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沈青云

9、第 9 章 晚上，胡威

　　晚上，胡威第一次去了姜禾住的房子。
　　他喜欢奢华大气的居住环境，例如被子，碗筷，床品这样的生活细节也有着一丝不苟的追求和执着。
　　他给姜禾买的房子虽然是高档的小区的两居室也仍然被认为寒酸和逼仄。第一次到和她有□□关系的女人的家里，感觉有点奇妙，那些被他认为低端和寒酸的东西倒也没有引起他任何的不适。
　　简单的素色沙发，白色的餐桌，原木色的床，几块钱一个的玻璃杯反倒让他有温馨舒服的感觉。
　　除了那个女人的反应。
　　紧张又唯唯诺诺的，他胡威会吃人吗？
　　好吧，他有的时候确实对她很差劲。
　　“给你，顺路买的。”胡威递给姜禾他顺路买的颇具名气的一家蛋糕店的甜品。
　　看见了意料中的惊讶和欣喜，胡威心里略微舒服了一点。
　　因姜禾做饭的手艺着实不错，胡威准备留下来吃晚餐。女人如临大敌般，怕家里的食材不够丰盛，就去超市里买东西。
　　胡威自然是没有意见，姜禾独自出了门，他也不见外，自己就翻看起了女人家里的东西。
　　打开衣柜，两重天的感觉，一边是穿的半旧的衣物，廉价的款式和做工。一半却是漂亮精致的洋装，多是自己送给她的，但是明显不受主任宠爱，很多衣服吊牌都没有摘。
　　卧室里没有梳妆台，只有一个小小的书桌，零散的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铁盒子，里面竟然是些弹弓玻璃球之类的东西和一把小小的口琴。
　　胡威看了第一眼就感觉这一定是许诺的。
　　胸口微微有些不自在的感觉，但他没有细想，因为他被床头贴的一张小纸条吸引了。
　　娟秀工整的字迹：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胡威正想细细感受那诗的意境，突然就被开门声打断了。姜禾提着满满的两大塑料袋食物，脸上有细密的汗珠，因为东西太重，纤细的胳膊上能看出淡淡的青色血管，手也被勒出了红痕。
　　胡威想也没想，就接过了女人手里的袋子。
　　自己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轻松真不知道这个瘦弱的女人是怎么拎回来的。
　　姜禾因为男人的举动微微一愣了一下，然后就默不作声的去了厨房。
　　没用多长时间女人就做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速度堪比酒店大厨。
　　饮料是鲜榨的橙汁，普通的白饭也做的很用心，放了红薯、山药、枸杞一起蒸。咸蛋丝瓜、口水蟹、排骨莲藕汤都是他爱吃的。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胡威忽然就想到了这个他平时都忽略的问题。
　　姜禾正在小口的吃着丝瓜，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到：“我什么都喜欢吃。”
　　胡威似乎对她的答案很不满，用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盘子：“跟你说正经的呢，别敷衍我。”
　　其实姜禾真的什么都喜欢吃。最窘迫的时候，她甚至一袋方便面都要分成两顿吃，有的时候甚至根本就没有饭吃。
　　她挨过饿，有一饭一菜都会觉得倍加满足，怎么还会挑剔食物的好坏呢。
　　姜禾嗫嚅半天都回答不出胡威的话，胡威看她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耐着心引导她：“就是那种吃了让你觉得味蕾特别满足的，特别有幸福感的食物，没有吗？”
　　姜禾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得说道：“有的。”
　　“是什么？快说。”
　　“馓子。”
　　胡威挠了挠头：“那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像面条一样，但是是油炸过的。”姜禾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异了，父亲酗酒成性，经常对他大大出手。每次她挨打了，偷偷哭泣的时候，许诺就会偷偷用自己的少的可怜的零花钱去小卖部买馓子给她吃，哄她开心。
　　金黄酥脆的馓子，在口中弥漫出醉人的香气，看着阳光底下笑的灿烂的少年，姜禾总会感觉到一种类似于幸福的味道。身上的伤痛和亲人的伤害似乎也不那么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了。
　　“我还真没吃过，超市有没有卖的呀。”
　　“……有吧。”
　　“赶紧吃饭，待会去超市买点尝尝，要不关门了。”胡威说着就用力的大口吃起了饭菜。
　　姜禾被胡威孩子气的举动弄的微微一笑，过了几秒，也大口吃起来。
　　两人在超市快要歇业的前几分钟成功迈进了超市的大门。
　　胡威看见什么都一副新奇的样子，东摸西看的。背后超市大妈扯着嗓门大声喊：“别瞎逛了，赶紧去结账，要关门了。”
　　胡威转过身，对着大妈歉意的笑了笑。大妈就一副被电到的表情。
　　“这个小伙子长的真俊啊，像明星。”
　　姜禾看了看胡威，觉得这样的人只应出现在衣香鬓影的酒店或是宴会，出现满是蔬菜大米的超市真是一时兴起。
　　两人最后只买了一包馓子，简陋的塑料包装，没有任何logo，透出一点油腻。
　　可能没有想像中的新奇，胡威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
　　“就这玩意，能好吃吗？”
　　姜禾想了想，对胡威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确实算不得美味，但是对于姜禾却是贫瘠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这样的话姜禾不会对那个男人说。高高在上的王子怎么能设身处地的理解小人物的辛酸。
　　结完帐，回到家，许是出于好奇，胡威打开电视，找到财经新闻，真的拿起馓子尝了起来，本来是很平庸的东西，味道也很是单调，但是酥脆的感觉却意外的让人停不了口。
　　姜禾收拾屋子，等收拾好了，就看见桌子上空空的塑料包装。
　　胡威躺在沙发上，打着饱嗝，脸上竟然是有些羞赫的表情。
　　“这个看财经新闻吃特别棒，真的。”
　　姜禾被他逗的噗嗤笑了。
　　似乎从接触以来，姜禾就没有笑过，那笑容不豪放，不明媚，却让胡威眼前一亮，觉得和专辑宣传册的女人有相重合的感觉。
　　胡威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这样轻轻笑着的姜禾很是动人，行动先于大脑运作，从沙发站起来，搂住姜禾的脖子吻了她的唇，蜻蜓点水的，却让两个人都微微一振。
　　两个人不是没有接吻过，但都只是欲望的点缀品。像这样不掺杂任何欲望，只是纯粹的想要靠近的接吻从来没有过。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周围蔓延，胡威他从来都是肆意洒脱，很久都没体会过无措是什么滋味了。
　　还是姜禾先开的口：“我出给你煮点消食的果茶吧。”
　　胡威胡乱的点着头，重新坐回沙发上，为了显得自己有事可做，开始玩手机。可是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吻的滋味。
　　姜禾煮的果茶放在透明的玻璃水壶里，多彩的颜色，泛着水果的香气，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
　　胡威喝了两杯，虽然他还是想多待一会，但还是刻意控制自己，起身告辞。
　　因为他怕自己还会做出什么傻事。

