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局》闲把琵琶旧谱寻

2、第 2 章 苏澈一直都

　　苏澈进房的时候依礼安置了，等到房中其余的人都散了去，才起身将门关妥当了，却也就那么一直站在房门边，从岑晚的角度看过去，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岑晚正要说话，就从罗帕里隐约的看见他从小厮的手里拿进来一个食盒，这才妥当的将门关上了，向她走了过来。苏澈将食盒放置在桌上，又拿着喜秤过来将岑晚的罗帕挑开，入眼的便是岑晚的一双翦水双瞳，苏澈一时有些怔愣。岑晚起身松了松筋骨，看着苏澈正色道：“多谢。”苏澈才反应过来，很自然的就指着桌上的食盒道：“公主忙乱了一日，还没进食吧，那食盒里都是按照公主的喜好安置的，公主将就用些。”岑晚心道这人装模作样起来还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样子，若不是知根知底的晓得他原本的模样，见到他这番翩翩有礼，定是要被骗过去的。

　　岑晚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开，不然的话两个人都无法安然进食的。便往远处的美人榻走了过去，苏澈顺着她的示意也跟了过去，心里有些异样。岑晚想了下，才道：“幼时曾承教于苏相爷，虽然时间很短，可是每每苏相爷提起…你总是很自得的样子。”苏澈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岑晚继续说：“你别看苏相爷在外是一副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样子。可是作为夫子，我那段时候也是正淘气的时候，苏相爷提起你，总是给我做榜样的。那些时候，我总是被罚着背书，背不过去，僵持着不肯继续的时候，苏相爷总是说，若是换了你来，不足一刻，就会记得住。那时候，提起你，我总是咬牙切齿的。”苏澈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一个关门小弟子，教养了一段时间，原本他以为他回来的时候能见到这位父亲的小弟子，可时机就是那么巧，他就晚了一两天，回去的时候就没见到这个小弟子。问了父亲，父亲说，那孩子家境不错，单请了夫子上门教养，不会再来咱们家了。轻描淡写的一顿将他打发了，他还颇为不高兴，不曾想竟是眼前的人。难怪那日父亲提起她的时候，莫名的让他感觉到熟稔，语气里也很是维护，却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别见怪，在父皇赐婚之后，我让人查了下你。幼时的那段记忆，我一直觉得无论这桩赐婚里涵盖着什么，能进苏府都是我的造化。可是我还是让人查了下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就算我愿意，可是你的意愿呢？”岑晚看着苏澈的眼睛，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移开。

　　苏澈一笑，半晌才开口：“然后呢，得出的结论是我不是出自自愿。便是不是出自自愿又如何？”岑晚听着他的语气，颇为赌气，便笑了：“我说这些话是想让你知道，情势难下，无论我出自何意，在任何时候我都会以苏府安危为先，想来你跟我是一样的吧。还有另一层的意思，希望我们日后可以坦诚相待，时机一旦到了，我会遵从你的意愿还你自由。”苏澈这时候已经松散了下躺在了美人榻上，一副浑不吝的样子：“遵从我的意愿还我自由？天家赐婚还能遵从我们彼此意愿？”苏澈起身将桌上的酒壶斟好了两杯酒，递与岑晚道：“公主的心意苏澈明白，只是在苏澈这里，今日一过，前尘往事皆是过往，我只知道君上将公主嫁与苏澈，是苏澈之幸事。”两个人喝了交杯酒，苏澈在一侧帮着岑晚安置晚饭，两人一时安静的吃饭。

　　趁着岑晚去洗漱的时候，苏澈将床上的喜果都收拾了干净，换了被褥和迎枕，拿了本书靠在美人榻上百无聊奈的看起来。岑晚出来的时候看到干净的床榻，颇为惊讶，苏澈笑：“算起来，一度我还当你是小师弟呢。有那一段，我们相处完全可以自在些，你也甭想着要出苏府，我也不将你当公主，我们自然的相处，等到你愿意了，我们再换种方式相处。”岑晚听他的意思竟然有些愣住，她的意思那般清楚，苏澈这里却也说的很是坦荡。岑晚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等到苏澈去了洗漱间才拿起他的书翻了下，居然都做了注脚，可见是下了番功夫的。可是一本游记而已，看的这么认真真的好吗？岑晚散着发，翻着书，坐姿却很端正，苏澈出来的时候看见就笑：“果然是父亲教出来的，你那个坐姿挨了多少揍吧？”两个人因为幼时的一段岔开的渊源，相处起来也不尴尬，有点像幼时在同一个学堂上学的同窗的样子。

