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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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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城旁边的这一处小温泉庄子,君闲庭一行人优哉游哉的过了几天。谢摇光也时不时到庄子里来,两人一起闲庭对弈、围炉博古。贾宝玉听着闲庭在信里盛赞庄子的风光,也想过来看看。只是贾母离不得宝玉,王夫人又担心庄子不安全,更兼着贾政对着宝玉耳提面命读书要紧,宝玉虽心向往之,也不得过来。
不久之后,就听着宁国府传来消息,蓉大奶奶秦可卿去世了。闲庭本不想回去,只是禁不住宝玉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说蓉大奶奶是个极温柔和平之人,劝闲庭回来送送。清妍看了直是阴阳怪气的道:“这是让我们爷回去送哪门子殡呢,也不看她配不配。不过是个侄儿媳妇,就是论这五服,也没有这么急着让人回去的道理。”君闲庭也不理论,只是匆匆嘱咐众人收拾行李回了贾府。
回到贾府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秦氏一个丫鬟名唤瑞珠者触柱而亡。阖府皆为惊叹,君闲庭更是叹道:“我竟不知这蓉大奶奶待下人如此之好,竟有丫鬟愿意随她而去;也未曾见过这丫鬟,真是个如此忠心耿耿之人。”然后又敛眉低声道:“只是这好好的一条人命就去了。若是日后我死了,你们可不许如此行事。”
清妍正要开口怼回去,清婉连忙拉住清妍,摇了摇头,清妍也就退下了。
君闲庭想了想又问道:“不知上次去宁国府见到那个自称宝珠的丫鬟去了哪里。看她行事,是个极为伶俐的。”
清娴低了低头,笑道:“那丫头是个聪明的,自愿认为蓉大奶奶的义女,摔丧驾灵。珍大爷闻听了喜之不尽,让下人皆唤宝珠为小姐。那丫头还说葬礼之后,要出家替蓉大奶奶守灵呢。”
君闲庭想到那个精灵俏皮的丫鬟,又想到传说中寺庙的苦寒,皱眉道:“何必如此,就是主仆情深,也不用拿女儿家的一辈子伴那青灯古佛去。珍哥哥若是欢喜,便把卖身契还回去,放了那丫鬟,也不枉她和蓉大奶奶主仆一场了。”
清妍跳过来笑道:“还了卖身契哪里这么容易。又不是世人都像我们爷,巴巴的把那东西还了我们。只是公主待我们这么好,我们哪里舍得走呢。”清婉也笑道:“就是宝二爷那般纵着丫鬟的,也没还了丫鬟的卖身契。且又说了,敢还卖身契的,必是自信待下人极好的,就是还了下人们也不会离去,便用这招来收买人心。这贾府虽自认是待下人极为宽厚的,可那看不见的地方,谁又知道呢?且以贾府威势,不必怀柔来笼络下人,只要恩威并施,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便是阿弥陀佛了。”
再说到了秦可卿下葬之日,四王八公皆聚齐了,还有不少京官也匆忙赶来。女眷之处,别人暂且不说,刑部侍郎之妻,甄家嫁到京城的大姑娘也匆忙赶来送丧,还陪着贾母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秦可卿事了不久,贾珍悲痛欲绝,王熙凤也连续几天神情恍惚。众婢感念秦可卿的宽厚敦和,自也是人人伤心。只有贾蓉如个没事人一般,还整日里饮酒作乐。
一日,贾蓉去金荣处享乐。说这金荣,本在茗烟大闹书房后落了个灰头土脸,只是其姑妈金氏最是个心里藏奸的,嘱咐金荣好生打扮了去找贾蓉摇尾乞怜。贾蓉对此事无可无不可,贾蔷却撺掇着贾蓉应了这件事。此后得了贾蓉贾蔷的支持,金荣便做起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更是舔着脸要好处,在府内府外作威作福起来。这日,贾蓉酒酣后更是直言道:“可算把她熬死了,我也出了头。”众人有的纳罕也有的心里明白,明白的便悄悄告诉不知的。没多久,丑闻便传的阖府皆知,连带着京城里,也有好些个说三道四的。贾珍自是大怒,好好鞭笞了贾蓉一顿,这流言却也压不下去了。
待丑事风波渐平,又有噩耗传来,江南林如海因病重不治去世。待扶灵之后,贾琏带着黛玉回了京城贾府。
闻听黛玉回来了,众人皆往贾母房内赶去。君闲庭本在街上买些精致的玩意儿打算送给姐妹们,便连忙赶回贾府去。到了贾府外院,君闲庭正要往内院走去,突然看到一个娉娉袅袅的身影。君闲庭疑惑道:“看着那个身影,怎么像是宝二哥身边的?”
