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分离 ...
-
第六章
分离
一声鸡鸣初响，天还未亮透，马车便已向着镇上缓缓前行了。
老马踏着碎石，穿过薄薄的晨雾染上湿气，连鬃毛都耷拉下去。
一只早起捉虫的鸟儿大胆地停在了它头顶，却也只换得它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又低下头来默默赶路。
许是和它的主人一样昨夜未曾睡好，今天又不得不赶了个大早。
马车内也很安静，大家都在休息，一时只听见车轮碾过的声音。
这一车坐的都是女眷，除了顾小丫她们两人和一个婶婶，剩下的几个都是女孩。小的才九岁，大的和顾小丫一样，十四了，都收掇的十分干净。
顾小丫本来是用手撑着头打盹的，半睡半醒间，马车猛地一颠把她震醒了。
顾小丫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未清醒，眼里盈盈水光，也不看人，只半睁着眼梦呓般地说道“沈姑娘……”
“嗯？”沈书泠随口应了一声。
“我梦见你了。”顾小丫渐渐清醒过来，却仍是呆呆的，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沈书泠。
“梦见我什么了？”沈书泠许是怕惊动了车里还在小憩的他人，说的极轻极缓。
“我梦见……”你带我回家了。
顾小丫猛地止住了话头，她此刻完全清醒了，梦里那些臆想当然是不会被实现的，说出来也只会让人难堪，只好笑了笑，“我梦见沈姑娘你回家去了。”
“是个好梦。”沈书泠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顾小丫看着这样的沈姑娘，却不知为何突然撇开了眼，匆忙地掀开帘子望向了车外，发现城郭的影子已经不知不觉地近了。
“快到了。”顾小丫将婶婶叫醒，之前婶婶说过的，到了要叫她。
“到了！”刘婶的大嗓门猛地一喊，车内之前安静立刻被打破了。那几个小丫头醒了过来，眨巴眨巴眼不知所措的看向刘婶。
刘婶人到中年，有个女儿在孟府做事，听说还和小姐挺亲近的，不然她也没这机会送丫头去给孟府做事，当然，人家看不看得上就另当别论了。
“你们几个赶紧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入府了，要是你们谁被挑中了，今后的好处多的是呢。”刘婶看见几个丫头的眼睛亮了，又一阵敲打，“我教的可记住没？要是你们冲撞了什么贵人，可没处哭去！”
那最小的丫头还不知利害，这会还拉着姐姐悄悄说些什么体己话。
年纪大点的就已经会讨巧了，低眉顺眼地应道，“姑姑教的好，哪会出错呢？”
那边刘婶她们说她们的，这边沈书泠撩开车帘看自己的。
“沈姑娘你看，那最高的就是勾鲜楼了。”顾小丫指给她看。
随着城郭的影子逐渐清晰，那城里的高楼也显露出身形。碧瓦飞甍，灰墙朱栋，好不气派。
“是个好位置。”沈书泠说着，放下了车帘。
可不是个好位置？背倚青山面朝水，斜阳点金风送香。
这次勾鲜楼开到了东榆边境，一是为那些手握重金的富商舟车劳顿后有个消解的地方，二是勾鲜楼的东家背景深的很，连别国皇商的生意都敢抢，又有何处不敢开呢？
只是……这离海域远得很，就算将鲜味百里加急送来，放不得几天那鱼就要坏了，若是养起来，海域的鱼又哪是放到河里就能养的？
沈书泠不由想到了那个白发女子……
“叮铃铃——”
“让一让，让一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哟，三文两个，不好吃不要钱。”
街巷叫卖声，往来车马声，偶然还能听见从西域那边来的驼铃声，带着风沙和荒凉，在这片市井闹像中格格不入。
“沈姑娘？”顾小丫跳下马车，背起药材，一扭头却发现沈书泠并没有跟上来。
晨雾早就散了，阳光耀得人睁不开眼，顾小丫迎着太阳看向沈书泠，几乎要被逼出泪来。
“我就不去了，小丫你是个好姑娘，我们有缘再会。”
沈书泠挑了一家酒楼坐下，正好开在那勾鲜楼的对街，大堂里的人不少，都在听先生说书。
她原本是想观察那勾鲜楼的，却不自觉被这说书先生吸引了。
“……再说那条老街，上到朱玉宝器，下到咸鱼腊肉，都有的卖，那龙傲天走走逛逛，忽然瞥见了一个戒指，心头一动，暗道此物与他有缘，便要买下来。那叫卖的老头也不抬价，卖完这个就收拾东西走人了。等到龙傲天回到住处滴血认主，竟召唤出一器灵时，才恍然那老头恐怕深藏不露……”
说书的先生是个年轻男子，眉目端正，笑起来和善亲切。一袭长袍浆洗得十分干净，只是头上的木簪稍稍有些歪了，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和他的故事一样不着调。
可一旦说起书来，却显得非常老道，惊堂木一拍，折扇一收，便可抑扬顿挫，娓娓道来。
等到那先生说完了，一众叫好，趁着众人走的走散的散，沈书泠却稍稍跟着先生去了后院。
先生似乎毫无察觉，一路来到了屋门口，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似乎是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沈书泠眯了眯眼，跟着他进了屋，故意放重了脚步，衣袖无风自动，门窗猛地被关上。
看到那先生转过了头，沈书泠很有架势地缓缓开口。
“久闻先生博学多识，特来请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