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陈落青

3、暗涌 我看我与赵

　　行至梁都，是有几日日程的，沈燕然不急不慢，没有拽着他们直接走，也是甚幸了。

　　毕竟那晋和王如今急着求名，要礼贤下士，善待良臣，才坐得稳这半壁江山。这一路上的人，都是规规矩矩好生被沈燕然“请”回去的，一路上不仅轻车缓行，沈燕然还有本事从这崇山峻岭之中弄出几桌子珍馐来，先是请了赵老爷动筷，到头来那些东西全进了赵广棠腹中，倒是赵老爷憔悴了不少。

　　到了梁都，这赵老爷虽不算名头极大，也分了处不错的宅子，僻静的恰到好处，又不远离市井，赵广棠刚下了车，便见着了自己久违多日的哥哥和娘，赵老夫人见着他们的时候，只喃喃着说了一句什么便直愣愣晕了过去。赵广平忙扶住了赵老夫人，指着赵老爷子，瞋目难言，终究还是落下了手，“父亲，为何要为我们这无用之人而从贼？”

　　一路上，赵老爷子的脸色就不大好看，如今赵夫人这一晕，整个赵家算是乱了套，只有赵广棠站在一旁看着长兄和父亲争执不下，还有沈燕然漠然地唤人去传太医来瞧病。

　　家仆来来去去，进进出出，全没有赵广棠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碍手碍脚，索性退出这新家的门，在旁呆呆站着，许是见沈燕然也在旁无所事事，遂上前搭话。沈燕然平日里忙的神龙不见尾，也不知他今日是著了什么魔，才有这副闲心听赵广棠问些有的没的。

　　赵广棠见沈燕然愿意听自己讲话，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了，“沈大人，我娘为何见了我们就晕了过去？”他眼里扑棱棱闪着光，颇有几分可怜样，袍带束的有些歪，瞧见沈燕然的眼神，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瞧见系歪了的袍带，摆弄了几下，又复看去。

　　沈燕然瞧着他，很有意思，又看了眼刚刚来的太医，“你不知现在你爹做了新皇的臣子了？”

　　“当官不应该开心吗，我爹又为何一路闷闷不乐？”赵广棠似乎对沈燕然的衣料很感兴趣，一边问，一边大着胆子伸出手碰了碰沈燕然的衣料，却猛地一缩手，沈燕然见他疑惑，爽朗笑了几声，“你爹并不想当这个官，但新皇十分看重你爹的才能，所以派我请了你爹来。”

　　赵广棠不甘心，又伸出手碰了沈燕然的外衣一下，再次被刺得缩回手，嘟囔着嘴又问，“沈大人这衣服好生奇怪，何以如刺猬一般扎手？”沈燕然又笑了，只是他此次笑是因心旷神怡而笑。他突然心念一转，走近前去，“我看我与赵二公子好生有缘，倘若不嫌弃鄙愚，在下愿带二公子去这梁都转转，再摆一桌与二公子同饮一杯。”

　　赵广棠看沈燕然的神情更疑怪了，他不知眼前这人为何无故频频发笑，又说一番文绉绉饶人的话，刚想开口推拒，便又听见沈燕然说，“跟着我走，送你这一匹天棘布，再派个巧匠做成衣裳穿着，寻常刀枪就伤不得你。”听到这话，赵广棠连忙把原先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刚想点头，赵广平就急匆匆踏着脚步拉了他一把，“你是当真凭的事也不懂？母亲昏昏未醒，赵家方才搬迁过来，诸多事务要我拿个主意，你还要出来惹我烦恼。还不快快进去，替我守着母亲，然后去西厢房寻几个你瞧着顺眼的手脚麻利的人，以后就和他们耍罢。”说话间满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一通训的赵广棠摸不着头脑，悻悻转身朝屋子里走。

　　赵广平见了他回屋，才松下心了，对沈燕然睨了一眼，“舍弟不知事，劳烦沈大人费心看着了，沈大人自便吧。”沈燕然早料到有这么一出，也不自讨没趣，步下生风也就走了。

　　另一头汴余城里头，当今的乔皇帝也不大好过，他怀中正搂着他的右丞相，眉头未舒。

　　祖先留下的基业，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守住的，可如今汴余城内各方势力冲荡，互相掣肘，却都人人自危，无一人愿出力抵抗外敌。他一时也有些心念不定，不知要如何往南打下去。近日御史台和左丞相似乎串通好了一般，上的奏折愈发刁钻，他一时也有些疲于应对，只有搂着怀中人的时候，才有片刻休息的余地。

　　“陛下，大不了明日我也参本奏那个老东西，你莫要烦恼。”沧海一面小心为乔皇帝揉着头，一面粗略扫了那些本奏折，“也不过是些串连起来的人，一时猖獗，也有胆呈上这些东西来威胁陛下。”

　　乔皇帝刚刚登基，又碰上此乱，根基不稳，实为步步难行，他自知处境艰难，叹了口气，揉了揉沧海的头，“朕身旁仅沧海一人可信了......明日你只谨行便好，不必为我说话，朕实着不愿意连累你与那帮老头子再争论什么。”沧海刚点头，便听外人传报，原是那左丞亲自来，说是有要事相商，沧海脸色一沉，看了看乔皇帝。

　　他又怎有拒绝缘由？只得垂眸，颔首。

　　果不其然，那左丞一进来，一副春风得意，“皇上，我邦初受疮伤，臣下日夜难眠，愿早日为陛下分忧，收还南部。然那梁贼势大，恐非一日之功，后宫空虚，群臣甚为忧虑，故臣等请愿为陛下扩充后宫，以塞众生悠悠之口。”

　　乔皇帝屏退了宫人，听完这话，嘴角先带上笑了，“左相忧国忧民，朕实是欣慰，然家国未复，朕尚且无心思及此事，烦请容朕再想几日。”这笑阴惨惨的，平白叫人生上几分寒意。

　　左丞又转眼打量了几眼立于乔皇帝下方的沧海，将袖子一甩，瞥了他一眼，“右丞在此，也是正好了。殿下年幼，不知轻重，难道右丞也一般胡闹么？还不与老夫共同劝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