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民国》泰文夫

3、第三章 卫奇一回来

　　卫奇回来后的第五天上午，尼娜夫人从一个亲戚家参加葬礼回来后，她感到非常闷热，于是到庭院外的一棵黄槐树下歇息。她忽然想应该为卫奇在南海找个职位，因为那时候她突然不希望卫奇又离开他们，特别当沙莉更爱他的时候。
　　卫奇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本书。他走到陷入深思中的姑妈跟前站住，问她在想什么，一面告诉她，她这种样子很使他感到非常担忧。她摇了摇头，然后说了金珠夫人的事。
　　这时，沙莉出来找他们，于是他们就说起了关于尼娜夫人去参加葬礼的事。
　　“勃罕老爷是个矫健的人，可没有人说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就这样死了。”尼娜夫人难过地说。
　　“可怜的人。”沙莉说，“我想小咯机一定伤心极了。大家都知道，勃罕老爷很爱他。”
　　“人都知道自己死后会给亲人带来痛苦，可就没法改变这样的折磨。这一切我们都能感觉到，可无法理解。”尼娜夫人说。
　　卫奇本来跟她们逗留一会儿，就到凉亭里去看书，可他又想听他姑妈说什么，而且他想让出一些时间陪他姑妈说话，于是又走回来，坐了下来。他把书搁在椅背，挨着书坐了下来。可是沙莉对他看了看，显然注意到了身后的书。
　　“你和爸爸一样，怎么也不想脱离书本。”沙莉对他热忱地说。
　　“我可不愿意卫奇和你父亲一样。”尼娜夫人对沙莉说，“我可看出来了，他什么也不愿意管。”
　　“妈妈，你对你丈夫太挑剔了。”沙莉笑着说。
　　“随你怎么想，我是看得很明白。”尼娜夫人说。
　　尼娜夫人带着不快的心情对卫奇说起了他走后的生活，又带着微微责怪的神情说沙莉太调皮。接着对他说了这几年在南海发生的事，又说起了田地上的事和生意上的事。
　　听他姑妈这样说，卫奇就想起了在省城见到的事，又想起了那些溜达在街道上的穷人，又想起了那些和他一样坐在洋车里的达官贵人，又想起了在省城不愉快的生活，顿时他就感到不快起来。等到他姑妈说起了近来农民闹事的事，他就问起了前几天见到的事。他慢条斯理地和他姑妈说得十分仔细，好使他姑妈明白他要说什么事。
　　“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总会饿死几个人。”尼娜夫人对他说。
　　“这样听起来不怎么好。”卫奇说。
　　“是啊，总让人感到害怕。”尼娜夫人说。
　　“那我们这里怎么办？”卫奇问。
　　“能怎么办？我听管家说，‘我们已经好好对待他们，可他们不是自己斗，就是不满意现在的情形。’这些事都是管家照看，我也不太明白。”尼娜夫人说。
　　“那我们就不理睬他们。”沙莉天真地说。
　　“这话说得不对。”尼娜夫人不快地说。“我们怎能不管他们？要不然他们什么事都敢干了，就连上帝都敢骗了。”
　　这时，从房间里传来了咯咯碰碰的声响。佣人把房间里的旧东西搬到了外面。卫奇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姑妈对他说，这些东西已经用不着，准备送给村里的人。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来了几个农民。
　　后来，尼娜夫人不愿意再说这样的事，就和他们谈起了另一件事，然后问他要不要到南海政府去任职。
　　卫奇没有拒绝他姑妈，但他答应过了一段日子后再决定。想起那样的事，卫奇一点都不高兴，要去干就更不高兴了。
　　“那好，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尼娜夫人对他说。
　　等到他们都不说话，沙莉从卫奇的身边站了起来，换个地方，坐到尼娜夫人身边，双手握着尼娜夫人的手，挺直了身子。
　　“妈妈，你要答应我，让卫奇陪我上省城。卫奇已经答应了。”沙莉说，然后带着像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她的眼神对卫奇瞧了瞧，
　　“我就知道，卫奇回来后，你就更不安分了。”尼娜夫人说。
　　“妈妈，你说什么一点都没有关系，但你要答应我。”沙莉接着尼娜夫人的话焦急地说。
　　“最好还是卫奇来说。”尼娜夫人说。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就照她说的办。”卫奇说。
　　卫奇在家住了几天后 ，又有了回省城的想法。不过，他只是希望回去看一看，然后就回到家里。正好沙莉的话合了他的想法，他就应允了。
　　“那好。不过，你们可不能去得太久，不然要叫我担心了。”尼娜夫人说。
　　“谢谢你，妈妈。”沙莉兴奋地说，“不过我想多停留两天。”
　　“你这样可不好。”尼娜夫人不悦地说。
　　“可你已经答应我们了。”沙莉继续说。
　　“你一向是这样。”尼娜夫人顿时又显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沙莉说。
　　“我们会过得十分开心，姑妈。”卫奇说。
　　“我真不应该答应你们。”尼娜夫人站了起来说，“你们得早点回来，别忘了要记住我说的话。”尼娜夫人说完话话，就面对着沙莉，显然她十分担心沙莉。
　　在尼娜夫人走后，沙莉把手支在椅背上，带着又轻松又快活的神情回到卫奇身边坐下，对他真切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卫奇。”
　　等到炽热的阳光在没有一缕和风的整个上午里散发出闷热的气息后，卫奇不再去凉亭，他在走廊上信步了片刻，就觉得他或许就不应该回省城。可每当在这样的处境下，他常常就不再去想，以后他也照这样做，他就认为回去也没有不好。之后，他就回到客厅和他姑妈说话。
　　下午的时候，管家为他们叫来了车子，尼娜夫人有些难过地送他们到了门口。这时，庞宁达先生走了出来，问卫奇能不能为他到图书馆找司马尖子借些书回来，卫奇答应了他，然后和沙莉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