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陈落青

16、偏向虎山行 “走，咱们

　　赵广平恰才入了卞城的地界，已有人将一切起居安排好，接应他入了城中。

　　经上次无功而返的一役，卞城等边邑几乎已是荒草丛生，来往大多不得不抛头露面的妇孺，不必问也知，近朝正在征兵，不止卞城，各地上下皆是如此。赵广平甚至有那么一丝犹疑，自己所助那人，究竟是对是错。

　　在梁都这一载多的日子以来，上下有了沈燕然的人脉，多少好打通些门路，甚至与那堪山名士王有相识，一干事行下，竟比当初预料的要来的容易的多，眼下只需挑起晋和王底下两大派系之争，那偌大的伪朝自当分崩离析。

　　只是沈燕然之择未明，还有......背后层层阻碍他查沈燕然家世之人。

　　思及此，赵广平行事愈发小心起来，他并不信那人有手眼通天之能，在他防范之下坏他之事。

　　他步步至今，为的不过是个一朝功成，出将入相，护佑赵家周全，无论何人，都不可能坏他之事。

　　对于沈燕然的身世，他眼下多少有了些眉目，前些日子寻到了那张图上的某个图腾的来历，本是兴高采烈前去查问，那人却缄口不言，好赖好说歹说，总算得了他亲笔二字，也方才写出王谢而已，那人便被一破窗冷箭折去了性命。这用箭的手段，沈燕然与他都已见识过，甚至为此查抄了几处暗中掌兵器之地，一无所获。上至朝堂，下到江湖，他们都从未见过此等用箭手法，一次次受其掣肘。

　　只王谢二字，能查探到的不过是当年王谢二字灭门一案。按理说，世家大族一夜之间倾覆，多少要为民间津津乐道，可此事风波却静止的很快。凡是参与过此案者，多已逝世，或如那给出只字片语的人一般，被灭口于无声之中。赵广平知晓其利害，更加仔细查探了起来。

　　知晓的太多的人，大多都已死去，而留下的，永远是处于最高位运筹帷幄之者，此理赵广平自然知得，他愿做后者，那便没有什么足以桎梏住他。他决不允许身后随时有这么一人，将刀架在他身旁，却又毫无踪迹，飘飘然来飘飘然去。因此他留下了那么一张纸条与赵广棠，一方面也是为了牵制身后那人无法轻举妄动。

　　沈燕然再带着赵广棠踏足卞城，也已半月之期了。毫无疑问，他看见了那张纸条之后，也想到了当年的王谢谋逆案。那已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由当年乔皇帝之父审理，他也不过只看见过卷宗潦草记录几笔。此案悬之又悬，似乎就那样揭过，可若是算上自己如今年岁，是当年两家孺子也未可知。赵广平既将赵广棠牵涉其中，他就不得不时时刻刻跟着赵广棠，以确保他平安无事。

　　眼下他要做的，先是与赵广平会合，再谋划今后之事，路途上他已数次传信与赵广平，可却迟迟未收到半封回信，他有些焦躁不安，好几次强行拖着赵广棠行进，直到卞城。经了几番周折，沈燕然心底那份焦躁也发酵到了极点，他收到了一个不怎样的消息──赵广平如今不知踪迹，约莫是被人扣押下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先前定下的计划如今要被全盘搁置，很多事情又要重新谋算。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来人似乎不求财不求权，像个活脱脱的地痞无赖，手中拽着人，只知会你一声，“人在我手上，玩玩几天就是，至于是死是活，全看小爷我今个儿乐呵不乐呵。”来人行事如同先前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明摆着就是要引沈燕然入局，沈燕然龙潭虎穴也闯得，早想与对方试一试手。

　　只是人一旦有了牵挂，致命的弱点就会一个又一个暴露出来，将人置于死地。他是，赵广平也是。

　　来人显然是算准了这么一点，拿捏的他动弹不得，气郁难纾，进退两难。赵广棠见他踯躅二日，来回徘徊于廊下，终于拦下了他的脚步，“凭得就你们闯得龙潭虎穴？兄长护佑我多时，我绝不可再袖手旁观下去。沈燕然，我曾言心属你，并非想要在你背后保一是太平，我愿同你一起见那明枪暗箭，风风雨雨，你......不必再顾忌我。”

　　赵广棠脸上是一派平静，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心里慌张的很，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不知兄长身在何处，不知此番能否度过难关。他更怕的是，自己又一次成为众人的累赘，索性，他愿与沈燕然一起，去赴那鸿门宴。

　　“好。”沈燕然脸上没有惊异，没有错愕，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将赵广棠原有的疑虑一消而光，赵广棠本以为他会出言反驳，可他没有，只这么一个字，让赵广棠真真正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你本就该与我比肩而立。”许是看出了他脸上之欣喜，沈燕然又淡淡加了那么一句，趁势在他唇上啄了那么一口。沈燕然一直被琐事缠身，少与他亲近，似乎他们之间与之前也并无什么不同。可眼下这一下，却是确乎发之于心，赵广棠逐渐习惯了他这没由来的举动，只松了口气，“势不容缓，我们如今要去哪儿？”

　　“汴余。”沈燕然这次再没给他休整的时间，只弯下了腰，“上来。”

　　赵广棠不解其意，摆了摆手，“我即刻就去备马。”

　　“等你的马到了汴余的时候，恐怕见到的就是赵广平的尸骨了。”沈燕然不容置否，直接将赵广平拖到了背上。其实赵广棠的重量不算轻，加上沈燕然身形瘦弱，很是滑稽，可沈燕然的背沉稳有力，让赵广棠很是不知所措。

　　只一日，他们便到了汴余城，赵广棠此时才知，自己所以为的快马加鞭，究竟多么比之不及。

　　沈燕然乔装了一番，带着赵广棠大摇大摆进了汴余，见关卡旁还贴着通缉自己的告示，不由得拉紧了赵广棠的手。

　　“走，咱们去救你兄长。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