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一展楚天舒》翼尧

9、一次谈话 若是有什么

　　次日，元凤命二子打点兵马，翼族气势昂扬，整装待发，此时她感受到一丝熟悉却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她在交代完事情，吩咐众人退下之后，凭着自己的感应寻到了她寝殿的庭院。

　　这是金乌从他的离去的第三天，自后羿射日以来，金乌避世不出，天地间一直都是深夜。她很苦恼，最近的事情让元凤头昏脑涨，祖龙的阴谋，麒麟的背叛，金乌的迁怒，她身为凤主的责任……都仿佛山一样压在她的背脊上。宫殿内烛火燃烧，明明火光的能源都来自她的能量供给。正因如此即使在黑夜中，云浮城的翼族活得比较安稳，不受太大影响；而兽族之中昼伏夜出不在少数，并且在麒麟的维持下，这次损伤虽重但是也勉强过活；至于龙族，他们活于深海，阳光照射不到的海底。夜明珠的照耀下他们日夜行动自如，至于上次九州的大火，对于他们损伤是最少的。

　　祖龙，妙计呵！元凤冷笑一声，不由从云浮城顶端她的宫殿内向下界望去。人间已经三天没有太阳，完全无法通过太阳位置辨认时刻以及日夜更替，没有能量没有能源。上次九州大火燃了三天三夜没有熄灭，如今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人们没有食物没有光明，一些邪兽伺机而出以人为食啃噬骨血，射日后人类的生活也没有好上多少。元凤叹了口气，她自己一族的事务她尚且顾及不得，已经没有闲心去关心其他种族。忽然她一愣，她看见庭院中——他就在那里。

　　凤梧宫处于云浮城最高处，高处不胜寒，徐徐夜风带着寒意穿过庭院。元凤漫步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脚踝漫起的薄雾，有些许寒意。宫殿内烛火摇曳，栋梁屏风上披挂的薄纱被夜风吹起，朦胧的莎、轻薄的雾、从宫殿里透到庭院微弱闪烁的烛光使此时此刻有一种暧昧的味道。庭院芝兰玉树、四时植物使庭院显得静谧幽深，虽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太阳，但是通过元凤自身能量的维持，庭院中的百草依旧茂盛热烈的生长。在那棵凤凰花树下东王公就坐在那里，他静静地倒了两杯酒默然地注视着她。

　　他今天没有束发，黑发如瀑垂落，一袭墨蓝色长袍披在他肩上。又一阵晚风吹过，火红的凤凰花随风而落。东王公的面容出众，即使是现在随意的装束也让元凤觉得怎么这么好看。此情此景使得元凤面上有点发热，她不知道东王公前来所谓何事。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她笑了笑调侃道：“好歹小仙君在外也是威名远扬，怎么深夜来我这里做梁上君子？”东王公就这么看着她一路走过来，听到她开口的话浅浅一笑，他的眉眼变得温和。“我劝你整理一下语言。”他诚恳地说，眼里还是带着笑意。吓得元凤一哆嗦，尼玛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可怕，不过她转念一想，不是啊我怕他干嘛？不过她还是整了整衣服，正经地说：“东王公前来所谓何事啊？”

　　“我啊，来劝你。”东王公举杯饮了一杯酒，直直盯着元凤的眼睛。元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背脊仿佛蚂蚁啃食，浑身毛孔被针扎一样地燥热。她有些恼怒地说：“怎么？一个一个的，都来劝我？祖龙竟然有这么多说客么？”“不。我是为天地间的生灵来劝你，也为你自己。”东王公给他自己那一杯满上，继续说道，“你知道，虽然你们现在义愤填膺，可是你的出战不论输赢终究会有生灵受苦——包括你自己一族的族人。”

　　元凤明白他的道理，但是这寥寥数语是无法劝止她的决心。她恼怒道：“死难自然是难免，我自然也痛心！可是如今三族已经失去平衡，我们再不表态难道坐以待毙吗！？！”元凤此时有些激动她的手不由得抖动起来，她连忙从桌上拿了一杯酒饮下，克制自己的激动。但是她还没喝下那杯就感觉眼前一黑，腿脚一软就这样一崴站不住脚。

　　东王公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身子一软，于是急忙上前扶住她。元凤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就去攀附她倚靠的物事，她在一个妥贴的怀抱中闻到了阳光的味道。这不同于金乌的热烈，仿佛是棉被在阳光中晒过，有一种羽毛被火烘过，浑身上下都在舒展的感觉。然后她连忙拽了几下他的衣服，试图自己站起来，她摸到他敞开衣领的胸前皮肤，有一股黑茶的味道，不知道是这满庭草木混淆了她的嗅觉还是他自身所带有的气息。突然她感觉到他笑了一下，他的气息浅浅拂过在她的发顶，“凤主好熟练啊~对于男宠便是如此上手么？”