　　10月，丽丽的新专辑问世。为了配合宣传，公司准备了一场小型现场秀。孙旭邀请了胡威和姜禾参加。胡威平时实在没什么必要参加这种活动，但是好友相邀，自然不能拒绝。
　　当场的嘉宾每人都会受到一份小礼物，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玻璃许愿瓶，通透而清亮，瓶子里面放着几朵黄色的雏菊，散发出花草的香气。
　　姜禾仔细的将小小的玻璃瓶的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很喜欢的感觉。胡威自然是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玩意，便随手一挥：“我的这个给你。”
　　姜禾的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胡威发现姜禾其实挺喜欢的笑的，他也喜欢看姜禾笑，淡淡的，能看见小小的梨涡。可能是自己平时总是凶神恶煞的，弄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很是拘谨，自己也没见她笑过几次。
　　两人到场落座后，演出就开始了。丽丽显然是精心装扮过，长至脚踝的白色长裙，微微带卷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间，坐在舞台的正中央，浅吟低唱，婉转悠长。
　　不知什么时候孙旭做到了姜禾的边上。孙旭今天穿的也很是正式，黑色熨帖的西服衬的身材挺拔，双腿更加修长，行走坐卧都透出一股浑然天成贵气。
　　他和胡威打了一声招呼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听丽丽的演唱。
　　丽丽因路线比较小众，粉丝多是些大学生或是刚入职的白领，现场观众也不少，但是没有吵闹喧哗，比较安静。
　　胡威正听的出神，忽然听见孙旭问姜禾：“你现在还写歌吗？”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想必孙旭也知道了姜禾的过往。
　　胡威一边假装认真听丽丽唱歌，一个努力听两人的耳语。
　　“不怎么写了。”姜禾咬咬嘴唇，小声说道。
　　“真的不写了？”孙旭穷追不舍。
　　“嗯。”
　　“那丽丽的个人新作《拥抱朝阳》是谁写的呀。”孙旭看着姜禾说。
　　姜禾一下子愣在当场，过会儿脸上就出现局促和不安的表情。事实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你嘴巴够严的，连丽丽自己都不知道是经纪人从你手里买的这首歌，上次丽丽演唱为什么不戳破，看到有人盗用你的作品，你就不难受吗？”
　　姜禾没有说话，但是旁边的胡威忍不住开了口：“因为钱是吗？只要有足够多的钱，你的作品用来干什么都无所谓？”
　　孙旭没有说话，显然是同意胡威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