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1、第一章 莫长生（一） 遇灵

　　金秋时节，漫山遍野的红，烧灼了行人的双眸。
　　白衣书生行于山涧，步伐缓慢，原本干净的靴子沾了些霜露，衣裳的下摆也被浸染。他背上背着一个竹篓，些许药草装在里面。
　　突然，书生看见前面路旁生长着一株白芷，眉眼间便带着些笑意走了过去。
　　书生其实长得极好看，睫毛浓长，皮肤白皙，剑眉星目，白色幞头包裹住了他乌黑的头发，圆领袍衫上干净无尘。
　　秋高气爽却也抵不过阳光照耀。须臾之后，书生额间便有几滴晶莹的汗珠。他捡起路边被人丢弃的竹杖，卸下竹篓，休憩于一旁的小亭之中。
　　路途的前方走来几个樵夫和猎户，时不时哈哈大笑，时不时勾肩搭背。
　　路过亭子时，其中一个人看见亭中的书生，便叫道：“是莫家小子吗？”
　　一直在整理药草的莫长生抬起头，对着那些人礼貌地笑了笑，道：“嗯，是我。”
　　大汉笑道：“果然是你小子，除了你，村里也没有年轻人一大早上山了。”大汉走进亭中，看着竹篓中的药草，道：“又在给你娘采药？”
　　莫长生点了点头，低头整理着手上的药草。
　　那大汉似乎有些哀叹，安慰道：“莫小子，你娘……唉——算了，你有这份孝心，上天迟早会感动的。”
　　莫长生整理药草的手顿了顿，淡淡笑道：“没事的，陈伯，我娘总会好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他们离莫长生远了点的地方，才慢慢议论着。
　　“唉，这莫家小子也是可怜。当初他娘嫁给他爹时也是欢欢喜喜的，谁知道这莫于风竟是个脾气暴躁的。成亲前死缠烂打，成亲后是非打即骂。”
　　“莫家娘子都不知哭过多少回了，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娃吧，都给莫于风给打没了，为此莫家娘子都寻过死。可是老天无眼，没让她解脱了去。后来怀了莫小子，娘家人才赶紧把她接回去好生养着。”
　　“莫于风真不知长了个什么眼睛，多贤惠漂亮的娘子啊，给那样子糟蹋。”
　　“是啊，枉他长了一副好模样。”有人泛酸道。
　　“还好在莫小子出生没几年，那莫于风就死了，两母子就不会再招欺负了。可谁又知道这莫家娘子突然疯了，当初为她儿子取名莫长生，我便觉得不吉利，还以为是在咒莫于风快点死。谁想到，竟是对她儿子厌恶至极。”
　　“唉，莫家多灾多难哦——若不是莫小子是个孝子，也不知谁养莫家那个疯娘子，连娘家人都不管她了。”
　　“……”
　　一行人唏嘘片刻，到了目的地，便不再唠嗑，扛起工具就开始工作。
　　莫长生不知是否有人谈论他，也不在意背后的闲言碎语。竹篓中的药草被放置得整整齐齐，依类分堆。它们大多是治疗咳嗽和安神的，剩余的都是要拿去市集的药店售卖。
　　他拄着竹棍，又行到一处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倒映着他的面容。莫长生半跪于溪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些水，把头凑过去饮着。
　　溪水中的鱼儿甚少，偶尔能见到一两只算是运气好。而此时却有一只橙红色的小鲤鱼逆水而来。莫长生神色讶异，细细地看着努力摇摆着鱼尾的小鱼。
　　“小鱼，你为何要逆水而行？”莫长生蓦然问道，他知这小鱼不会回答，却还是问了。能听懂生灵说话的，只有仙家人。
　　莫长生把修长的手伸入水中，那鱼儿见到这庞然大物并未害怕，而是向那只手靠近。
　　莫长生道：“你为何不怕我？”
　　小鱼果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用嘴轻碰着他的手指。
　　莫长生眼中带着笑，细长的发丝贴着他的脸颊和少许汗水混在一起，整个人真像是仙家的人。
　　他又开口淡淡道：“小鱼，你可是要去哪儿？我带你去吧。”
　　小鱼不再亲吻他的手指，而是绕着手转圈。
　　莫长生把遮挡药草的芭蕉叶拿下一片，盛了些水，刚好够这鱼儿容身。他悠悠道：“走吧，我带你到上游看看。”
　　这条小溪虽然河流不宽，却是极长的。这座高山名为缥缈峰，远处望去，当真是云雾缭绕，缥缈隐现。行了不知多久，莫长生终于看到了那处源头。山壁上几缕水流汇集一起，水流如佩环相撞，清脆悦耳。
　　莫长生抬头望着缥缈峰顶，又低头浅笑道：“小鱼，我们到了。”
　　却见，那芭蕉叶中空余一瓢清水。

作者有话说

　　作者短小，短小怎么了？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一米六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