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沈青云

6、第 6 章

　　一次，胡威有一个名叫孙旭的朋友提及说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要吃些家常菜。两人家人都不在A城，又是彻头彻尾名义上的单身汉，似乎除了找人来做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胡威这时就想起了姜禾，没有丝毫客气一个电话叫到家里，给她桌子上留下现金，明确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去陪朋友了。
　　晚上胡威和孙旭回来果然看见满桌的丰盛。
　　孙旭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制作人，这些年来因为家人的缘故才转战国外发展，他长的颇为俊气儒雅，翩翩的贵公子一般，对谁都很是礼貌客气。只有胡威这种亲近的朋友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彻头彻尾衣冠禽兽。
　　果然姜禾这种又傻又呆的对孙旭没有一点儿抵抗力，被骗的团团转。
　　“没想到我刚刚回国就有这种福气，谢谢你，这是我吃过最可口的饭菜。”孙旭一脸腼腆的笑意，让人感觉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对着姜禾说。
　　胡威看见姜禾立刻就一副呆了的样子，被人客气对待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红着脸，话说竟然都不流利：“没有……没有……我做的不好。”
　　不知怎么，胡威看见这一幕就觉得不爽，平时对待姜禾就不客气，此时对着孙旭更是变本加厉，他看着姜禾，嘲讽的说：“看你那笨样，连话都说不好，你是结巴吗？”果然满意的看见女人红了脸。
　　可是孙旭却在一旁说：“干嘛你，这样刻薄，多腼腆可爱的小姑娘啊。”
　　“是小姑娘，三十岁的小姑娘。”胡威笑着说完满意的看见了孙旭脸上得惊讶。而他觉得还不够，要好好让孙旭认识一下姜禾得本质才成，于是又笑着对姜禾说： “这次做饭没的钱有没有私吞啊？”
　　姜禾的脸白了白，小声的说：“我……我没有。”
　　“口说无凭，把票据拿来。”
　　“我……没有票据，我是去菜市场买的菜，那的便宜新鲜……。”
　　胡威笑了一声：“骗谁呢附近哪有菜市场。”他住的别墅有些偏僻，只有一家走高端路线的BHG。
　　“离这20公里有一家菜市场，我从那买的完坐公交车过来的。”
　　胡威看了姜禾一眼，仍然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但是姜禾的话一时也听不出什么纰漏，只得说：“总之你别用那些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算计钱，要我知道饶不了你。”
　　满意的看着姜禾慌了神，逃一般的钻进厨房，转过头却发现孙旭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干嘛呢，吃饭啊。”胡威用筷子敲敲桌子，孙旭才回过神。
　　不过姜禾准备的饭菜确实可口，很家常的菜式，但是明显比家常菜要精致一些，用料新鲜，菜式也很丰富，味道总是让人有恰到好处得感觉。两人吃的极为尽兴。
　　虽然刚才被胡威奚落的很惨，等两人用完餐姜禾还是任劳任怨的给两人准备了切的很漂亮的餐后水果，和温度让人舒服的漱口温水。
　　孙旭躺摊在沙发上不由得赞叹：“好舒服啊，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此次孙旭回国是为中盛娱乐旗下女歌手丽丽制作新专辑。九点约了女歌手及专辑的主要创作人马。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准备奔赴下一场约会。
　　临行前孙旭又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对姜禾说：“真是辛苦你了，晚饭非常好吃，谢谢你。”
　　胡威又看见姜禾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就很气愤，对姜禾大声的说：“你是傻子吗？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换衣服，要我们等你吗”
　　姜禾提前知道他们下一个约会的内容，想是不用自己去的，并没有提前准备。此时被胡威一吼不由得方寸大乱，匆匆忙忙的换了件裙子，也没有化妆就出了门。
　　结果又换来胡威的大吼：“像个女疯子一样，真是给我丢人。”
　　还好孙旭适时解围：“我觉得很好啊，姜小姐不化妆还能这么漂亮，真是难得。”
　　胡威切了一声，说了一句：“就她。”不过总算没有再发飙。
　　姜禾松了一口气，偷偷的向孙旭投去感激的眼神，男人温和的一笑，脸上露出了浅浅得酒窝。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之后对方早就已经在等待了。
　　女歌手丽丽长的不是非常漂亮，但是很有味道，走清新小众的音乐路线，用心打扮后也有让人一亮的感觉。
　　淡黄色的波西米亚长裙，耳朵上和脖子上带着做工繁复的民族饰品，头发很长，乌黑浓密，微微带卷，没有任何饰品。
　　自由自在又微带慵懒的感觉。
　　丽丽的父亲曾是家喻户晓的歌手，母亲也是颇为出色的演员，她本人更是被包装为创作才华一流的清新独立小众歌手，因为家世出众，本人就带有一点点傲气，当然这种傲气往往是用在像姜禾这种人上。
　　孙旭忙着和专辑制作团队聊音乐，胡威忙着和中盛娱乐旗下子公司中盛音乐的老总聊业务，丽丽本来也想加入到孙旭他们的聊天队伍中，但是有些太过专业，让她在别人的帮助下勉强创作一两手曲子还成，又是编曲又是乐器的她就有些力不从心，插不上话了。
　　而且她此次也是抱着结识孙旭的目的来的，人家根本没有对自己多加理会让她很不高兴。
　　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从而引起大家的注意，有些人就是喜欢用这种手段。