　　岑晚才用手扶额：“是在腰间和背上绑了板子的啊，那段时间浑身疼的都不是我的了。你别跟我说你没受过这个祸害啊，我会对你更咬牙切齿的。”苏澈笑的欢快：“我当然也被绑缚过啊，只不过我还比你多了一样，我还挨揍了。你写字用了多久？”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又问：“我们院子后面的那几间书房以前是你用的吧？”岑晚惊诧的抬头：“我那时候才多大，几岁时候用的书房现在还在？”苏澈点头：“现在是我在用了，苏家的书房规矩比较多，以后我再给你弄一个。”岑晚点头，她知道的，苏家的书房一般人是进不去的，苏澈虽然没把话说明白，可是她是知道的，苏家是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她进了苏门，想了想，她还是避嫌的好：“我们现在住的是哪个院子？我书房的前院？是景园？”苏澈点头，岑晚又道：“景园的右边那处场子还在吗？在那给我弄个书房可以吗？”苏澈才笑：“不错，对苏宅很熟悉啊。”“我只是对景园熟悉，这原来还是我休憩的时候住过的地方呢。”岑晚起身扔了手上的书：“我不管你了，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大梁的规矩，公主云英未嫁的时候一应享受公主的待遇，一旦嫁作人妇，是要跟寻常人家的儿女一般是要相夫教子，恪守妇道的。岑晚被赐婚之后，跟着宫中的嬷嬷学的都是这些相守之道，嬷嬷着重教导不能跋扈，嫁与寻常人家之后，也是要跟寻常人家的子媳一般。因此，次日一早还是起得很早，看见苏澈在美人榻上睡得七扭八歪的，被子还睡到了地上，岑晚没忍住，悄声的笑，苏澈此时正好也醒了，看见她笑，很聪明的明白过来，白了她一眼，起身就将榻上的被子收拾起来就放进柜子里。

　　岑晚看他一番动作，也起身梳洗，在梳妆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的人不知道往床上抹什么东西，她诧异的回头看了下，立马吐着舌头转了回来。跟着宫里的教养嬷嬷学这些的时候，是有过很细致的教导的，这会子看见苏澈的一番动作，就算她内心里坦荡，还是耐不住红了脸。苏澈回身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人脸红，挑了下眉，一时念动，低下身在她耳边问：“哟，没看出来，知道的挺多啊，脸红什么。”岑晚拿着梳子装模作样的梳着刘海，白了他一眼，却并不接话。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间的门窗俱开着，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很是舒服，岑晚坐在小桌子边喝着丫头子们准备好的银耳汤，很是疑问的看着苏澈。苏澈淡定的也拿只碗在喝，看见对面人的疑问，才笑：“这个时辰早了，父亲母亲还没起身呢，你急什么。”岑晚低头想了下，幼时记忆里苏府的作息还是一样的，起的并不是很早，待到清晨的太阳出来的时候家里人才陆续起床，一番洗漱吃早饭之后才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因着是新婚，所以苏澈没什么事情，她是知道的。可是这个时候苏相爷和苏大哥应该去朝堂了吧？

　　心思想到这里，岑晚才一惊，苏门三父子皆是俊才，可是苏相爷和苏大公子已经在朝堂了，少时的苏小探花颇为顽劣，因此也算平衡，各大世家也没对苏府虎视眈眈，可是现如今这苏小探花浪子回头，就将这平衡打破了，这下子……岑晚心里清楚最好的法子怕是眼前这人是要外放的，而且因着苏相爷和苏大哥，这人外放的地儿怕是好不了。

　　苏澈吃完早餐之后才起身，收拾好了自己才说：“父亲母亲和大哥大嫂他们平时都是在他们那边用早饭的，我们以后也一样，只在晚间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吃些晚饭，以后中午的时候若是无事我也会回来陪你，若是有事我会提前啊让苏五回来告诉你。”

　　岑晚放下碗筷点了点头，看了下外面的天色，道：“我们现在可以晃着去后面的院子了，我也正好熟悉一下环境，你可愿陪我过去？”苏澈调戏一笑，顺手去携了岑晚的手，面不改色的拉着她出了院门。

　　苏府的格局还跟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园子里的布局有些改变，这些岑晚都是熟悉的。

　　“园子是母亲的布局吧？”岑晚拉了拉前面人的手。

　　苏澈点了点头，看向她：“母亲教过你？”岑晚摇了摇头：“我学不会，那时候杨姐姐初到京城，母亲是收了杨姐姐学习造园子的。”苏澈想了下是这么回事，他大嫂早些年初到京城的时候确实跟着母亲学造园子，只是这一般的人不知道，只当是杨念锦没人教导，因念着是同窗，杨大人才央了苏相爷，将杨念锦送进苏府，由着苏夫人教导。

　　“主院的布局还是母亲的手笔，从这里开始是大嫂的手笔。”苏澈指着面前假山到湖心亭的方向，看着岑晚又问：“你学过吗？要不我们的院子可以随你折腾的。”

　　岑晚摇头：“我才不要，你答应我要给我建书房的，我要宽敞点儿的，大三间吧，要连通的，再给我打几个大的置书的柜子，要一面墙那么大，好不好？”岑晚自说着，并没顾上苏澈，边说还边往前走，等到发现苏澈落下的时候，才往回走，低声问他。

　　苏澈扫了一眼来往的丫鬟，原本偷看的丫鬟们赶紧低下了头，苏澈才满意的收回眼神，看着岑晚笑：“早起就吩咐苏五去做了，你要是有空想去看看跟我说，我陪你去看看，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