　　元凤知道他在调侃她，但是也感觉到他抚在她后心的手掌渡来徐徐清气，使她灵台一片清明。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元气，她坏笑着抚摸上东王公的脸颊，语气带着妩媚：“是的呀~怪不得小仙君不愿意做本宫儿子，原来是想当这个~”东王公依旧坐怀不乱，低头带着笑意靠近审视她，反而是她憋不住咳嗽几声自己站起来。

　　她正了正神色不再孩童心气，坐在石凳上给刚才打翻的杯子倒满，仰首饮尽。“你太过疲惫。”东王公也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她轻声说，“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晕倒，自从金乌不再现世，这黑暗天地间大家过得都不安宁。这云浮城的灯火之源全部来自于你，这草木的生长能量，这云浮城能够安稳如昔都是因为你维持，你这个身体已经在消耗能量。也行你的子民出征确实是养精蓄锐……但你不是。”“仙君，我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了解得如此通透~你可真关心本宫。”元凤笑了笑，但还是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们不一定要用战争来解决这件事，我也知道战争有伤害和牺牲，我也知道明知末路也慷慨以赴在你看来很愚蠢……”“确实有点。”东王公诚恳地说。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关于一个种族的立场与——尊严！”

　　东王公有点惊讶地看着元凤，眼前这个女子总是有让他惊讶的一面。殿内烛火闪烁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她一袭红衣卓然而立，晚饭吹起庭院的纱帐也吹起她的裙摆，火红，热烈，这一幕印在他的记忆之中。是的，对于他来说她执意出征似乎有种匹夫之勇的意味，愚蠢且幼稚，但是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非但不愚昧鲁莽，反而让他明白她对于翼族的守护和坚持的信念。他喉结动了动，他明白对于这个女子，她是独立坚韧且骄傲决绝的，而他并不能阻止她，此时他也不愿意再阻止她了。

　　他起身负手，轻松说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虽然没有金乌的黑夜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时辰。”“咦？”元凤讶异他的反应，“怎么？不继续当说客了？你要回去了吗？”“啊…本君似乎有些明白你的决绝了，多说也无用。”“你倒是合我心意，比这几日劝我的人都懂我得多。”元凤得到了一个明白她的人，心情愉悦起来。眼前这个男人和她的机缘可真是多，似乎她人生的不同就开始于和他的初见，从而认识了金乌，从而有了后面宴席戏耍，从而开始了一系列的故事，其实她不知道，往后她的一生都会与他紧紧缠绕羁绊，他亦不知。她瞧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他见她笑了，也回以一笑，一如初见般好看。“多谢。”元凤说道。

　　“如此我便离去了，往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求助于我”元凤心想：往后哪有什么困难你能帮的，但是口上还是再次说道：“多谢。”随后东王公便离去，墨蓝色的衣裳隐入沉沉夜色中，元凤心里安慰，这天地间终究有一人知她，便足以慰藉了，明日便是征途。

　　次日，元凤一身锐甲，于群英之首振翅领兵前行。天色依旧黑暗，大地上的人群此时仰望天空，就仿佛看见一个个流星划过天空，那些翼族的兵马的光芒就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夜色下的大海十分平静，可是谁又知道深深的海底是怎么样的暗流涌动？

　　元凤的二儿子首当其冲，展翅俯冲水面，大鹏之翅覆盖千顷海面。滑翔带起的长风激起千层浪，水族死伤无数。随即伴随着一声声惊呼，众人看见大鹏口中衔着一条白龙飞起，随后吞入腹中。后世文献记载：“金翅大鹏雕，翅翮金色，两翼广三三六万里，可食龙。”

　　大鹏的雄风使原本高昂的士气更加热烈激荡，翼族纷纷跟随将领向前冲去，海面上粼粼波光——那些都是浮上水面的龙族水军。目前翼族悬于高空向下进攻，龙族以海为据点，只能守难以进攻，形式一片大好。目前大鹏已经斩杀三位前锋首级，然后吞入腹中，孔宣很担心他弟弟一次吃这么多会闹肚子，其他倒不放在心上。随后祖龙九子也出来了六子，前来相助，只是他们以为位置不佳，目前依旧处于被压制的形式。元凤看着眼前厮杀成一片，龙族屡屡想冲破攻线却被压制，这样下去胜券在握。

　　突然元凤感觉到一阵心悸，她感觉自己分在云浮城的你一部分力量受到重大波动。“怎么了……怎么……”她突然看到眼前厮杀的六位龙子中没有睚眦……没有龙族的战神睚眦。“不可能的……不可能，这种情况马上就要剿灭他们，他们不可能不让睚眦出征。只有一种情况，睚眦被派遣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不要,不要是我所想的那样……”突然元凤胸口又是一痛，击打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突然她收到青鸾从云浮城传来的急报，云浮城被睚眦和麒麟的兵马夹击，城……破了。