　　姜禾的名号现在在圈里也很是有名气，毕竟能跟了胡少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的。各种各样的传闻也有很多，要是年轻出众有才华的女星那可能就是才子佳人的美好故事，但是女主角是年龄大又经历又着实不光鲜的姜禾，那些传闻就有些不堪入耳了。
　　比如胡少就拿她当垃圾，是她死缠烂打下贱十足才得以留在胡少身边。
　　丽丽观察一下，发现胡威对姜禾真的很不好，大吼大叫的，差使她做这做那，语气里也是颇多鄙夷。后来又试探一下，有些傲气的让姜禾替自己拿了纸巾倒了酒，胡威没有任何不悦，姜禾也老老实实的照做。没什么大的反应，就放下心来。
　　“姜禾，你在娱乐圈里那么多年到底做什么的？”
　　姜禾看了看丽丽，有些疑惑，仍然老实的答到：“我是原来是歌手，这些年做助理。”
　　“哦，那应该是我的前辈啊，有什么作品吗？我学习学习。”
　　姜禾有些尴尬：“没有……。”
　　丽丽装作很惋惜的样子，说：“那也没事，做音乐靠实力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最近自己写了一首曲子，叫拥抱朝阳，自己觉得还不是很成熟，前辈来给指点指点。”丽丽偷偷看孙旭，果然看男人向这边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于是清清嗓子清唱起来。
　　丽丽从小受过专业的歌唱训练，这首歌难度不大，但是婉转动听，很是动人。正在谈话的人都不禁停下来认真聆听，连胡威都陶醉的打着拍子。
　　一曲毕，迎来满堂喝彩。
　　丽丽成功的把众人的视线特别是孙旭的视线吸引回来。
　　然而丽丽觉得还不够，对着姜禾说：“我唱歌时间短，肯定不如姜禾姐，姐姐也给我们来一曲。”一边说着，一边胡乱给姜禾点了一首歌。
　　姜禾还是有些呆呆的：“我嗓子不成了，唱不好了。”
　　然而丽丽并不打算这样算了：“姐姐别谦虚了，来吧，大家都等着呢。”说着把话筒塞给了姜禾。
　　姜禾看看周围，大家都很漠然，孙旭倒是显得饶有兴致，而胡威则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姜禾知道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前面。
　　到底又多少年没拿过话筒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以前的自己只要有歌唱就满足，现在的自己对着话筒只有彷徨和伤悲。
　　姜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双手颤抖，鼓起很大的勇气终于发出了声音。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姜禾的嗓子不好，降了几个调，唱歌的声音也不大，淡淡的叙事的语气，略显平凡的旋律也被她处理得丰富而有层次。
　　本来是温和清澈的女声，但那婉转的声调却充满着信手拈来的沧桑和疲惫。
　　虽然同床共眠过多次，胡威还是第一次好好的观察姜禾，发现女人的眼角已经有细细的纹路，握着话筒的手也没有现在女孩的细嫩，略微粗糙，细看还有几个小小的疤痕。女人独自坐在沙发的角落中，半个身子都陷进阴影里，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射下，胡威甚至觉得时间都定格在那一刻，仿佛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里孤独着悲伤着。
　　而这个身影居然让他有似曾相识得感觉。
　　“莫名觉得熟悉。”耳边听到孙旭自言自语。胡威在头脑中苦苦搜寻一边还是不得结果，可能是这种悲伤的感觉人人都有，所以觉得熟悉吧。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的感觉。
　　在坐的都是业内颇具实力的音乐人，也被这平淡中深藏的悲伤震撼。
　　丽丽的脸色很不好看。
　　孙旭认真的盯着姜禾，眼神里有一丝探究：“很好听，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感动过了，你现在得嗓音也还可以，考虑过出张专辑吗，我可以当制作人。”
　　让孙旭亲自操刀制作，这是有些人挣破头也得不来得殊荣。这个圈子里唱的更好的，年纪更轻的，才华更横溢的太多太多，对于在娱乐圈打拼了十几年仍不得志的姜禾来说这样的机会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室内变得鸦鹊无声，在场的各怀心思，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虽然已经差不多知道答案，但还是纷纷默契的等着姜禾的回答。
　　连胡威都屏住了呼吸，心想这个女人真是走了狗屎运，除了他之外竟然又抱上了一条大腿。待会别高兴的忘乎所以，当众出丑。
　　然而姜禾只是不自在的笑了笑，对着孙旭说：“我不想再唱了，嗓子不成了。”
　　与预想的结果恰恰相反，众人都是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胡威也不能例外，在他的眼里，姜禾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连别人送的衣服都能退了换钱，这样大好的机会怎能不好好把握呢。
　　孙旭也没有生气，又半开玩笑的说：“你可想好了，我可是很有市场的，保证你能红。”
　　姜禾仍然是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谢谢，真的不用了。”
　　胡威又观察了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装腔作势的嫌疑。
　　有哪个明星不想红呢，且不收带来的金钱收益，就是那万众瞩目的感觉就让人欲罢不能。
　　这样的好事为什么完拒绝呢？
　　胡威以前一直觉得他早就这个不堪的女人看透了，现在却觉得也许自己并非这么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