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尘》温如昨先生

2、心渐相近

　　这天，如尘正式成为金阁寺的一名僧人。前世起码是位有名的僧人，他自然不嫌弃金阁寺，不就是又小又破冬冷夏热，周围还有不远处观自在书院的学生跑来跑去打架闹事，还有偶尔来金阁寺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黄班学生而已。他如尘能忍受！

　　起码不用自己洗衣服不是？

　　在如尘第四次跃上墙头，目睹不懂干净利落的身手以碾压之势阻止了学生间的欺凌事件。不懂动作灵活有力，一对多仍然游刃有余，且落拳的地方和力道都控制得很好，既不会真正伤到学生又会让他们吃尽苦头。如尘萌生了要与不懂交手的想法，因为不懂打架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如尘认为与这样的人交手是一种享受。

　　不懂抬头看向墙头上坐着旁观他打架却不下来帮忙的如尘，皱起眉头吐着舌头做个十分滑稽的鬼脸。

　　“看够没啊！看见我打架都不知道下来帮手吗？”

　　如尘被他逗得笑出声来，顺手从房顶拾了块碎石子向扮怪那人投过去。

　　“没看够啊！再来一架！”

　　不懂躲了那石头，将手里的一捆书甩到肩膀上，“来什么来，当看戏吗？神经。”白了一眼墙头上的如尘，自顾自回去了。

　　如尘看出不懂的功夫出自少林，也从不懂口中了解到了他在少林长大的事情。如尘前世虽然为僧，擅长功夫却皆是东瀛路数，眼前也顺手的兵器，看他和几个学生玩玩，也不知他真正身手到底有多少斤两。如尘这么想着，与不懂交手的欲望更强烈了。

　　如尘的肩头突然一痛，转身一看，已经进了院子的不懂正在墙下站着，低着头拿头顶对着如尘，白色的帽子上一朵小小的黄花。他抬头，两根白色的竹签从鼻子撑到下嘴唇，眼睛估计拗成斗鸡眼。

　　“要在上面呆到几时啊，最好的风景已经走进来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下来吃饭啊。”

　　如尘揉揉肩膀，看着下面那个记仇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身形恰好挡住了太阳，灿烂的阳光似为他镶一层金边，映在光头上圆圆一圈光芒，衣袖身形都陷在这一片光辉灿烂里。有白日阳光相衬，可谓明朗的男子。这男子从墙头一跃而下。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了提腰带，双手攥紧了佛珠，扬起笑容看着不懂。

　　不懂背着书，半眯着眼睛注视着他的动作。

　　“逆光啊，玩佛光普照嘛？不过不得不说……你刚刚在上面逆光的样子还挺俊俏的，只可惜在墙下站得是英俊可爱的我而不是个姑娘。”

　　“不可惜啊，一点都不可惜。”

　　如尘开始了纠缠不懂的日子。因为如尘佛经讲得好，人又幽默俊俏，酒量也比较好。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如尘一个闲杂人等便能出入观自在书院并畅通无阻了。

　　他被如尘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进了书院却又看见他捏着酒壶靠在应院士的门口。

　　他被如尘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进了书院却又看见他捏着酒壶靠在应院士的门口。

　　“如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不懂看着靠在应院士门口的如尘，将教鞭凌空甩了两下，故作了姿态摆出一副“我知道你有事你快点说吧别卖关子”的表情，歪了重心倚在人旁边的墙上与人面对面。

　　如尘捏着酒壶朝嘴里灌一小口，上上下下打量着不懂，脸上满是“我就是真的有事可是我还不想说你奈我何”。嗯，今日穿的是竹纹的罩衫，好看。

　　“没有事，看着你而已。”

　　如尘很想跟不懂打一架，但是奈何身体还没恢复好，不宜剧烈运动。于是便每日地看着不懂，看久了那惺惺相惜之情竟愈发浓郁了。

　　“仅仅是看着我吗？”不懂这就满是疑惑了，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既危险又神秘自己虽然不自在却不反感是怎么回事？

　　“是啊。”如尘挑眉，满脸坦然。

　　“好看吗？”

　　“是啊。”

　　如尘与不懂交手的愿望是在极其草率和尴尬的情况下完成的。

　　如尘与不懂夜晚是睡同一张床的，但是两人睡姿反差极其大。如尘睡姿规规矩矩，面朝墙侧躺到天亮；而不懂的睡姿就唯有“张狂”二字可以形容。

　　如尘梦见了二弟，洛无情。梦中洛无情笑着与他喝酒，一杯接一杯酣畅淋漓。梦中的他却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乾坤圣水，倒进了空着的茶碗中，以滚烫的茶水稀释。

　　再抬头，便是师父，师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如尘，苦海无涯。”如尘将茶碗递过去，眼前却是满脸愠色的洛无情掀翻了桌子，怒吼着冲向自己：“你在干什么啊！”

　　如尘大惊立即与人交手，招招用尽全力。梦中的洛无情却只是抵抗不做攻击。

　　“如尘，你在干什么？梦游吗？如尘？”

　　原来只是梦一场，醒来的如尘大汗淋漓，手还紧紧捏着不懂的衣领。他叹口气，原来是梦，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梦游，谢谢你叫醒我。”

　　“吓死我了，有人说梦游中被叫醒会痴呆的，幸好你没有，看起来很聪明……”

　　“知道痴呆你还叫醒我！”

　　那把长刀，是在集市的地摊上看见的，如尘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刀。在一张铺在地上的黑布上，摆在一众铜钱器皿间，有些蒙尘的黑色武士刀。

　　前世宝贝的物什，除却佛珠，便就是这把刀了。既然佛珠可以穿越时空随自己一起到这里，那长刀到这里也不足为奇。

　　不懂背着竹篓在如尘身侧站着，集市的人人来人往。他原本是要出来购置些油盐酱醋及香烛，顺便领了如尘出门来熟悉环境。如尘驻足这个古玩地摊前已经许久了，不懂见他双手紧紧攥着佛珠，眼神看着某处若有所思。

　　不懂探头顺着他视线望去，便看见了如尘一直望着的那柄长刀。通体黑色，看样式似是东瀛的武士刀。

　　如尘是喜欢它么？

　　看眼如尘沉思的目光，不懂肯定了这个想法，走上前蹲下身子拿起那把刀，如尘果然凑近了来。不懂将刀放在手里掂量，拂去上面灰尘，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许是许久不用的缘故，刀鞘咬得很紧，费了些力气才将它拔出。这竟然是一把开了刃十分锋利的刀，虽然刀鞘外布满灰尘，但刀身却一尘不染，映着冷光，透着寒气。不由让不懂感叹一声：“好刀啊……”

　　“如尘你喜欢它？眼光不错啊，看起来布满灰尘其貌不扬，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把好刀。”

　　可这寒光落入如尘眼中，却很是刺目，教他提不起半点欣赏。他如尘，前世罪孽深重，也教这刀沾满了血与罪恶。如今他死而复生，获得这一方容身之地，清净简单。他应放下这屠刀，放下这所有的罪恶，去迎接新的生活。

　　如尘太现在简单安逸的生活，他害怕回到过去，就会失去这一切。

　　如尘将手搭在不懂肩上拍拍，视线终于从那刀上离开，语气格外平静：“我们回去吧。”

　　说罢，他自顾自转身向回走，夕阳下虽昂首阔步，却透着落寞。

　　“喜欢却不买吗？”

　　幸有不懂赶上前去，手搭在如尘肩上，赶走那多余的落寞。二人夕阳下踏着归家之路，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光溜溜的脑袋上。

　　“你不喜欢刚刚那把刀吗？”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