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伸之隐》席卜湛

8、逢场作戏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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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沂的庙会在每年的六月初六，端午过后，上元佳节前，也是除了正统节日之外，临沂城难得热闹的一天。

　　晨霞初现，早早的守城的门卫打开城门，将一应在城外等候的百姓放进城内，便趁着城门监小厕的时间偷闲眯瞪一会。

　　张齐绊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隔壁清华清云的客房还关紧了房门，尚在睡梦中，并未清醒。

　　张齐绊在床上躺了一刻钟，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走动的声响，和厨房菜倒入油锅的噼啪声，心里提了点精神，准备下去叫小二预备点早饭端上来。

　　他刚套好外面穿着的外衫，楼下的脚步声顿时聚拢起来，向客栈门口的方向积去，兼或夹杂着几声看热闹的。

　　听的让张齐绊微皱了皱眉。

　　\"清华，快放开！\"

　　隔壁客房里簌簌走了摩擦衣服的声响，清云嚎着嗓子，声若洪钟地轻易穿透了门窗上薄薄糊着的油纸。

　　张齐绊披上外衫，顾不得门外店小二的招呼，颇为头疼地敲了敲隔壁的门，没等听到回应，就利索地推门进去。

　　这几日，临沂城里很不太平，甭提王柄春之死和城南古玩城一案事发突然，找见不了几个在场的证人，等到官府派人追查真凶的时候，为免上头怪罪下来，只能随便捡几个人提溜出来充个数，做个替死鬼，剩下能做的，倒只薄如蝉翼了。

　　清云性子顽劣疏忽，要是在临沂再待下去，恐怕遇到危险的首当其冲就属他。

　　\"清华，你放开，快把东西还给我！\"清云瞪了清华一眼，伸手就去捉他身后的东西。

　　张齐绊推开门，就见两人推推搡搡的，不知搞什么名堂:\"大早上的，这又使的什么性子？\"

　　张齐绊颇无奈地瞧着他俩对峙打趣，慌而不慢地去抚平外衫上的褶子。

　　清华怒红了脸，朝清云努了一眼:\"你去问他，做了什么事。\"

　　清云低着头，不知什么原因，听见这话，并不搭理张齐绊，却依然努力伸长了手去够清华身后藏着的东西。

　　张齐绊第一次看到小师弟这么认真坚决的表情，不由一怔，心想，该不会是清华背着清云偷偷在枕头下面藏了什么果腹点心，被清云大早上寻着香味搜到了。

　　“清华……，”张齐绊正要开口劝阻两人，不等他反应过来，清华就一个箭步冲过来，将背后一直藏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他仔细摸了摸这个东西……是一本书。

　　按理说来，一本书似乎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除了它的名字……《春宫四十二图》！

　　张齐绊眉眼跳了跳，将那本书握在手里，不用翻开，只打眼一瞧封面，他就清楚里面是些什么内容。

　　清云涨得满脸通红，羞愤着脸跳过来去抢书。

　　清华立刻侧身拦在他前面，瞪了清云一眼，转头对张齐绊道:“师兄，你不用理会他，这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没什么正经，就存着点吃玩的歪心思，这书我在思淼殿的书房里见过，定是他偷藏起来的。”

　　清云想说点什么，象征性地张了张口，偷偷瞥了眼张齐绊的脸色，选择了闭口不言。

　　张齐绊叹口气，轻笑着摇了摇头，执书反手敲了敲挡在自己面前的清华的脑瓜子，走到门边就推门出去了。

　　清云嘘着眼睛盯着关上的门，心有余悸地趴到门边向外瞧瞧，见清华含笑看着他，只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崩紧着脸，头蒙在被子里不出声。

　　正午的时候，楼下小二瞅着时候差不多了，张罗着三位客官的午饭，清华清云从房里出来后同其他住店的在楼下用饭，张齐绊点了几样小菜端上来在房里用。

　　小二上楼的时候，推门进来，就看见张齐绊半躺在床头，倚着枕头在翻看一本书，距离离的不甚远，他只轻轻一偏头，就瞧见那本书翻开的扉页，里面并没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是一些简而易懂的图画字符。