清妍拿着一堆小物件,腾不出手来,只得跺了跺脚,义愤填膺的回道:“正是呢!这丫鬟名为茜雪。那一日宝二爷为着李嬷嬷吃了留给晴雯的东西,气的把茜雪撵了,如今茜雪便只得到外院来干些粗活。若说不拿丫鬟当回事,也是为着那个晴雯;若说看重我们丫鬟,偏偏为着这件小事就把茜雪撵了。茜雪何其无辜,白白受了气。”
望着茜雪离去的影子,君闲庭叹道:“宝二哥也不是木头做的,有时难免也是会发脾气的,只是这着实迁怒了。你们要是有心,就去和二嫂子说说,把她调到我们这里来。天下无辜之人何其多,能帮一个就是一个吧。”
清娴应了声是,几人继续向内院走去。
到了贾母房内,只见黛玉坐在贾母身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贾母另一旁是宝玉,正一脸焦急,转头向着黛玉那面。邢王两位夫人在下首坐着,邢夫人应着贾母的话,王夫人一双手却攥紧了帕子。迎探惜三春也各自坐着,背后是各自的婢女。薛宝钗和薛姨妈坐在一侧,时不时附和几声。凤姐侧立于贾母身旁,一脸诚恳的说着。李纨则是垂手站在一旁,也不言语。
见了君闲庭,宝玉起身拉着闲庭坐到自己旁边的小榻子上,也没注意到王夫人的脸色,低声道:“林妹妹哭的眼睛都肿了。她也愿意把你当弟弟,你回头去劝劝她,珍重着些。她又不见我,我也不能说些什么的。”
听完众人的劝慰,林黛玉低声答谢。贾母也道:“也让玉儿回去歇歇,你们都散了吧。”众人起身应是。
待人走后,君闲庭过去道:“姐姐虽是悲痛,也要保重着身体。若是哭出了好歹,要老祖宗和姐妹们多么心疼呢。”
黛玉望着桌上的青玉菊瓣式盆水仙盆景,想到父亲临终的面容,哽咽道:“我离父进京的情形如在眼前,临行前父亲也曾殷切叮嘱我。我当时虽是离开故乡,却未曾有寄人篱下之感,只因我知道父亲就在江南,终有一日会接了我回去。只是现如今,我与父亲却已经阴阳两隔了。失怙失恃,此苦当真不知向谁说。老祖宗年老,怎么能拿这些小事烦她。大夫人二夫人又不甚亲近。姐妹们听了也无非说那么几句,终究没人能感同身受。宝姐姐虽也是借住,终究有母有兄。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和我虽不甚像,也颇有相通之处,便只好与你说说了。”
君闲庭沉思片刻,想到林黛玉的身世,又思及林黛玉在贾府步履维艰的处境,长叹道:“虽我也是寄住在贾府,可终究有个娘亲,不像姐姐已经是孑然一人。姐姐若是不嫌弃,便把我当成弟弟。我虽不才,也能替姐姐排遣排遣心思。等日后娘亲回了京,便让她认姐姐为义女,我也能多个姐姐了。”
黛玉闻言惊道:“这可怎么使得。你快休要如此说,惹得长公主为难。我虽曾觉无个兄弟姐妹,真是孤单。若是有个兄弟姐妹,好歹也能陪着我。只是这认亲之事断断使不得”
君闲庭不以为意道:“以前娘亲就总盼着有个女儿,只是我和哥哥都是男子。若是有了姐姐,娘亲也可心想事成。以前那些宗室的女儿们,矫揉造作者多,诚恳友善者少,我见了就觉无趣。只是见了姐姐,我便觉母亲一定是喜欢的。既如此,做些个大家都欢喜的事情,有什么使不得?”
清娴见君闲庭心意已决,又料想长公主不会违了君闲庭,便走上前来,柔声道:“论理奴婢不该说这话,只是不得不说。林家诗书世家,姑娘又是林老爷的独女。林老爷去后,这林家的家产必是林姑娘的。奴婢也不是眼馋林家的家产,将来长公主也只有给姑娘添妆的份。只是林姑娘将来出嫁,也莫怪奴婢说,没有些个嫁妆,到了夫家难免要受气。世人皆然,不独官宦人家,只是官宦人家看的更重些。这珠翠、首饰、金器、销金群褶、缎匹茶饼等,少了哪样都是要惹人笑话的。”
林黛玉红了红脸,道:“我哪里知道这些。父亲去世前也没有和我说过,父亲去世后我又哪里有心思去弄这些。想来是琏二哥替我收下了吧。”
紫鹃闻言匆忙道:“怕是琏二爷收下了。林老爷去世后,我常见琏二爷出入林家的库房。只是当时姑娘悲痛欲绝,饭也吃不下去、水也喝不了几口,我哪里能拿这些事情让姑娘操心呢如今看来,竟是我疏忽了。纵是琏二爷受林老爷的嘱托替姑娘收着,又哪里有不告诉姑娘一声的道理!”
清妍一拍桌子,气道:“难不成这偌大的贾府,还要发绝户财不成?不拘着哪天,姑娘去老祖宗面前说一说,以老祖宗对姑娘的疼爱,少不得把这钱还给姑娘的。”
黛玉浅浅一笑,道:“这府里怎么会有贪我钱财之事?多半是父亲觉得我年幼无知,托着老祖宗替我照看着,待我长大后,自是会归还的。我岂有自己去问之理?不然琏二哥也是要多心的。”
紫鹃犹自担心,急忙对君闲庭行了个礼,道:“姑娘若是想等一等,也使得。只是若老祖宗一直不提此事,我们姑娘不好开口,少不得托瑄三爷替我们姑娘问问了。”君闲庭自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