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8、第 8 章

　　叶萦笑的一脸温婉：“大伯母这话说的我就不懂了，妹妹好歹也是叶家嫡系，怎么就能陪我解闷儿呢。”话锋一转，眼神瞬间也凌厉了起来：“这要是被外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就算是祖父祖母听见了，也是要罚我跪祠堂的。这话大伯母以后可别再说了。”一句话燥的那母女两个脸色变得白了红，红了白。
　　那大房的叶倩听得这话，一时间心里恨极了，却还是忍着情绪上前挽了叶萦的胳膊，一派亲热道：“姐姐这话说的，我母亲哪是姐姐说的那个意思，她啊一天到晚的就想让我跟着姐姐多学学呢，说姐姐这个好那个好的。这旁人不知道的，还当姐姐才是我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叶萦倒退了一步，不着痕迹的将叶倩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中转了开去，她还真不习惯冷不丁的这么一亲近。也笑：“我这几日身上不大舒服，原想着今天去园子里逛一逛的，妹妹既然这么说了，倒不如一起去？”那叶倩哪里是叶萦的对手，被她转开了手，脸色瞬间就变了，这会子又听说她只是去园子里逛一逛，便也耐不住了，立刻道：“姐姐不是要去的广福园吗？”闻得这话，叶萦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去看叶家大夫人，她这位大伯母啊，还真的怪不得当初祖母不肯将叶家后宅全权交给她，这会子听得广福园三个字那脸色真真难看。
　　“谁跟妹妹说我今日要去广福园了？还是说妹妹想去？我倒是不知道我这要去哪里这事都得由着妹妹来做主了。”叶萦笑盈盈的坐了下来，一派闲逸，看着对面两个人，面色渐冷。叶倩脸上燥的通红，她可是打听好了，怎么这会子就变卦了，心里面反复的咀嚼了叶萦的这些话，笃定了她是不想带上自己去，脑子转了一下，心里道还真能难住自己不跟着去吗？凭什么，叶家的资源是大家的，祖父说给了她也未见得自己就不能沾光。心里打定了主意，便笑道：“哪里的话，妹妹只是想跟姐姐多学学呢。说了这半日的话，想必姐姐也累了，妹妹这就跟着母亲回去，不叨扰姐姐了。”话刚说完，就硬拉着叶大夫人一起出了门去。叶萦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冷一笑，都是些小家子气的行径，明明再正经不过的嫡女，硬生生的养成了这副做派，叶萦眼里闪过一抹阴狠，再不能这么下去。索性，直接换了衣服去上房，她是要将今日这事细细禀过祖父再作打算的。
　　且说叶大夫人刚刚被这两人当做透明人，话都没说上几句，心里很是不忿，一路上对着女儿念念叨叨：“你说说，都被你那祖父宠成什么样了，我好歹是她的大伯母吧，眼里就跟没我这个人似的，不行，我怎么也要跟你祖母说说。”
　　叶倩使劲儿拽住了她母亲的袖子,因为劲儿太大，脸色绯红：“母亲，您消停会儿吧。”话音刚落，那眼泪珠子就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叶大夫人这下也慌了：“好好儿的你哭什么。”叶倩也不拽着自己的母亲了，只一味的哭道：“您看看您自己，再看看二叔母，我跟那叶萦差着什么了？您三不五时的出来闹上一通，可都得着好了？要是得着好了也就罢了，偏没得着好不算，还见天儿的招人不待见，就这，还一劲儿的非要出来在人前描补描补。您再看看二叔母，可见她出来说什么了，她什么都不做不说，大家对二叔母可是敬重？母亲，女儿也不求您做些什么，只求您多学学二叔母也好啊。”
　　这话还没说完呢，叶大夫人就开始嚎啕起来：“我肠子里爬出来的，现在倒是嫌弃上我了，见天儿的说人家好，怎么不见人家待你好？那些整天抬进抬出的箱子可有一份儿想着你，也就你老子娘巴巴儿的怕委屈了你，去人前给你讨，现在倒是被你嫌弃上了……”边说边哭的鼻涕口水连在一起，本身就长得不好看的脸上现下哭的脸上的肉都挤到一起去了，叶倩被她母亲这一嚎啕的不知所措，心里更是悲凉，索性不再说什么，用帕子揩了揩眼泪，也不搭理她母亲，一劲儿的领着小丫头子们回自己的园中去了。
　　叶大夫人嚎啕这半日，也没见人上来劝，附近的婆子丫头小厮们，都垂着头做自己的事情，见着这做派也见怪不怪，任叶大夫人嚎啕去了。叶大夫人哭的累了，这才骂骂咧咧的歇了：“见天儿的都是些眼皮子浅的，眼见得我落魄了再没人问了，等着我的倩儿攀上了贵人，那会子我且看你们再眼皮子浅不？”边说边起身自己拍了拍灰，也就当没事儿的回自己的院子。
　　她这副样子被那好事的人早去禀告老太太去了，这会子，叶萦正在老太太的上房听得小丫头子们的话，心里一阵好笑，且不说那叶倩的话被回的一字不漏，那叶大夫人的话更是上不了台面。此时叶老太太才道：“莫怪到人说娶妻要娶贤，贵女自有贵女的尊贵，我先时不知道，现在方才晓得当初一意孤行非要娶进门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们都瞧瞧这做派，再没有那家正统的大夫人是这般样子的，也不怪昊儿瞧不上她，这正统的妻子动不得，可不就得要上几房美妾么？”