　　他不大感兴趣，没仔细去瞧上面画着些什么，就摇摇头走开了。他决计不去打扰这屋子里公子的用功。

　　“辰时就听到外面有点动静，可是临沂城里出了什么事？”

　　小二回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见张齐绊将书卷放到一边，揉了揉眼边的穴位，身子倚在床边，眼皮倦怠的掀起问了一句。

　　“事情确实不小，是献王从京城回来了。辰时从城门进城，往临沂会馆去了。”

　　“是为了今日的庙会？”

　　小二撇撇嘴，“临沂的庙会虽然是从祖上沿袭下来的规矩，但到底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请的动献王，听说啊，王爷这次回来是因为太妃的缘故，献王今年三十有余了，自从先王去世到现在就一直未婚娶，前些年王爷在边境带兵打仗，驻扎在蛮荒之地，太妃娘娘心里就嘀咕取亲的事，可当时王爷军务缠身，边疆军事告急，又没有圣上口谕赐婚，这事竟然生生拖到现在。”

　　张齐绊取过一边的软枕垫在身下，眼睛半眯着睁开点缝。

　　张齐绊:“献王行弱冠礼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府内也应添了几房侧妃。”

　　小二:“谁说不是呢，可是即使王爷头上有太妃娘娘压着，也不见哪个官家闺秀进了王爷府，再说怀王爷与献王年岁相当，正妃虽然也立在前两年，可府里侧妃已经生下好几位子嗣，在怀王膝前绕膝耍闹了。”

　　张齐绊捏了捏指腹上的纹理，嘴角含笑:“献王这……是何缘故？”

　　小二悄咪咪地把头凑过来，往门边窗外瞅了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前两年茶馆里说书的曾传言，临沂府里的几位老爷曾经为了讨好献王，往他府上送了几个暮楚馆里的公子，王爷没说什么，全都收下了。”

　　……

　　张齐绊穿过一排密集的茶楼，上了二楼，在窗户边的一个位子上坐定。

　　清华清云尾随其后，将点心铺里包好的几斤芙蓉糕一并放在桌上，传唤店伙沏一壶浓茶。

　　张齐绊端起瓷杯，掀开杯盖，抿了一小口，从窗户里探出头向外看去。

　　茶楼对面的暮楚馆内灯光锃亮，门室大开，馆门外的匾额两旁挂着几个新装上去的鲜红的灯笼，楼下是几个擦粉涂红的哥儿，趁着黄橙橙的灯光显出喜庆的色彩。

　　张齐绊透过暮楚馆的门往里面瞧，就见几个跑腿的楼上楼下端茶斟水，茶水送到时，就咧开嘴对在坐在桌子边肆意笑骂打趣的公子老爷笑笑，讨得几个铜板赏钱。

　　清云一边去摸被油纸包包好的芙蓉糕，一边扭头瞅上张齐绊几眼，吃到情不自禁时猛地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上几口。

　　“师兄，你老盯着那花柳馆瞧什么？那里边都是些馆儿公子哥，没有你搞【好】的那口。”

　　清云咀嚼着芙蓉糕，口齿不清的撅着嘴咕哝几句。

　　清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瞎说什么呢，师兄在忙正事呢，别胡说。”

　　清云瞅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在忙什么事，我的书可还在他那里。”

　　清华:“师兄，那个花柳馆有什么问题？”

　　张齐绊回过头，顺手指着里面的一个方向:“你看那里。”

　　清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对面二楼暮楚馆尽头的一个圆桌前，几个馆儿围坐着的地方，一个三十岁左右年纪，身量不高、横眉短髯的人坐在正中，左怀右拥，搂着馆儿嬉笑着。

　　清华定睛瞧了瞧，眉毛突然挤在一块，惊诧道:“这位是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