碗里的香肠，筷子却有些不听使唤。
“虽然我爸爸是生意场上的，但我妈妈和邵子妈妈是一个单位的老师。所以从小就玩在一块。小学的时候，我没有现在风光。长的不高，也不漂亮。当然，现在也不能说多漂亮。”
喻敏式谦虚。
“小学的班级里总会有那么几个爱耍人的男同学，经常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桌子翻的稀糟。但是我的班主任是个严厉的数学老师，我一直怕他。当时也没想着要告老师什么的。”
这话倒是不假，我小学的时候也遇着几个皮孩子。常常往我和沈静的课桌里放些奇怪的东西。这种时候，沈静往往会跳出来跟他们理论。但小孩子哪讲的清什么理呢？所以最后都走上了告老师这条万金油式的老路。在小学，老师就是保护神。
“邵子那个时候却很乖，成绩特别好。不像他们一样皮。偶尔还会帮我整理整理被弄乱的课桌。所以，我挺感激他，也挺喜欢他的。我们两家一起的时候，家长们也老是撺掇着要给我们定娃娃亲。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了，是会跟他一块的，也是会嫁给他的。”
我一时语塞。很多时候，家长不负责任的玩笑话，是会在孩子心里播种的。可是后来却没有预期中的阳光，带着失望永远发不了芽。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他们呢？我和沈静，连被播种的条件都没有。
我们没有父母。
“后来，到了初中，我的学习成绩超过了他。他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心理不平衡，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我相信日久才能生情。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也该像我一样，有感情了吧？”喻敏的声音微抖。她还是不甘啊。
然而，本就不是所有人都会日久生情，只有对的人，才会。
“初中毕业时，我送给他一把勺子当作毕业礼物。”
“上面还刻着L&L，we are birds.我们见过。”我接过她的话，象征性的又喝了口水
她脸色微动，继而又笑：“邵子这个鬼，还真是什么都对你们说。”
我耸耸肩。每次我和沈静在食堂偶遇邵子时，他都是在拿着这把勺子舀菜。
“我的英文名是Lucy，他的是Louis.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恋笔记本》？”
“If you are a bird，i am a bird？”
“对。中考前，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去看了这部电影。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你们呢。我说的这么明显，邵子怎么就不明白？或者……他明白，只是在装傻罢了。”喻敏的目光突然间黯淡了许多。我竟有生出一丝不忍。
“明显吗？这么隐晦的情话，谁能一目了然的会意呢。”
显然，我单薄的安慰并没有任何作用。喻敏苦笑到，“邵子虽然直板率真，但是他并不傻。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善良，又很重视友情。他不说，只是不想我失了面子，我却误以为还有希望。”
这话说的我心里翻江倒海。邵子是个好人。但谁说好人不会让别人伤心呢？
“初三的时候，我的成绩足够直升长岛本部，可邵子只拿到了枫林的直升资格。为了和他高中在一块，我放弃了长岛本部，进了枫林实验班。高二文理分科时，因为他想学理科，我也跟着学了理科。甚至高三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想着，他将来去哪，我便也跟着去哪。”喻敏拿勺子舀了一口辣汤，顿住动作，无奈的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拿前途去换一段未知的感情，确实傻。但是，不身临其境，谁也无法作出评判。”这十七年来，我不曾动过感情。但是沈静的经历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因着一个情字，是会做多少糊涂事。所谓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是啊。有的人说我是为情所困，可是我并不后悔。高中，我等了他三年，守了他三年。却也终于明白，无论我怎么做，在他心目里，我注定是一个伤心的好妹妹。即使没有沈静，也一样。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我要去北京，去追逐我的梦想。”喻敏说的异常坚定，像是下足了勇气。
而我，震惊而又欣慰。震惊的是，如此天之骄女的她，竟然选择了退出。欣慰的是，喻敏终于清醒了。这才是原本的喻敏，一个骄傲而自主的女孩。跟着旁人亦步亦趋，从来不该是她的生活状态。对邵子毅的情感，牵制着她迷失了自我，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所幸，现在为时不晚。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邵子他打算填广州的学校。我猜，他是想追寻到沈静的所在。我找你，也是想着让你和沈静说一声，了却他的心愿。”
我放下碗筷，无比认真的看着喻敏。心中五味杂陈。“你真的确定……他的心中挂念着沈静？如果我和你说，其实，他并不喜欢她呢。”
“这怎么可能呢、？这些年我可是看在眼里，我的情商不比智商低到哪里去。”喻敏目瞪口呆，满是诧异。但说的又是那么肯定。
我心里一动，我是真希望邵子是真的喜欢沈静呢，可是……
“那你可知道，邵子毅曾经当着沈静的面赞扬另外一个女孩是他心里最美的风景。对于一个喜欢他的女孩来说，这难道不是绝大的打击和伤害吗？”
这话像是一个霹雳砸向了喻敏。“竟还有这事？我可是第一次听人说起。按照邵子的处事，他不可能这样坐的。我也不可能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喻敏沉吟片刻，纳闷地问道：“那这另外一个女孩是又谁？难道我们上演了奇怪的‘四角恋’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一大锅的麻辣烫被我们吃的零零落落，热气却依旧腾腾的上窜。金针菇漂在火红的汤上，面目狼狈。
我和喻敏都停了筷子。
我低着头，却感觉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我。
“过去的都过去了。很多事弄清楚对你来说也没有意义，你既打算放下，不如就放的彻底点吧。”我抬头，正对着喻敏的目光。
喻敏若有所思，莞尔道“：你说的对，看样子，还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也不关心了。以前怎样，将来怎样，我都是局外人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买单。”
“嗯。谢谢你。”
“沈怡，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我一惊，有些不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从来就不是敌人。”
“那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我的手机号你存了吗？”
“我会存的。你多保重。”
“谢谢，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理还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