　　叶萦见自己的祖母越说越不像样子，赶紧开口道：“祖母，倩儿妹妹是个好的，再这么被大伯母教导着，以后还不知什么样儿呢。您没听见大伯母怎么盘算的吗？要不，您将妹妹放在这上房里养着，由您亲自教导着，以后的造化未可知呢。”叶老太太被这么一番恭维也笑了，摸了摸叶萦的手道：“我萦儿是个好孩子，会替妹妹着想。好，祖母就听萦儿的。”转回头，吩咐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王嬷嬷道：“听见二小姐说什么了没？就按照她说的办，先把我的碧纱橱收拾出来，让那丫头先住上，等再暖和一些，再把西厢收拾好再搬。”
　　说起来动作也快，叶倩还没在自己的院子里坐上一会儿，那前儿老太太派来的王嬷嬷带着的人就到了，刚把老太太的话一说，那叶倩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喜的她一劲儿说：“谢谢祖母，谢谢祖母，这么惦念着我。”王嬷嬷冷眼看着，心里有些不屑，对比着刚刚叶萦的样子，方才知道：这嫡女之间的气派也是分人的，一样是叶家长大的，二小姐的规矩不知道比眼前这一个要好上多少。
　　刚刚到了饭食的功夫，叶倩的东西就收拾好了，眼瞧着叶萦也在上房，看样子待了许久的样子，叶倩心里有些不忿，便上前道：“祖母还是喜欢姐姐多些，倩儿一早起来去见的姐姐，姐姐还说身上不适，这会子也陪了祖母大半晌了。”叶老太太原本还在牵着叶萦的手，这会子也放了下来，见叶倩越说越不像样，拉下脸来道：“东西都收好了吗？且先去把东西收好了再来。”说的叶倩眼睛通红，众人瞧着这做派，都摇头。
　　说起来也是叶老太太做的孽，早先瞧上了叶大夫人的嫁妆，便不管不顾的想让大儿子娶进门，那会子叶家的长子叶天昊正看上了自己的表妹，说什么也不愿意娶叶大夫人，叶老太太索性使了个阴招，让这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被自己母亲算计的叶天昊什么也没说，也就低着头把人娶了。要说这些都是长辈做的事，与小辈们也没什么关系，偏偏此时这叶倩的一番样子与当时的叶大夫人一般无二，有些知晓前事的人看在眼里，都转回头不再看叶倩。且不说叶萦，就是作比一般的叶家旁系女儿，也不是这般的做派，也不怪老太太要带在身边教养。
　　叶萦此时心里五味杂陈，她是见过梁家那几个姑娘是如何相处的，不说梁意欢，就是梁家偏房的梁意安和梁意芷，那拿出来走一遭，都不知会将眼前这一个甩到哪里去的，更何况梁家嫡系的教导，那更是有目共睹的，远的不说，就是现在宫中的那位良妃娘娘在闺中时的气派尊荣，时至今日依旧是各世家拿来教养家中女子的楷模。叶萦心中一时悲凉，叶家如今这境地，已经不如梁家多矣。
　　至今为人称道的梁家嫡女的教养，一直是京中繁华之地的翘楚。这翘楚之中的梁景华，更是令众多京中闺阁望尘莫及。从小如玉如宝的长大，及至今日，为人之母，依旧让人追捧。岑晚每每听到有人如此推崇自家母妃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藏起来，这个习惯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现在。
　　梁家的梁意欢也是因着她母妃这个标准的模样教养的。每每念及小时候，岑晚总是不太愿意去外祖父那里，她不能说外祖的教养有多不好，她只能说她可能不太适应那样的教养。
　　闹的最凶的时候，她将梁意欢逼到了外祖家后院的一个废弃的宅院里，如若不是她们当时闹得实在太凶，被小厮们看见，直接禀报到了前院，还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境地。也因了这样的一场闹腾，她再没去过外祖家。岑晚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让外祖母说出那样一番话。
　　“晚晚，你是公主之身，照这一层来说，就是打死欢儿都不为过。可是你到底也是你母妃的孩子，你母妃当年说什么也是从梁家走出去的，因此，老婆子托个大，便饶了欢儿这一次。她千不该万不该将你母妃给你的东西都截了去，也不跟你说，这些外祖母都记下了，定会狠狠的罚她的。可是梁家的教养在这京中怎么也是数一数二的，晚晚总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要闹腾的让你外祖父外祖母甚至是你这些个舅舅舅母姨妈颜面丧尽吧？”
　　一番话说的是绵里藏针，岑晚现在想起来都得赞一声好手段。可是作为当时年纪很小的岑晚，万万忍耐不得，母妃当时给她的一应衣物器物都是有规制的，并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梁意欢当年小小年纪，便有胆子截了她的东西，还能戴出来显摆给她看，这到底是谁在给她撑腰？岑晚一时间只能说梁家的规矩不过如此，当夜便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